第114章 114、完結章·二嫁
一切發生得太快。
寵了二十多年的妃子是個冒牌貨, 當成儲君培養的兒子經不得一點考驗, 官家心裏憋着氣, 夜裏突然吐了一大口血,之後出氣就比進氣多了。
禦醫緊急搶救, 還是沒救過來。
阖眼之前, 他顫顫巍巍地将立太子的诏書交到了梁桢手裏。
皇帝駕崩, 汴京戒嚴。
皇親國戚, 文武百官皆入宮哭喪。
賢妃和二皇子早在幾個時辰之前就被官家親口貶為了庶人, 連到靈前哭一哭的資格都沒有。
至于二皇子的家眷,以及參與謀反的永安伯府、海州曾家, 包括受到顧茵牽連的顧家,要麽抄沒家産,要麽流放沙門島, 要麽打入死牢,總之沒一個落着好。
至于魏欣和顧茵, 作為二皇子的妻妾只能陪着二皇子老死在幽禁之地了。
出京之前,顧茵曾千方百計聯系上秦耀,想求他說情, 讓自己帶着孩子留在汴京。
她的母親是秦耀的親姨母,兩個人曾有過婚約。自從顧茵攀上二皇子就和秦家徹底斷了聯系, 從前叫一句表哥都嫌多,這時候卻厚着臉皮寫了整頁紙。
秦耀沒露面,倒是宋丹青念着親戚一場給她送了些銀錢,又把家裏的小衣裳小被子裝了一大箱送給她, 也算仁至義盡。
顧茵離京那日,秦莞和宋丹青去送了一程。
當年獵場上那個嬌滴滴的小娘子,如今身形臃腫,面色臘黃,再也沒有從前的好顏色。
反觀宋丹青,在侯府主持中饋,得下人敬重,得姑嫂喜愛,膝下又得了長子,倒是越來越滋潤了。
兩相對比,不知顧茵是否悔不當初?
一切安定之後,京中寺廟敲起悠長的喪鐘。
一時間,舉國哀悼。
官家在位二十餘年,雖不是開拓進取的有智帝王,卻也是位仁愛百姓的守成之君。他從不橫征暴斂,更不曾大興土木。就連天災都少有,百姓也算過了幾年安生日子。
百姓們真真切切地哭了一場。
梁桢手捧诏書,跪請新帝登基。
大皇子再三推辭,群臣再三懇求,終于,大昭國的新帝坐上了龍椅。
官家許是氣糊塗了,駕崩前對秦莞說了一句話:“賢妃害了你母親,她便交由你處置。”
秦莞得了帝命,原本是想親手給賢妃灌下一杯毒酒,然而看着她那張和丹大娘子一模一樣的臉,終究沒下得去手。
梁桢就沒這麽客氣了。
他扔給賢妃兩條白绫,以二皇子的命要挾,叫她自己吊死。賢妃照做了。
之所以是兩條白绫,一條是為他的生母,一條是為他的岳母。
後來秦莞問梁桢:“你為何要答應她保下二皇子?”
梁桢笑笑,說:“用不着我保他。新帝初登大保,不想背上殘害手足的罵名,我只是順水推了把船而已。”
秦莞忍俊不禁,“賢妃若知道,八成要氣死。”
而這時,賢妃早就死透了。
梁桢為秦莞準備了一個驚喜。
他用西北兵權向新帝換了一個恩典。
又是一年二月二。
這是新帝登基以來第一次正正經經的大朝會,百官相賀,山呼萬歲,唯獨少了“梁大将軍”。
谏官剛要參奏,就見一個風度翩翩的年輕郎君身穿三品官袍,大步走入殿中。
文武百官瞧見他的模樣皆吓得面無人色——
這這這、這不是死在慶州戰場上的梁桢嗎?
他他他、他又活了?
