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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節

發白的縫隙裏找回幾絲理智,舔了舔幹的要命的唇瓣,他攢出點勁兒伸手試圖摸手機,看能不能外賣搞點兒藥。

到這個時候,他還是不大想驚動梁芝,不大想驚動,陳年。

不過這胃就跟他作對似的,剛費力把手機摸過來虛虛攥手裏,胃裏忽然再度湧上一股劇痛。

不是剛剛那會兒一下接着一下綿綿不絕的那種鈍痛,是特別沖的一下,有點像牙神經被挑斷的瞬間,一股尖銳的痛意呼嘯着上來,刺破天靈蓋。

周烈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剎那間腦袋裏邊什麽都不剩了,所有的一切都像潮水一樣退下去,只餘下無邊無際的空白。

手機攥不住,早不知道什麽時候從掌心倏然滑落,他下意識的蜷縮了身體,渾身冷汗淋漓而下。

不知過了多久,朦朦胧胧間,他隐約聽到有人說了什麽。

想要睜開眼睛,卻怎麽都睜不開,虛晃的光影中,好像有什麽人朝着床邊走來。

然後一只手抖着落在他臉上,身上。

那大概是很慌亂的一段時間,因為周烈聽到無數嘈雜的聲音,焦急的,慌亂的。

疼痛讓一切都變得麻木,所有的一切都籠了一層模糊的光影,可某個瞬間,卻又好像偏偏隔開一切,變得清晰。

周烈于混沌之中抓住陳年二字。

明明早就疼的沒了力氣,在這兩個字之後,卻又不知從哪破天荒的生出一股力氣。

他意識模糊的伸出手,胡亂中不知抓到什麽,斷斷續續的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別,不要,陳年。”

那邊好像又說了什麽,帶着點不贊成的語氣。

周烈聽不清,他只是拼着最後一點力氣用力的抓着,固執的不肯松開,直到聽到“不用陳年”那幾個字。

渾身的力氣驟然消失,手滑落在床單。

周烈偏頭,甚至來不及松開因為攥的過緊而僵成一片的手,就徹底陷入無邊黑暗。

再醒來時,已經不知道是在幾個小時後。

他動了動眼皮,睜開有些幹澀的雙眼,頭頂的燈光在數秒之後緩緩變得清晰。

再然後,一張臉遮了燈光,出現在視線裏。

“烈烈,你醒了?你感覺怎麽樣了?”

周烈下意識的把手放在胃部,已經感覺不到痛意。

只餘下一陣饑餓感。

他撐着身體緩緩從床上坐起來,蒼白着臉終于啞聲說了句:“幾點了?”

疼了太久,讓人好像沒了時間觀念,分不清白天黑夜。

“剛過淩晨十二點。”梁芝應了一聲,又問:“你還沒跟媽媽說,你感覺怎麽樣了?”

這一晚上混混沌沌,隐約中焦急忙碌的那道身影都與眼前這道重合。

周烈沉默兩秒,到底是搖了搖頭:“沒事了。”

梁芝松一口氣,觀察着他的臉色,又問:“要不要吃點東西?”

周烈沒應,只說:“我先洗個澡。”

一晚上冷汗不知道出了多少層,這會兒渾身黏膩,衣服都貼在身上。

“好。”梁芝轉身離開:“那媽媽下去給你弄吃的。”

房間的門合上,一切很快陷入安靜,

周烈下床,翻出換洗衣服進了浴室。

水龍頭一開,水嘩啦啦的流下來,那點持續了一整個晚上的昏昏沉沉,才像是終于散去。

周烈站在水下,抹了一把臉睜開眼睛,總算覺得舒服了幾分。

水汽蒸騰,很快整個浴室籠罩上一層白霧,朦朦胧胧,讓人莫名生出幾分困頓。

周烈眯了眯眼,某個瞬間,卻覺得眼前的白霧好像與水杯中的白霧重合。

一幅模糊的畫面緩緩浮現于腦海。

從水杯中的霧氣到一只手指修長的手,再到一個棱角分明的下颌,再然後,是一張薄唇。

那薄唇一張一合,似乎說了什麽。

好像是——周烈,張嘴喝藥。

那道聲音說話時總是透着一股慣有的冷淡。

這個澡洗的有點久,看到從樓梯上走下來的人影,梁芝不免問了一句:“怎麽洗這麽久?”

