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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01.

清晨, 泷谷瞬定時被壓切長谷部的鬼叫吵醒。

“早上好啊長谷部。”

他沖着牆上懸挂的電子時鐘打了個招呼,然後,看到長谷部試圖将自己的臉從電子小鳥的鳥籠裏擠出來。

“我看你倒是可以探出點其他什麽東西來讓我瞧瞧,畢竟只有那麽小一個口子……啊, 好糟糕, 聽起來怎麽更本子劇情了。”泷谷瞬吐槽了一句, 或許是他說的太令人震驚,導致電子時鐘安靜了一會兒。

泷谷瞬一邊洗漱一邊拿起那邊的平板,平板上出現了另一個付喪神的臉, 泷谷瞬用手指敲了敲對方的腦門:“配合一下, 我查下今天的行程。……不配合?算了, 待會兒我直接過去問問。”他對着鏡子将西裝穿好,藍灰色襯衫,深藍領結細碎頭發下是疲憊的雙眼。昨天晚上他很晚才睡,主要是因為昨晚他打印文件來着,打印着打印着發現文件變成了付喪神的鬼臉,更要命的是中途才變的, 搞的那麽一沓紙都給廢了。

而事先打印好的文件中也混進去一部分,泷谷瞬翻了大半夜才挑出來——中間還有個漏網之魚,因為第二天泷谷瞬就聽到坊間傳聞說港口Mafia新來的那個D級人員用公司打印機打印裸男照片發給上司, 以作暗示。

……救命啊。

泷谷瞬內心痛哭流涕, 表面很自然地說道:“這樣不可以嗎?”

他的表情過于鎮定以至于大家紛紛縮了脖子。

好家夥,是個狼滅。

至于泷谷瞬內心是怎麽想的。

呵呵, 這不重要, 他的想法什麽時候重要過呢……泷谷瞬自暴自棄地在打印機上打印出一沓付喪神們奇形怪狀的照片, 然後直接貼在自己辦公室的牆上, 對着來人介紹道:“人家有痛車, 我這是痛牆。”

同事們都木着臉離開了。

哦是的,泷谷瞬開始在港口Mafia上班了。

港口Mafia不養閑人,既然港口Mafia開始動用力量保護他并且調查他背後的游戲,那麽泷谷瞬也得為港口Mafia做貢獻才行。

“外出任務呢?”

“殺人不行,沒殺過,暫時也不打算殺。”

“處理屍體?”

“恩……等等,你說的那個處理屍體,我們是不是一般管那個叫去樹林裏‘處理垃圾’?”

“是啊。”

……總之突然想到了和織田君聊天時,他隔三差五去處理垃圾的事。

原來危險一直在他身邊,他太天真了。

還真是‘命運對勇士低語:你無法抵禦風暴。勇士低語回應:我就是風暴。’

破折號,曹植,《洛神賦》。①

……苦中作樂了屬于是。

“那去和織田搭檔好了,作為萬事屋——你和他是朋友是吧?”

“那麽,平時是怎樣的工作呢?”

“基本什麽都有,處理啞彈,處理收保護費店鋪的一些雜務……什麽的。”

“文職人員是吧,這個可以有,我本來就是文職。”

總之就這樣,泷谷瞬成了織田作之助的搭檔,還真就開始上班了。

結果然他更意外的是,他在港口Mafia過的比想象中的還要輕松一些,這種不用考慮第二天事情,甚至都不用考慮更長遠的發展,只需要以活下去為目标努力的感覺,還怪奇特的。

“居然莫名其妙的變成了體驗新生活嗎……”泷谷瞬躺在地上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想到。

而中原中也則相當無情地用力用腳後跟碾着泷谷瞬的四肢:“感慨完了就快點起來繼續戰鬥,廢物。”

“廢物也可以放到回收機裏,說不定能變成精煉石英或者布料呢……”泷谷瞬在地上被中原中也踩來踩去,撲騰着說道。

“你再躺在地上念叨這些休怪我将你個死宅真的揍成死·宅。”中原中也更兇了。

“你兇什麽兇,”泷谷瞬在地上滾來滾去:“誇你有胸嗎?”

中原中也張了下嘴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應這話,最後他只好閉上了嘴,與此同時表情變得更加兇神惡煞宛若動漫裏常見的大反派。哦是了,看這個對話也知道他為什麽現在如此暴躁,畢竟他和泷谷瞬已經連着訓練兩個星期了,換句話說他已經被泷谷瞬摧殘了兩個星期了。

于是中原中也準備用他最擅長的方式來回應——他擡起腳來,重重地再次踩了下去。

泷谷瞬這次吃痛‘嗷’得一聲竄了起來,同時一個鯉魚打挺借力一頭撞上了中原中也的肚子。他這個突如其來的襲擊讓中原中也弓起了身體,泷谷瞬借此機會再把頭往上一揚,試圖用頭頂撞擊對方的下巴,但中原中也的腰已經彎了下去,于是兩人的額頭發生了激烈的碰撞。