新帝瞧着那些平日裏仗着從龍之功倚老賣老的大臣們,此時皆失了體面,不僅不生氣反而偷偷笑了一會兒,然後才清了清嗓子,開始演戲。
“諸位愛卿還不知道吧,慶州一役為國捐軀的并非梁桢,而是梁大将軍。夏賊為了離間西北軍惡意散播梁大将軍投敵的謠言,梁桢這才略施小計……”
然後,他就把梁桢如何代替梁大将軍,如何揪出真正的叛國者,又是如何滅了夏人的陰謀說了一通。
至于梁桢打完勝仗後為什麽不恢複身份……當然是為了鏟除二皇子這個逆賊。
新帝借機給前競争對手抹了把黑,然後話音一轉,“哦,此事不止朕,定遠侯和蘇愛卿也是知道的。”
先前的禦史中丞、如今的尚書令蘇大人正抄着手聽故事,沒承想突然被點了名,一時間不知該點頭還是搖頭。
他的獨子蘇澤拿笏板戳戳他的腰,小聲道:“說‘是’。”
蘇大人下意識點點頭,“哦,對,母親,哦不,陛下所言極是。”
新帝差點笑出聲。
他一直聽說這個大表哥最怕他的姑母安國長公主,每次都要看兒子的眼色行事,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定遠侯則是心情複雜。
梁桢沒死,出于愛才之心他是高興的。但是,梁大将軍死了,那他的侄女怎麽辦?年紀輕輕就要守寡?
不行,下了朝就去接莞莞,要麽住在侯府,要麽改嫁,絕不在梁家活生生守寡!
定遠侯盯着梁桢,眉心皺得死緊。
梁桢沖他笑笑,對新帝道:“禀陛下,此事若沒有拙荊配合,臣定不會如此順利。”
新帝故作疑惑,“你說的可是秦大娘子?”
梁桢點點頭,“先母與岳母在世時便為我們定下親事,只因當時我與拙荊皆年幼這才沒聲張。後拙荊于金明池不慎落水,先帝賜婚,臣以實情禀明先帝,先帝并未怪罪。”
後面這句自然是梁桢胡編的,只見他面不改色心不跳,跟真的似的,說完便從懷中掏出一只小木匣,裏面裝着韓瓊的手書和當年交換的庚帖。
宮人接過木匣,呈給新帝。
新帝假裝好奇地看了一下,然後誇張地感嘆道:“真是一樁佳話!朕還記得去歲七月,秦大娘子散盡家財為西北軍籌集糧草,贊一聲巾帼英雄也不為過。”
梁桢毫不謙虛地點點頭,“臣出征慶州,險些矢盡援絕,若非拙荊為臣謀得糧草,臣今日必不能再為陛下效力!”
新帝笑道:“這樣的奇女子,當賞!”
“謝陛下賞。”梁桢順勢掏出一個事先寫好的折子,“臣為拙荊請封诰命。”
“朕準了。”
“梁愛卿,朕不僅要賞秦大娘子,還要賞你。你保西北、護龍亭,又于宮變時舍身救駕,每一件拿出來都是奇功。”
梁桢假裝推辭:“陛下謬贊,這是臣的份內之事。”
“不,要賞。”
君臣兩個一通飙戲,最後在群臣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梁桢就被封為東陵侯,任登州通判,兼管京東東路廂軍。
秦莞女中豪傑,封三品诰命,在品級上和夫君比肩,也算是大昭頭一份。
文武百官一臉蒙。
講故事就講故事,怎麽突然大加封賞起來?
貌似還出了一樁繼母變夫人的豔事?
不等谏官提出反對意見,秦耀第一個站出來高呼:“陛下英明!給東陵侯道喜了。”
蘇澤也笑眯眯道:“賀喜東陵侯……論起來,莞莞還叫我一聲表哥。”
梁桢同樣笑眯眯,“謝過表哥。”
新帝哈哈一笑,把谏官到口的話悉數堵了回去。
就這樣,梁桢用西北兵權換回了自己的身份,還為秦莞掙得了诰命之身。
從今往後,他的莞莞就是他梁桢的诰命夫人,而不是梁大将軍的。
梁大将軍變成了梁小将軍,秦莞也從秦家主母變成了梁桢的大娘子,這簡直是……
說書的都不敢這麽講!
汴京城一下子炸開了鍋,所有人都在讨論這場破天荒的大熱鬧。
甚至有人說,秦家大姑娘可真是從來沒讓編話本子的斷了營生,瞧瞧這兩年發生的事,哪一樁、哪一件不跟她沾點邊?
