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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節

道不可為,還偏要去做。

陳年沒說話,張了張嘴,最後沉默挂斷。

收了手機,陳年以為樓下的人該走了。

可那道身影像是僵在原地,就那麽保持着手機貼在耳邊的姿勢,像傻在原地。

又像非要等一句十八歲的生日祝福。

心底沉悶的痛意一點一點湧上來,不是特別疼,卻仿佛軟刀子磨人,讓人沒法死個痛快。

陳年放在兜裏的手攥緊手機,指關節泛起白,某個瞬間,甚至湧起一股沖動,想就這麽跑下去,抱一下那道身影,再說一句十八歲生日快樂。

可這一點距離,如隔天塹。

這輩子都永遠無法跨越。

陳年只是安靜站在原地,任由指甲嵌入肉裏。

大概過了一刻,樓下那人像是終于認命,從一場夢裏清醒,收了早已沒有聲音的手機,拿過腿邊的蛋糕。

拆開外包裝,拿一根蠟燭點上。

火花蹿起,陳年不敢想那人什麽表情,或許笑着,或許眼睛通紅着,再孤零零跟自己說一句生日快樂,在這個蕭瑟的夜裏走進無人祝福的十八歲。

他只看到數秒之後,那道身影低頭吹滅蠟燭,就着冷風大口大口将蛋糕吃下去。

也許是夜裏的風太大了,刮得人眼睛一片澀疼。

陳年阖了下眼睛,聽到裏面傳來一道迷迷糊糊的聲音:“陳年,這麽晚了你不睡站外面幹什麽?”

看不下去,再多站一會兒,也許會心軟。

應一句“沒什麽,睡了”,陳年折回身來,重新回到床上。

宿舍裏鼾聲漸起,他卻睜眼躺在床上,一夜未睡。

天空泛起魚肚白,下面有了起床的動靜。

陳年眨了眨澀到發痛的眼睛,下床。

一下去,桌面上,先看到那束花,一夜過去,已經有花瓣蜷縮枯萎。

後又落在方形禮盒上。

頓了兩秒,伸手拿過,打開。

裏面赫然一枚素戒,再簡單不過的款式,只內裏一圈刻了他首字母的縮寫。

下面一張卡片,不知練習了多少遍,上面字跡已經找不到從前的影子。

上面只寫了一句話。

-十八歲了,成年了,陳年,我很确定,想要跟你共度餘生。

十八歲生日這晚,有人跨越千裏,翻山越嶺送他一枚戒指,想把餘生都交給他。

年少的喜歡,滿腔炙熱,哪怕撞了南牆都不知回頭。

繃了一整晚的情緒忽然在一瞬分崩離析,陳年擡腳走出宿舍。

匆匆到了樓下,往長椅上一看。

沒人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走的。

他站在原地,渾身熱汗擰成一身冷,初冬的清晨,分崩離析的理智幾近無法回籠。

到一股風卷着落葉飄至腳邊,才緩慢找回清醒。

雖然生日那晚沒有得到回應,但至少打通了電話,聽到了電話那端的呼吸聲。

就那麽幾道呼吸聲,撐着周烈熬過了無數個生冷的冬夜,熬到了年關将至。

臨近除夕前兩天,飯桌上,梁芝打電話給陳年。

周烈坐旁邊手裏拿着筷子,卻半晌沒動,聽着梁芝那邊的說話聲。

短暫幾句交談,梁芝挂了電話。

周烈和陳柏一起擡頭看過去。

梁芝放下手機,搖搖頭,面上露出幾分失落:“小年說要跟着導師去調研,過年不回來。”