周烈卻沒應,有點心不在焉的在餐桌前坐下。

梁芝很快端了吃的東西出來,都是清淡的。

周烈剛病一場,哪怕大概率是因為沒好好吃飯所致,她也不敢矯枉過正,萬一再吃出個好歹來。

所以只用早上炖的冬瓜排骨湯下了點兒面條,又配了一小碗皮蛋瘦肉粥。

周烈壓根沒注意放在他面前的是什麽,明明剛醒來那會兒還覺得挺餓,這會兒吃嘴裏,卻又什麽都沒了味道。

梁芝瞧着他眼神有點木,想問一句,又想到他算是大病初愈,估計還沒緩過來才這樣,于是不再開口,安靜的看着周烈吃東西。

平時周烈吃東西的速度挺快,今天卻好像有點慢。

不過梁芝沒催他,等他有一搭沒一搭的把那點東西全吃完,才囑咐:“吃完就早點上去休息吧,好好睡一覺。”

周烈沒接話,只緩慢站起身來,有點不在狀态得轉過身。

不知是不是梁芝的錯覺,總覺得他轉身前那一瞬看了她一眼,遲疑了一下,像有什麽話要說似的。

但最後不知道為什麽,還是沒說,轉過了身。

梁芝有點納悶的看了一眼那道走的有點磨蹭的背影,端了碗回廚房。

可還沒兩秒,那道背影又折了回來。

梁芝擡眸,就對上周烈有點複雜的神情:“今晚,誰喂我喝的藥?”

梁芝不由想到晚上周烈拽着她死活不肯讓陳年幫忙的模樣。

都疼成那樣了,愣是不松手。

她又想到兩人這半年來的關系。

但這事,又不大可能瞞得住,聽周烈這話就知道了,他應該是想起來了。

“小年。”梁芝頓了兩秒,無奈開口,說完,又急忙補充道:“不過是因為你當時有點重,我扶不起你來。”

梁芝以為她說完這話周烈臉色不會好看到哪裏去。

可周烈只是沉默了兩秒,就又轉身上了樓。

梁芝動作很快。

第二天一大早八點,就有一個穿着白襯衫黑西褲帶着眼鏡,看起來斯文儒雅又透着一股書卷氣的男人走進來。

梁芝領着人上了二樓,進了陳年房間。

“小年,林複林老師,從今天起就由他來輔導你。”

這名字陳年聽過,在北市名氣很大,手裏帶出過不少清華北大的好苗子。

幾秒,陳年微微颔首。“林老師好。”

林複點點頭。

短暫寒暄,梁芝離開,兩人很快進入狀态。

桌前,林複先大概了解了一下陳年現在的情況,然後很快做出了一個比較詳細的學習計劃表,就開始着手就陳年這一學期的薄弱點進行查漏補缺。

隔壁補習補了有多久,周烈就窩在被子裏窩了有多久。

一整天,他都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陳年昨晚喂他喝藥,到底是梁芝逼的,還是自願。

而這個只有陳年本人才知道。

或許是太長時間冷靜自持的保持好和陳年之間的距離讓他已經處在崩潰的邊緣,或許是陳年的這個舉動讓他在長達數月的絕望中瞥到一丁點可能被原諒的希望,又或許,是他這一整天快被這個問題逼瘋了。

總而言之,等梁芝上樓給陳年送一小盤水果和一杯牛奶的時候,周烈從她手裏截走了這兩樣東西,然後站在了陳年的門前。

大概是比起被陳年趕出來,他更害怕這一輩子都要跟陳年保持這樣一種人在眼前卻無法靠近的關系。

于是在喉結滾了幾個來回後,周烈終于擡手,敲響了陳年的門。

林複留的作業不少,還有不少是有一定深度的擴展題,陳年正坐在桌前專注解題,聽到門外傳來敲門聲,只當是梁芝來送東西,筆尖都沒停頓一下,他頭也不擡:“進來。”

等人走到跟前,一道很高挑的身影籠在頭頂,陳年才察覺出一絲不對勁。

他擡眸,對上周烈的眼睛。

窗外夜風吹過樹葉,順着微開的窗戶縫闖進來,撩動桌上的紙頁,發出嘩啦一聲。

陳年終于後知後覺從這場突如其來的會面中回神,攥着筆的手指動了一下,他本想問一句“好點了嗎”,又覺得純粹是句廢話。

周烈好端端的站這,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于是他垂下頭去,眼光盯住周烈拓在桌面被拉長的影子,突然又不知道說什麽。

他一直不擅長後悔和原諒。

從小到大,也從來沒為自己做的任何一件事後悔。

周烈是唯一一個例外。

空氣裏突然陷入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默。

周烈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麽,進來之前明明有一肚子的話。

可這會兒看着眼前的這道身影,又好像成了一個被割了舌頭的啞巴,什麽話都沒了。

生怕哪句話讓這場會面就此結束,或者是變成另外一種難堪的場面。

可會面總要結束,他們不可能一直在這裏站到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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