秦莞還真就出了個話本子。
她把和梁桢的事挑着能說的編了編,繪成畫冊送到了印局。
剛一上架就遭到瘋搶,一時汴京紙貴,就連從前的穆王妃,如今的皇後娘娘都搶着買了兩冊。
秦莞看得明白,這種事越想隐瞞越叫人私底下胡編亂造,攤開來說反倒亮堂。所以,她才舍出了臉。
這臉确實沒白舍,很多人看過話本之後不僅不覺得她和梁桢背德忘倫,反而贊一聲家國大義。尤其是久困閨閣的小娘子們,看到秦莞這般灑脫,這般勇敢難免心生向往。
當然也有背地裏笑話的,但是已經影響不到秦莞和梁桢了。
定遠侯把梁桢狠狠地罵了一頓,最後還是重新寫了婚書,用遒勁的筆跡填上了“秦家女莞”和“梁家子桢”。
秦耀約着梁桢上校場痛痛快快地打了一架,彼此都覺得這一架早就該打了。
梁桢沒死,小四郎是最高興的一個,高興得跳到牆頭上差點摔下來。
只是,還沒高興太久就被秦莞拎到秦家,想讓他認祖歸宗。如果不是小四郎死活不肯,他這時候已經不是梁四郎,而是秦四郎了。
現有的秦四郎也不太樂意,因為他不想變成秦五郎。
為了照顧小家夥們的情緒,秦梁兩家一商量,最後決定還是讓小四郎跟着梁桢和秦莞住,只是在秦家的族譜上加了他的名字,将來婚娶之事也由兩家共同操辦。
梁桢請人算了個黃道吉日,将梁大将軍的棺椁遷入梁家祖墳,與丹大娘子合葬,家廟中也祭上了大将軍的牌位。
喪期過後梁桢就要去登州赴任。
之所以選登州,是因為秦莞的舅舅韓琪在這那裏,那裏也是兩位母親最初相識的地方。
秦莞問過梁桢,放棄梁家一手培養的西北軍會不會覺得可惜。
梁桢說,這是唯一可以同時保全西北軍和梁家的辦法。
新任守将蘇大将軍是個愛才之人,不會為了排除異己而禍害西北諸将;新帝也是個有野心、有智謀的人,只有在這種時候功成身退才能讓他放心。
倘若梁家繼續把持西北兵權惹得新帝忌憚,将來更會騎虎難下。
所以,雖有遺憾,但并不可惜。
家中經歷巨變,梁棟仿佛一夜之間長大了。
梁桢原本打算把所有人都帶去登州,梁棟卻主動要求留下來。
“我留在京城,一來可以幫兄長打點家裏,二來也能讓官家放心。再者二伯母、母親和姐妹們在京中待慣了,恐怕受不了海域的水土,不如便讓她們留下來由我照看吧!”
梁桢什麽都沒說,只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他給梁棟在巡防營找了個差事,官職不高,卻能做些實事。梁棟挺高興,穿着梁情和梁愉給他縫的新衣裳歡歡喜喜地當差去了。
梁桦的“瘋病”好了些,哭着求梁桢也給他安排個差事,像之前那樣的縣令就行。
梁桢沒說一句埋怨的話,但是伊川縣這種肥缺是不可能了,只給他求了個不遠不近的小縣城,愛去不去。
梁桦即使不滿也不敢說,帶着崔氏寒寒酸酸地走了。
梁情留在了京城。
崔氏剛走,安國長公主就上門提親,是秦莞和姚氏一起接待的。
姚氏嫉妒得直冒酸泡,原本覺得自己給梁愉挑的夫家還不錯,至少是個不大不小的官。如今和梁情的一比簡直是一個地下一個天上。
梁愉倒是挺開心,一直拉着梁情的手說:“姐姐這麽好的人,嫁進宮裏當娘娘都是夠格的!”
氣得姚氏重重地拍了她一巴掌,“你個不争氣的!”
秦莞笑笑,說:“我倒覺得愉姐兒是個好的,将來必有大福氣。”
“是是,”姚氏下意識點點頭,突然反應過來,立即挺直了腰杆,“你個小妮子,倒教訓起我來了?別忘了,如今我是長輩,你是晚輩,我可不再怕你了。”
“是是,我怕你,三嬸。”秦莞笑道。
姚氏皺着臉瞧了她一會兒,別扭道:“這事鬧的……幸虧母親走得早,不然還不得被你們給氣死!”
“三嬸噤聲。”
姚氏瞪眼,“你又教訓我!”
秦莞笑着挽住她的胳膊,“三嬸……”
姚氏到底沒繃住,撲哧一聲樂了,“我算知道桢哥兒那麽個黑臉關公怎麽就讓你給拿住了,我是個女的都經不住你這麽撒嬌。”
秦莞笑笑,不由紅了臉。
曾經的妯娌,如今的嬸子和侄媳婦有說有笑地回了後院。放在一年前,誰能想到她們倆能有這種親近的模樣?