幾秒後兩人頭暈目眩,同時倒在了地上。

中原中也捂着額頭咬牙切齒:“你的抗打擊能力最近倒是提升了不少啊。”

“甚至感覺自己有血條了。”泷谷瞬也捂着額頭說道。

不光感覺有血條了,甚至于現實生活中能用的[游戲技能]越來越多。比如說泷谷瞬開始幫中原中也改裝車,以及每天回去嘗試做飯了。而現在他有2/3概率做出正常的飯菜,1/3的概率做出有異能加持的飯菜,狀态還不是很穩定。

泷谷瞬躺在地上感慨:“不過大佬你真是,全身都好硬啊。”

中原中也:“那當然。”他還有點驕傲,感覺泷谷瞬是個識貨的:“我全身都好好練過了。”

“大佬真棒!”

“哈哈哈。”

就這樣,恭維時間到了……

那邊懸挂在天花板上s屍體的太宰治終于聽不下去了:“你們真是一個敢說一個敢應啊。”

見那邊太宰治終于說了話,泷谷瞬來了精神:“你之前不是說你是屍體,屍體不會說話,所以你要安靜地吊在天花板上看着我們訓練嗎?”

太宰治:“你們對話之離譜能把死人都給說活好不好。”

他一邊說着一邊解開脖子上的繩索,滿臉的嫌棄。

泷谷瞬說:“所以說我在整活嘛,這不把你這個屍體給整活了麽。”

太宰治:“……”

中原中也:“你趕緊下來,我要上去,我想尴尬的吊死。”

……總之是一則發生在港口Mafia的小小日常。

02.

泷谷瞬背着一個包裹穿行在陰冷的小巷子裏,太宰治雙手插兜懶洋洋地跟在他身邊。

“我以為五大幹部的事情挺多的,但你和中也似乎總是有時間陪我。”泷谷瞬說。

“中也輔導你是工作啦,你沒看他輔導完後就跑的比鱿魚還快嗎?”太宰治說。

巷子兩旁是民居,外面還延伸出了小小的陽臺,陽臺小到只比空調外機大一點點,另一邊則是包裹好的厚實管道,留下來的空間僅能讓人轉個身。欄杆被太陽曬、被風雨吹淋,顏色已經一團糟了,油漆起皮,內膽生鏽,糟糕得很。空調機上放着兩個小花盆,一個空着,裏面的盆栽此前死去了,但一直沒有栽新的進去。另一個小花盆裏長着滿滿當當的綠植,看起來生機勃勃。

“哇,出現了,太宰的奇妙比喻。”泷谷瞬棒讀道:“所以為什麽是鱿魚?”

“因為那是最快的軟體動物。”太宰治一本正經地回答。

“這個梗你還真是百玩不膩啊。”泷谷瞬說,“一般來說同一個梗玩幾次就該換了,不然的話就會沒意思的。”

“說不定招他人煩正是我的目的哦。”太宰治笑眯眯地說。

電線比所在的樓層要低,而且距離陽臺挺近的,近距離看着那淩亂且危險的電線,心底裏會升騰上奇妙的感覺來。

泷谷瞬将包裹展開,将裏面的贓物一件一件拿出來。

今天發下來不少工作,織田作之助負責裏面比較兇殘的部分,而他則将這些小玩意兒找地方賣掉。

“原來如此,我感覺你總是熱衷于挑戰周圍人的底線。如果說異能也遵循着等價交換,那麽太宰你異能的代價是什麽?”泷谷瞬問道。

“你突然就問了很冒昧的問題呢。”太宰治說,泷谷瞬被太宰治黑色的眼睛盯着看時,感覺自己仿佛被槍口指着。

但泷谷瞬怕什麽啊,他現在可是開發出血條的人了!

“我以為你會回答說,在你無效化他人異能的時候也将自己的節操和道德無效化掉了。”泷谷瞬說。

他的答案逗笑了太宰治:“我當然也可以這麽回答你。不過首先驚訝的還是——果然瞬你不是黑暗世界的人呢。”

泷谷瞬将包裹裏的商品一件一件擺好:

“你是想說黑暗世界的人一般都不會這麽問嗎?然後說大家有些約定俗成的距離的。”

太宰治:“嘛,有點說不清你的問題冒昧還是你的猜想更冒昧了。”

“我認為你是不被定義的人,所以我說的一直都比較随性。”

泷谷瞬又拿出一個小音箱,開始直接放以廣場舞音樂為背景事先錄制好的聲音了:

“神奈川橫濱,神奈川橫濱,我們的組織倒閉了,老板吃喝女票賭跑了。

我們沒有辦法沒有辦法,只好拿組織剩下的好貨抵工資。

都是洗白了後可以上店面的好貨,我們沒有門路只好拿出來現賣了,統統一萬日元,統統一萬日元!”

“但你對中也也是相似的态度……你這什麽玩意兒?”

