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 章節
你都不恨他了也不讨厭他了，是不是就不用再回去了？那你就留這兒呗，還急匆匆回去幹什麽呀？”
是啊，還回去幹什麽。
早沒了回去的理由。
所以到底是為什麽，只是因為對方問了一句什麽時候回來，就恨不得連夜回去？
有什麽理不清的念頭在心底隐隐盤旋。
可周烈忽然說不出的慌亂，連細想都沒敢細想。
眼神在黑暗裏閃了幾個來回，他閉上眼：“我困了，睡了。”
“不是，不帶你這樣的，天天晚上吊着我玩啊。”
周烈翻身，佯裝呼吸慢慢加重。
過了十來分鐘，趙帥爬起來湊過來看他一眼：“還真睡了啊。”
嘀咕了句，他嘆了口氣，翻身回去躺下了。
大概有二十分鐘，身側想起均勻的呼吸聲，周烈緩緩睜開眼。
腦袋裏全是剛剛趙帥的那個問題。
可他找不到答案。
一想就是一心窩子心慌意亂。
又躺了十來分鐘，周烈索性起身去外邊倒水喝。
沒成想，剛出了屋，不遠處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周烈一擡頭，對上趙菁的視線。
“這麽晚了還沒睡？”他随口問了一句。
趙菁慌了一下，才有些遲鈍的舉了下手裏的水杯：“睡不着，出來接杯水喝。”
“嗯。”
應了一聲後，周烈不再說話，走過去倒水。
趙菁在原地站了幾秒，上前幾步，隔着黯淡不清的光線看向他：“小烈哥哥，你也睡不着嗎？”
周烈愣了一下，手幾不可察的晃了晃，差點把水灑出來，幾秒，才啞着嗓子道：“沒，口渴。”
“你水杯。”
“哦。”趙菁快走幾步，把水杯遞上去。
水杯很快滿了，有熱氣騰上來，将人臉遮的更加看不清。
周烈轉過身：“我先回去睡了，你也早點睡吧。”
走出幾步，卻聽後面又傳來趙菁的聲音，怯怯的，像是鼓了極大的勇氣：“小烈哥哥，我想跟你說會兒話。”
周烈對上那雙在黑暗中透着幾點亮光的眼睛。
幾秒，他點頭：“好。”
兩人進了趙菁的房間，或者說，是周烈原來的房間。
裏面擺設還跟原來一樣。
趙菁在床邊坐下，周烈拎了把椅子坐下。
趙菁捧着水杯盯着裏面的白氣看了好一會兒，才動了動有些發涼的手指：“小烈哥哥，你這回走這麽着急，是不是因為北市那邊更好，不想再在荔城待着了？”
她上回去，北市到處都是高樓大廈，數不清的豪車魅影，每一條街道看起來都那麽繁華，每一個人看起來都那麽時尚。
那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世界。
周烈的父母也很好，看起來那麽知書達理，溫文爾雅。
習慣了那樣的生活，再看荔城，是不是覺得荒敗不堪？
“不是。”不過一年，北市于他，陳柏梁芝于他，都還沒那麽重要。
聽到這個回答趙菁心底輕輕一揚，但又很快低落下去：“那是因為……北市那裏有對你很重要的人？”
是很重要的人。
但到底如何如何重要，好像又說不上來。
周烈低着頭，任由杯中的霧氣一點點升上來，遮蓋了大半張臉。
這個時候的沉默，更像是一種默認。
所以，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人。
這樣的人不會是朋友，因為周烈在荔城也有很多的朋友，但當時他依然是說走就走，沒有半點拖沓。
所以，這個很重要的人……
趙菁透過模糊的白霧偷偷窺視那張臉，不知怎麽，就出了神。
她突然想起來那天，她旁敲側擊問周烈有沒有女朋友。
周烈說沒有。
也許确實還沒有成為女朋友，但一定是，特別喜歡的人。
要不然，周烈怎麽會這麽着急回去？
十三四歲的年紀，第一回喜歡一個人，還沒來得及開始，就這樣無疾而終于這樣一個無聲的夜晚。
趙菁鼻尖一酸，一滴眼淚砸進水杯裏。
好半晌，才忍住沒在周烈面前丢臉。
她眼睫上墜了一層不知道是被水霧還是別的什麽浸出來的水汽，低着頭不敢看周烈，怕眼淚掉下來：“所以，你以後還會回來嗎？”
周烈知道趙菁在說什麽。