化敵為友,未嘗不是對自己仁慈。
喪期過後,梁桢重新向秦莞求了一次婚。
秦莞又嫁了一次。
這次沒有十裏紅妝,沒有高朋滿座,梁桢只騎着最初遇見秦莞時騎的那匹黑色駿馬,穿着紅色喜服,從新挂牌的東陵侯府奔到了定遠侯府。
一路走一路笑,像個傻子。
卻也是個英武的傻子,俊朗的傻子。
秦莞穿着大紅嫁衣,站在高高的臺階上,伸出手,等他來牽。
同樣是霞光漫天,同樣是八尺高臺,郎君的模樣變了,沒了胡子,臉也白了。
不變的是他寬厚的手掌,是他眼中的亮光,是他唇邊那抹吊兒郎當卻又飽含寵溺的笑。
秦莞歪了歪頭,笑吟吟道:“我這算不算二嫁?”
梁桢笑意加深,“一嫁二嫁都是我,娘子可還滿意?”
“看看再說吧。”秦莞驕傲地揚起下巴。
“那娘子可得睜大眼睛好好看。”梁桢朗笑一聲,将他的新媳婦抱到馬上。
一對新人共乘一騎,從定遠侯府又回了東陵侯府。
依舊是一路走一路笑,這次變成了兩個人便不覺得傻氣了,反而叫人贊一聲:“好個璧人成雙!”
這一次秦莞沒有遮蓋頭,也沒有擋團扇。梁桢故意叫人看着,看他的娘子有多好,讓所有人知道,她是他的。
洞房花燭夜,原本已經期盼了許多許多回,真正到了這一刻,反倒沒那麽急了。
床邊紅燭搖曳,窗外月色皎潔。白鷹撲扇着翅膀,時不時伸着脖子往屋裏瞅瞅。
梁桢把秦莞擁在懷裏,就這麽一直抱着,動都舍不得動一下。
“如果我說終于堂堂正正娶到你了,會不會顯得矯情?”
“會。”秦莞毫不猶豫。
梁桢捏了捏她的臉,“瞧瞧你,哪裏有一點嬌柔模樣?”
秦莞撓了他一把,“這還沒過夜呢,就嫌棄我了?”
梁桢翻身将人壓下,“想讓我嫌棄?做夢吧!”
秦莞沒忍住,燦然一笑,滿室生豔。
梁桢照着那張比三月春花還嬌美的臉蛋親了一口。
我的莞莞,是我的!
動情處,秦莞情不自禁地扯住了他的頭發。
這麽一揪,讓梁桢想起來一件大事。
“還沒結發!”
上次他以梁大将軍的身份娶她,特意沒有結發,為的就是留到今天。
梁桢也夠可以的,就這麽硬生生停下來,找剪刀,找荷包,結頭發。
秦莞又害羞又好笑,只覺得自己嫁了個傻子。
梁桢擁着她,用低沉的聲音哄:“叫桢哥哥。”
秦莞不肯叫,他有的是法子。
秦莞終究沒撐住,不知道叫了多少聲。
正失神,梁桢撐開她的手,與她掌心相貼,中間夾着一個小小的荷包,裏面放着他們結成一體的頭發。
“永結同心,榮辱與共。”
不管前路是平坦還是坎坷,是霞光漫天還是烏雲密布,都有我與你攜手同行。
作者有話要說: 嗚嗚~~正文到這裏就完結了!希望寶寶們還算滿意!
周六更一章番外,講一下十年後大家的生活吧!
寶寶們,咱們下本再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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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本:《被皇帝逼着做太後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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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瓊一朝穿越,成了後宮中最安全的女人——太後。
雖說沒有原身的記憶,且平白無故多了個俊美不凡的兒子,好在不用争寵,不用宮鬥,天天有人伺候,林瓊覺得自己簡直是賺了。
沒承想,她這太後竟是假的,不僅皇帝兒子不是她生的,年紀還比她大!
想當初自己是怎麽對他來的?
兒子,來,讓母後抱抱。
兒子,過來這邊,同母後一起躺着。
害什麽羞?想當年我懷你的時候……
皇帝甩甩袖子,黑着臉走了。
如今得知真相,才發現這前朝後宮危機四伏,陰謀陽謀一籮筐,
林瓊想着,不然幹脆跑路算了……
皇帝俊臉一繃:好生呆着,裝也得給我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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