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9 章節
邊的桌面上。
須臾,他起身,隔着一段距離伸手,将桌面的校園卡拿上,借書去了。
轉了一圈,最後拿回來本《傲慢與偏見》。
頭頂的燈是不刺眼的暖黃,周圍安靜無聲,周烈翻開書,和陳年對坐着耗完了一整個晚上。
到圖書館閉館,收了沒看完的書,兩人先後離開。
邊下樓,周烈邊看向陳年:“你覺不覺得這一晚,特別像十六歲那個暑假?”
十六歲暑假,他們兩人在無數個周末窩在圖書館裏一起看書。
當時午後的陽光也是一片暖黃,他們也是這樣相對而坐。
可現在他們已經過了十八歲生日,快十九了。
陳年面無表情的踩下最後一層臺階:“不覺得。”
周烈跟在他身後出去,一腳邁出圖書館大門,一股水汽迎面撲來。
下雨了。
其實晚上過來的時候天就有點陰,但當時走的急,他沒來得及帶傘。
陳年站在雨棚下打開傘。
周烈偏頭看過去:“方便蹭個傘嗎?”
陳年上下一掃,周烈手裏沒傘,沉默兩秒,他冷靜收回視線,獨自打傘出了雨棚:“不方便。”
周烈淋着雨回去的。
雨下的有點兒大,到家的時候渾身都濕了。
在玄關處把淌水的衣服都脫了,周烈只穿着一條褲子去洗澡。
出來的時候覺得腦袋有點悶,有感冒前兆,在睡前喝了兩顆感冒膠囊。
第二天一覺起來,天晴了,周烈眯着眼坐起來,腦袋比昨晚悶的更厲害了,有點暈,探了下,還有點發燒。
不過今天有新訓練,最好不要請假。
周烈又補了兩顆藥,出門。
昏昏沉沉的一天,到晚上結束的時候呼出的氣都滾燙,周烈摸了一下腦門,估計有個三十八九度了。
但心裏還惦記着人沒見,遲疑了兩秒,周烈還是打着車去了。
到宿舍樓下的時候,恰好碰着陳年回來。
周烈走上前去,強撐的打招呼:“要回宿舍?”
陳年掃一眼,發現周烈臉色不對,蹙了眉,正要說什麽,眼前人影一晃,下一秒,周烈一腦袋栽在了他脖頸裏。
貼上脖頸的那處皮膚,滾燙的吓人,落在脖頸的呼吸,也一片滾燙,幾乎要在瞬間把人灼傷。
估計是昨晚淋了雨。
有那麽一個瞬間,陳年忽然後悔昨晚沒把傘借給周烈。
站在原地僵立了兩秒,才從現在已經無濟于事的後悔情緒中跳出來,陳年将周烈稍稍扯起來幾分,用肩膀抵着:“周烈?周烈?”
肩上的人昏了個徹底,一點兒動靜都沒。
陳年放棄把人弄醒,一路攬着周烈去往校醫室。
醫生看過,很快給周烈輸上點滴。
陳年坐在床前,看着那張臉,倏然想起很多。
記得有回考試發燒,就是周烈送他去的校醫室,他睜眼看到一張臭臉,校醫室的醫生說周烈守了他整整兩小時。
十六歲那年暑假,梁芝陳柏出差,他發燒也是周烈一直在照顧,忙前忙後跑上跑下,等他終于好點睜開眼,周烈坐在角落裏不知道守了有多久。
好像這個人總是這樣,不管他冷臉拒絕了多少回,永遠都站在他不需要回頭就能看到的地方。
發燒發到四十度還要跑來見他,真是命都不要了。
這個瘋子。
也對,要不是個瘋子,他又怎麽會在他說的那麽清楚,走的那麽決絕的境地下依舊追來京市。
他走的時候,周烈的分數不過三四百分,勉強能湊個及格,可他說到做到,一年時間,從四三四百分趕追到六百分。
一年兩百分,對一個幾乎連學都沒正經上過幾天的人,得有多拼命。
值嗎?