還沒吃幾口,卻突然沒了胃口。

周烈站起身來,撂下一句“我吃飽了”,上了二樓。

兩天後,除夕。

沒了陳年,整個家中一片死氣沉沉,一頓沒滋沒味的年夜飯後,各自回房。

在床上躺了半晌,周烈撥出一通電話。

照常是等到挂斷都無人接通。

太久沒有音訊了,發了瘋的想念快把人逼瘋。

周烈窩在被子裏,攥着手機發了半晌的呆,擡腳下床,出了門。

站在隔壁門前,頓了好一會兒,才推開門進去。

有半年沒踏足過這間房了,不敢,這間房裏到處都是陳年的氣息,怕自己繃不住。

再踏進這裏,目光掠過每一寸角落,腦海裏出現無數畫面,桌前,陳年低頭學習,浴室門口陳年擦着頭發從裏面出來,床上……他發了瘋吻上那張唇。

一股想念忽然無孔不入的将人包圍。

周烈怔怔看着那張床,須臾,走過去,慢慢躺進床裏,用被子将自己裹起來。

鼻尖霎時一股熟悉的雪松香。

像他将很久沒見的人抱了個滿懷。

可是,不夠。

周烈又起身,回房間衣櫃裏拿了圍巾,從桌上拿了照片,這才重新躺回被子裏。

圍巾捂在脖頸,抵着鼻尖,周烈擡手一寸一寸摩挲照片上那張清清冷冷的臉。

這是後來他打印出來的,一共三張。

一張一張看過,又将被子圍巾攏緊,直到呼吸都有點困難,才像是抓住點什麽。

周烈紅着眼眶,拿出手機給陳年發消息。

-新年快樂。

第 104 章

短暫的假期,還沒來得及感受到是個假期,就已經結束。

初六,高三開了學。

開學第一天,全體高三進行了百日誓師大會。

這天之後,教學樓教室各個角落拉滿了紅色橫幅,各種勵志标語比老張的雞湯還誇張,什麽“要成功,先發瘋,下定決心往前沖”,什麽“不為失敗找理由,要為成功想辦法”,什麽“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關終屬楚”,一條連着一條,先給人把氣打了個滿。

黑板前放了百天倒計時,每過一天就撕下一頁。

桌上桌裏桌下各種參考書摞的比人都高。

下課的吵鬧聲少了,一進教室永遠是伏在桌上的無數顆看不到臉的腦袋和落在紙頁的沙沙聲。

一場接一場的考試考的人一片麻木。

紙本筆成了消耗品,一根一根的空筆芯堆滿了垃圾桶,一本一本的錯題本翻的起了毛。

時間開始過的飛快,好像轉眼間,還沒注意,窗外的銀杏樹就抽了芽。

四月底的時候,周烈參加了體考,算是拿了個漂亮的成績。

體考過後,只餘下文化課。

兩點都覺得不夠,很多時候宿舍的燈會亮到三點有時候甚至黎明。

速溶咖啡一杯一杯灌下去,特別累的時候,就拿出照片來看看吊口氣,然後繼續奮戰。

班裏人都打趣周烈是要奔着北市狀元去。

周烈只知道他還差得多,四月份的考試裏成績總在五百五上下浮動,還餘下一月的時間,他必要把成績提高至穩過。

于是去辦公室去的更加頻繁,連吃飯的時候都在捧着書問題,一月一回的休息再加上其他節假日休息一律請了最好的老師來家裏補課。

周烈也成了別人口中仿佛永遠不會疲倦的禽獸。

在班裏先是超過了林陽,後又從下游一直往中游去。

沒日沒夜的學習,時間這個概念都變得恍惚,只是某天擡頭朝黑板旁邊看去,才發現倒計時只餘下個位數。

時間匆匆,一百天的時間都經不住過,這十來天,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只剩下兩三天。

高考兩天前,學校放假,讓學生休息兩天,輕裝上陣。

周烈沒休息,最後又找了家教老師查漏補缺。

等終于停下來喘口氣,已經是高考前一晚八點。

沒再學,吃過東西早早躺床上。

臨睡前,拿出好久沒碰過的手機。

點進短信裏,上一條給陳年發短信還是四月底體考過線的時候,想了半晌,又給陳年去了一條短信。

-明天高考,我會加油。

照常沒有回話,周烈收了手機睡覺。

大概是學了這麽久終于放松下來,又大概是事到如今每一步都是踏實走出來的,沒想象中的緊張,很快睡去。

第二天早上準時起來,吃過早飯去考場,梁芝陪同,臨行前反複叮囑,比周烈本人都緊張。

周烈最後查一遍所需攜帶物品,無奈搖頭上了車。

所在考場是附中。

下車,站在附中門前,周烈擡頭望向裏面。

上一回,他從這裏找回了陳年,這一回,他也一定會去到京市再找回陳年。

在梁芝的叮囑聲中走進考場。

哨聲響過,這場幾近決定人生命運的考試正式開始。

三年前在北市的時候壓根沒想過會有這麽一天,現如今他坐在這裏參加高考,攤開手下試卷,平穩答題。

沒日沒夜的拼了這一年,接連兩天的考試,交上最後一張答卷的時候,只餘下塵埃落定的踏實。

高考成績在半月後出來,查成績的時候,罕見的竟有點緊張,看到成績的那一刻,卻又徹底放松下來。

界面上赫然顯示606。

穩了。

手指扣着鼠标,面上終于露出個不知多久沒見過的笑。

當晚,班長組織了全班聚會。

這回是真真正正的別離,啤酒一開,泡沫溢出,酒杯一碰,落了淚。

周烈沒有遺憾,沒有舍不得的人,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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