上回，他遲疑了很久，回了趙菁一個“嗯”。
這回，他卻連“嗯”都沒能回答。
他不擅長說謊，也不擅長對不可能的事冠冕堂皇的作出肯定的回答。
他也許以後還會像這樣一樣回來看看，但永遠留在荔城，或許不可能了。
這回僅僅只是數日，就好像心裏缺了什麽。
有些漫長的沉默。
趙菁懂了。
半晌，她很輕的吐出一口氣，含淚笑着擡起頭來，借着氤氲不清的白霧，對周烈說：“小烈哥哥，那我祝你快樂幸福。”
有點慌亂的一晚。
先是趙帥抛出了一個讓人煩躁的問題，再然後是趙菁毫無頭緒的一番話。
稀裏糊塗的一夜，最後又全部甄滅于清晨的第一縷陽光。
周烈醒來的時候，王麗已經在廚房忙碌。
他洗漱的功夫，裏面又擺了一桌。
跟他回來那天一樣，又是滿滿當當的一桌，擠得放都放不下。
他站廚房門口探一眼，裏面還在冒煙。
“麗姐，別忙了，吃不了了。”
“最後一道了，烈子你先坐，馬上來。”王麗敞亮的聲音從裏面傳來：“對了趙帥，你去喊菁菁起床吃飯。”
趙帥剛醒來正準備習慣性叨點什麽吃，就被派了活。
他皺巴着困意還未全消的臉去隔壁屋喊趙菁起床。
門一推開，裏面哪有什麽趙菁，半個鬼影都沒有。
趙帥抓了抓腦袋上的雞窩，又跑院子裏面找。
還是沒人，連自行車都不在了。
“媽，沒人，她好像回去了。”
她六點就起來忙活了，都沒見着趙菁，這小姑娘難不成五點就起來回家了？
真是大半夜打燈籠，活見鬼。
王麗嘀咕了兩句，把最後一道香煎魚端上桌，将這事抛到了腦後：“來，一起舉個杯，祝烈子一路順風。”
這回沒喝酒，以水代酒，但桌上依舊是熱熱鬧鬧。
吃完還不算，走的時候，王麗愣是往周烈箱子裏塞了滿滿一箱土特産，還有自己做的一些易保存的周烈喜歡吃的。
周烈颠了颠，比來的時候沉了得有個一倍。
放趙帥小電瓶上的時候小電瓶都不堪重負的叫了好幾聲。
趙帥費了點兒功夫才固定住。
他坐小電瓶上腳踩着地面，又招呼周烈坐後座：“媽，那我們走了。”
王麗樂呵呵的站那揮了揮手，趙國良也也跟着揮手。
趙帥一踩油門小電瓶溜着門口的斜坡滑下去，一下蹿出去老遠。
風大的把外套都掀起來，周烈在風裏擰着頭往回看。
王麗跟趙國良追了出來，還站門口揮手呢。
揮了會兒，越來越遠的餘光裏，王麗腦袋就趴趙國良肩上了。
王麗風風火火大大咧咧從不在人前哭，每回都要等他走了才悄悄哭兩下。
十歲那年第一回送他去學校就是。
去年送他去陳家那回也是。
周烈等看不到才收回視線，覺得心裏有點發燙，又有點發酸。
二十來分鐘後，趙帥在站門口把小電瓶停下，拿着行李箱把他送進站。
買了票，趙帥就沒法進去跟着他一起等了。
檢票口外邊，趙帥一把抱住他：“烈子，有些話我也不不問你了，你覺得在哪兒待着開心就在哪兒待着，記着經常回家看看就行。”
周烈沒說話，就擡手拍了他背一下。
趙帥很快直起身來：“行，那我走了，你回去了記得給我回電話。”
候車廳裏很快只剩下亂哄哄的人群。
周烈摸出手機，在檢票之前，給陳年去了一通電話。
“我估計晚上到。”
那邊安靜幾秒，回了一句：“好。”
第 79 章
晚六點，街邊燈火亮成一排長龍。
周烈坐在後座看着跳動的光影一路回了陳家。
拎着行李箱剛進客廳，一眼就看見了站在那兒的陳年。
穿特別簡單一白色短袖，黑褲子，隔着鏡框，就那麽淡淡朝他看過來。
夜裏的燈光襯得他的臉冷白一片，瞳仁極黑。
明明也才一星期沒見，跟恍如隔世似的。
有那麽一個瞬間，他甚至有種幾步走過去把人一把抱住的沖動。
梁芝打斷了他的沖動，也打斷了他游離的思緒：“別愣了，快洗手吃飯。”
周烈這才回神，放了行李箱，進洗手間洗手。
剛打開水龍頭，身後吱呀一聲，一道身影晃進來。
嘩嘩的水聲裏，周烈幾乎剎那間下意識的緊張起來。
他舔了下唇，看到餘光裏陳年走過來，打開旁邊的水龍頭。
水流沖過那雙修長好看的手。
再下一秒，一道淡淡的聲音響起：“怎麽樣，玩兒的開心嗎？”
周烈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