心口微微抽痛,陳年下意識擡手,指腹隔空落在周烈眉眼。
緩緩落下,正要觸碰,指腹下的眉皺了起來。
下一秒,周烈眼皮微動,似乎睡得極不安穩,快要醒來。
霎時清醒,陳年手指蜷縮了一下,收回,再沒探上去。
周烈也沒醒來。
短暫的幾秒後,眉眼又舒展開來。
陳年手收回兜裏,忽然很輕的扯了下嘴角。
想靠近的是他,不敢靠近的也是他。
何其可笑。
一瓶液輸到尾聲,醫生說周烈估計一會兒就能醒來。
陳年站起身來,興許該走了。
否則等周烈醒來該作何解釋。
只是剛邁步,指間傳來一股熱度。
他垂眸,周烈不知什麽時候伸出手,抓住了他。
沒多少力氣,其實可以輕易掙開,可陳年聽到床上的人蹙着眉在喊別走。
腳步頓在那裏,再無法往前,也沒辦法狠心扯開手,陳年重新坐回去。
本來想着等周烈清醒前找時機抽出手來的。
可他坐那兒盯着兩人相纏的手晃了神。
他跟周烈之間這場無法見光的心動,好像唯有借着此刻,才能偷片刻親近。
看的入神,想的入神,沒察覺床上的人什麽時候醒來,等陳年回神,對上一雙眼睛。
漆黑,帶着一層未散的病氣,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安靜。
像是要把人心穿透。
陳年驀的回神,抽回手,聲音透着一股不易察覺的慌亂:“你醒了。”
周烈沒接話,醫生走過來拔了針管,又把藥遞給他:“吃完藥再睡一覺應該就沒事了。”
周烈掃碼付款,跟在陳年身後離開校醫室。
快要門禁,路上沒剩下多少人,路燈昏暗,周圍一間安靜。
走出幾步,周烈忽然開口,聲音因為發燒的緣故透着啞:“陳年,為什麽要躲着我?”
陳年腳步微微一滞,沒料到周烈會這麽問。
周烈也根本沒想會得到回答,他只是偏頭直直望過去:“你對我,也不是全無動容,不是嗎?”
像極力掩藏的不堪驟然被人戳破。
指尖殘餘的熱度仿佛再度燒的滾燙,陳年攥緊手指:“沒有,你想多了。”
“那你為什麽沒松手?”
一字一句,步步緊逼,像非要将他那點不堪剖析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陳年啞口,腦海中亂成一片,數秒後才倉惶從混亂中揪出一個借口:“怕扯着針管。”
“那這個呢?”
下一秒,周烈抓住他的手,露出藏在袖口裏依舊挂在他手腕上的那串佛珠。
佛珠下的那枚檀木老虎在路燈下泛着一層光,輕輕晃着。
辨無可辨。
不知過了多久,陳年才用力收回自己的手,吐出一句:“忘了摘而已。”
第 107 章
一場對峙,一夜過去不留痕跡。
下午,一節公共課,周烈到得早,進來的時候還未上課,教室裏稀稀拉拉十幾人,但也不算特別安靜。
周烈站在門口掃視一圈,不出意外在前排看到那道身影,繞開人群一路走過去,在邊上坐下。
陳年撩起眼皮從餘光下掃一眼,只當沒看見,拿了手裏那本《全球經濟史》自顧自的看着。
周烈也渾不在意,桌上攤了本書裝模作樣,左手轉一支筆,右手撐着太陽xue偏頭看着。
十分鐘後,教室裏陸陸續續變得熱鬧,再随着上課鈴聲逐漸安靜。
午後的陽光正好,在陳年身上渡了一層光,襯的那張臉如夢似幻,垂下的眼睫也被照的朦胧,細密一片。
上學那會兒,兩人最近的位置也不過前後桌,鮮少有這樣的機會。
現在好不容易有了,周烈看的眼睛都不眨。
誰料,小差開的過分明顯,某個瞬間被臺上的教授拎起來回答問題。
問的是經濟政策和制度之間的交互作用,周烈的腦袋裏只有陳年脖頸那顆小痣看起來怎麽那麽好咬。
以至于站那一分鐘,屁也沒回答上來一句。
教授轉而把目光轉向陳年。
陳年站起身來,嗓音淡淡,對答如流,不僅說出了教授剛剛所講觀點,還加了自己的一點見解。
教授面露肯定,坐下之前讓周烈向陳年認真學習請教。
一堂大課上了一個半小時,結束後已經是飯點。
陳年背了書包去餐廳。
周烈手插在兜裏後面跟着。
走出兩步想起昨夜種種,陳年面色不虞的回眸:“別再跟着我。”
周烈瞥向另一個方向還未消失于人群中的那名教授的背影,眉毛輕輕一挑:“教授說的,讓我向你認真學習,不跟着你我怎麽學習?”
那張臉上幾點懶懶笑意,把拿了雞毛當令箭的無賴演繹了個生動,陳年安靜幾秒,冷着臉轉過身。
到餐廳,陳年打了飯坐下,周烈訂的餐也送過來,除了一份米三小份菜,還有一盒應季的葡萄。
吃到一半,見着陳年嘴唇微微幹燥,周烈下意識拿了一顆葡萄抵至陳年唇邊:“吃點水果補充水分。”
葡萄已經貼着嘴唇,因為輕輕按壓有汁水流出。
陳年迫不得已吃下,舌尖意外碰到周烈手指。
以前十六七歲的時候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