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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1 章節

到老張面前,連喝三杯。

一杯敬這兩年栽培。

一杯敬這兩年關愛。

一杯敬老張往後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老張回敬一杯,只道一句祝以後前程遠大。

氣氛推至最高潮,心底都沒由來提前感受到幾分高考離別之緒,桌上你一杯我一杯開始喝起來。

喝多了,什麽熟不熟,關系近不近全忘了,專揀想知道的問。

席間有人看向陳年,問他是什麽決定。

陳年保送的院校全國翹楚,就是放在全球都是上乘,卻遲遲沒有決定去留,一幫人暗地裏都在讨論,這會兒終于借着酒勁兒問出來。

所有目光巴巴落在陳年面上。

陳年對上數道目光,最後掠過其中一人,卻依舊沉默。

沒有答案。

連他自己都沒有答案。

眼見問不出來,其他人也不再追問,又喝着酒鬧起來。

人群中,周烈坐在席間,在浮光掠影與人影遮擋中靜靜看着陳年,喝下一杯又一杯酒。

一場離別宴,鬧到淩晨方才散去,都醉的不清,老張一個一個給送上車。

最後一點人,少了一人。

尋了半天,最後在酒店洗手間門口把人找着。

周烈不知道喝了多少,眼眶通紅,臉上挂着水珠從洗手間門口出來。

老張猜到幾分,也不問,只伸手扶着周烈往前走。

周烈拂開,冷冷扔出一句:“我沒醉。”

老張見他走路還算穩,倒沒再上去扶,只跟着周烈一路下樓,把人送進車裏,這才走人。

陳年喝的也不少,沒來得及找到周烈,被老張先送上車。

到家時,梁芝陳柏已經睡下,客廳一片安靜,只餘頭頂一盞冷白的燈。

陳年想着周烈還沒回,把燈留着,輕手輕腳上樓。

進房間,先洗漱,沖完澡再出來,腦袋才算是清明一點兒。

沒什麽事,但又不想睡,在書桌前枯坐半晌。

某個瞬間,看到筆筒裏那支鋼筆,黑色勾金,周烈送的那支。

他原先自己那支被帶到了學校,平時用那支多一點,這支周烈專門為他定制,怕磕了碰了,後來就拿回家裏。

盯着看了幾秒,陳年探身将筆拿進手裏。

上下打量幾個來回,最後目光落在尾端燙金的CN二字。

不知道是喝了酒又或是別的什麽原因,指腹摩挲着那兩個字母,心頭越來越亂,亂得像十七歲生日那晚。

半晌,陳年放回鋼筆,睡覺。

人在不知道怎麽面對的時候,總是習慣逃避,他也不能免俗。

關了燈,合眼躺下,周圍陷入一片黑暗。

沒多久,卻于黑暗中聽到外面傳來一點動靜。

是周烈上樓的腳步聲。

只是這腳步聲最後沒消失在隔壁,而是停在了他門前。

依舊閉着眼睛,心口卻莫名提起。

不知過了多久,死一般的寂靜中,陡然傳來“吱呀”一聲,下一秒,門被人推開,一絲走廊外的淺黃燈光洩入。

只一瞬,門被合上,房間再度回歸黑暗。

黑暗總是會把一切放大,陳年聽到周烈一步一步走到床前,站定,目光落在他面上。

猶如細沙,一寸一寸來回打量,不知疲倦,不知厭煩。

不知過了多久,才有下一步動作。

卻不是離開,而是彎下腰來,爬上了床,雙臂撐在他身側。

陳年閉着眼,嗅到一股酒味兒,有呼吸噴灑在面部,近在咫尺。

呼吸纏繞,幾近讓人窒息。

身體下意識緊繃,卻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眼下這個境地,似乎睜開眼不合适,閉着眼也不合适。

無法思考,在無聲糾纏的呼吸裏,大腦漸漸變得空白。

下一秒,卻察覺這股摻了酒味兒的呼吸慢慢壓了下來,越湊越近。

空白被撕破,意識剎那間回到腦海。

可不等全部回籠,周烈的嘴唇貼上他的。

渾身頓時僵成一片,再也無法動彈。

黑暗中,想象中的親吻卻沒有到來,周烈倏然張嘴,咬住了他的下唇。

像是恨極。

又像是無力至極。

一股刺痛傳來,陳年睜眼,對上一雙漆黑的眼睛,在幾近全黑的房間裏,卻依舊能看清其中一片赤紅。

裏面全無理智。

唇間有血腥味兒蔓延開來,陳年終于回神,用力推開周烈。

房間像浸在了一團墨裏,漆黑,安靜。

陳年靠在椅背裏,背微微彎下去。

嘴唇上依舊痛着,像是在一遍一遍的提醒着他今晚的荒唐。

腦海裏忽然雜亂無章的浮現出很多的畫面。

被附中開除,雨下得特別大的那晚,周烈躺在臺階上眼眶通紅的對他說,我要你永遠都無法擺脫我。

從荔城回來的第三天,周烈送給他一串佛珠,一串冒着生命危險求來的佛珠。

十七歲生日的那個晚上,周烈撞見別人吻上他唇邊,擡手那麽用力的蹭着他唇邊,又張嘴咬上。

春游那天的柳樹下,周烈将他按在粗糙的樹幹上,一雙眼睛死死盯着他問他能不能不走。

今晚,一場離別宴,周烈喝的酩酊大醉,闖進他房間瘋了一樣将他嘴唇咬出血。

事到如今,所有一切,樁樁件件,都清清楚楚的攤開在眼前,昭然若揭的指向一個赤裸裸的事實,讓人沒辦法自欺欺人。

生日那晚隐隐冒尖的秘密終于完完全全破土而出,再無法壓下。

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一切開始失控?

又到底是為什麽?在周烈張嘴咬上他唇邊那晚,他選擇了按下不提?

周烈是瘋了。

那他呢?

他他媽又在幹什麽?

心底慌亂混着疼,像是要把人生生撕碎。

那個早就盤旋在心底的念頭,再也無處躲藏。

年少時的一場心動,來勢洶洶如烈火燎原,頃刻間滔天。

可怎麽能?

他和周烈不僅都是男的,他們還住在一個家裏,哪怕只是寄住,哪怕從九歲那年他就知道自己不是梁芝陳柏的親生兒子,可這些年,梁芝陳柏待他就像待自己的孩子。

落在膝蓋上的手無端開始顫抖,陳年閉上眼睛,吐出一口氣,幾秒,幾乎是腳步虛浮的走到衣櫃,從裏面摸出一盒煙。

一支煙點燃,煙霧吐出,模糊視線,那點荒唐痛苦才像是短暫有了喘息的餘地。

一夜無眠,窗外從白走到黑,天邊翻出魚肚白,黎明的光線終于透過窗簾灑進來。

煙盒裏最後一支煙也燃到尾端。

火星在指間閃了一下,一股痛意音隐約傳來。

陳年手腕終于動了下,回神,掐滅手裏的煙。

天亮了,藏于黑暗中的一切都無處藏匿。

光束裏細小的微塵是,他卑劣的心動也是。

見不得人的東西,永遠無法堂堂正正存在。

這樣荒唐的事,早該及時止損。

瘋到現在,該清醒了。

趁現在,一切都還不算太晚。

陳年低着頭,很輕的扯了下唇,把眼底那點紅和心底那點痛一并掩去。

撣了撣身上掉落的煙灰,他動了動早已僵硬的身體,起身收拾滿地狼藉。

收拾完,又進浴室洗了澡,盯着鏡子裏的人面無表情的看了半晌,換衣服下樓。

到的時候周烈不在,也不可能在,喝成那樣,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醒。

陳年在餐桌落座。

梁芝陳柏都在,他張嘴道了聲早上好。

陳柏低頭看着報紙随口一應。

梁芝擡起頭來,正要回應,看到他嘴唇上那道傷,愣了一下:“小年,你嘴唇怎麽了?”

上回還有創可貼擋着,這回這麽一個位置,想遮都遮不了。

也沒必要再遮,所有的一切都早已無處遁形。

只要等這個傷口消下去,一切都會自然而然結束,再不會有人知曉發生過什麽。

陳年垂着眼皮,聲音被煙浸的啞成一片:“沒怎麽,昨晚聚會喝的有點多,不小心磕桌上磕破了。”

梁芝并未懷疑:“以後小心點。”

陳柏不知什麽時候擡起頭來,掃一眼,略有不滿:“聚會也好,其他也罷,以後不管在哪個場合,都切記不能因為喝酒失了分寸。”

分寸。

是不能失了。

陳年眉眼間隐約透出一點譏諷:“好。”

梁芝瞧他一眼,莫名覺得有點奇怪。

“小年,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你臉色有點白。”

“沒,只是昨晚沒睡好。”

陳年表情平靜的如同什麽都沒發生過,淡淡吐出一句,拿筷子吃飯,

吃到一半,聽到旁邊陳柏突然開口:“聽說保送名單下來了?”

握筷子的手極為短暫的僵了一下,轉瞬,恢複正常,陳年微微颔首:“嗯。”

“那麽好的學校,沒有遲疑的必要,過幾天去學校辦了手續,盡早入學。”

嗓子忽然有點癢。

陳年沉默。

邊上梁芝看過來,盯着他看了一瞬:“不急,同窗兩年,乍然別離,給小年一點兒時間。”

陳年上下吞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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