“經典賣貨套路。”泷谷瞬說:“那是因為中也脾氣好。”

太宰治聽到這個錄音後啞然失笑,然後搖頭說道:“其實我也想過自己的異能讓我付出了怎樣的代價,我有過某個猜想,但是那樣的話,很多東西就無解了。”

倘若,[人間失格]先消除的是他內心的一部分,所以他的內心永遠空虛,永遠填不滿的話,那麽,這還真是……

“那就不要承認是那種情況好了,我們去尋找其他可能性。”

泷谷瞬拿着喇叭對着逐漸聚集過來的人提高聲音喊道:

“路過的都來看一看哈,知道這條路的人并不多,我相信能抄這種小路的人都是聰明的人,聰明的人都能看出這些商品的價值來。

買了就是賺到,這可能是我們這些窮人和奢侈品最靠近的一次了。當然有錢人也可以買,你都有錢人了,為什麽不買了後讓自己顯得更有錢呢?”

“摸,可以随便摸,可以上手摸,我鼓勵你們都來摸摸這些小玩意兒,因為它們真的很值當。該死要不是我需要填飽肚子,這些我就都留下慢慢賣了。

哦,想偷走?看起來是同行?既然是同行你知道同行撞到同行手裏該怎麽做吧?開個玩笑,我不是小偷,這些是組織從外面運過來的好貨,我只是個搬運工而已——好了,留下錢來吧,我知道你對它們很感興趣。”

泷谷瞬對着圍過來的人招呼了幾句,然後放下喇叭湊到太宰治的耳朵邊繼續說:“反正如今在我看來異能這個東西太唯心了,跟着自己感覺走,去做自己此時最想做的事,我感覺自己的精神狀态好極了。而我雖然是個新人,但也想努力向你傳達我的經驗。”

然後他又拿起喇叭對着路人喊道:“哎這個是非賣品,這是我的薙刀,不是擺設,不信我舔給你看?哦不用啊,那真是太可惜了。”

太宰治在一旁聳肩吐槽:“我看你就是找機會想舔。”

泷谷瞬:“說起舔,你舔過任天堂卡帶嗎?”泷谷瞬顯然思維跳脫極了。

“當然舔過,這麽有趣的事怎麽可能沒做過。”太宰治在他旁邊說道,“你嘴皮子很溜。”

“那當然,你查過我,我在公司裏以前可專門負責和客戶溝通的。接着介于打過很多游戲,所以我發現我居然也學到了很多技能。”泷谷瞬和太宰治說話的時候嘴自然不在話筒那裏,為了避免其他人聽到,他很靠近貼在太宰治耳邊和他交流的。

交流完後他又拿起喇叭繼續大聲說:“啊,你看中了這個?這可是好東西,我必須要說,如果你現在身上沒帶錢,那對于你真是個損失,畢竟像這樣的好機會不是很多見。

假的?這要是假的,我就直接去假貨店賣了,畢竟誰都不關心假貨是哪兒來的。放心吧,即使東窗事發最後被抓走的也是我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這已經成為你們的私有財産了——是的,最神聖的那個私有財産。”

“一切順利啊。”太宰治在旁邊看着泷谷瞬賣貨的樣子說道,“我本來以為我能幫上什麽忙的。”

“街頭銷售嘛,我以前也有過涉獵。”泷谷瞬說道,“你的确可以幫上忙,而且幫忙的時間快了。”

他掐着表,“再有五分鐘,五分鐘後我就離開了,來擡起你的腿邁向我的方向,把你整個身體移動過來,然後伸出你的手拿出你的錢包,這一套動作就叫做‘投資’。”

“五分鐘到了,太宰,我們準備走人。”

說走就走,泷谷瞬當即開始收拾東西,他将包裹系上的時候,那邊傳來的聲音:“警察來啦!”

泷谷瞬将包裹扔向太宰治,然後抱起薙刀來拔腿就跑。

太宰治抱着包裹趕緊跟上。

他們速度很快,鑽進那邊小巷子就直接不見了,警察們撲了個空。

太宰治躲在垃圾桶裏問泷谷瞬:“你事先計算過了?”

泷谷瞬:“是的,假設我開始擺攤五分鐘內有人将走私品舉報給了警察,那麽計算一下最近的警局來這裏的時間,提前三分鐘準備走人就行。當然,我選了個幹淨的垃圾桶,幹淨到你甚至能聞到我身上的少男香。”

太宰治被泷谷瞬的說法尬了一下,但他決定以毒攻毒,他湊上去抱住泷谷瞬,猛地大口吸入。

泷谷瞬:…………

泷谷瞬掙紮,太宰治繼續暴風吸入。

最後兩人從垃圾桶裏一起掉了出來,被警察抓了個正着。

泷谷瞬:……

太宰治:…………

兩人同時跳起來,泷谷瞬揮動薙刀直接打飛警察手中的槍,那邊太宰治已經沒有同伴愛的直接拔腿就跑。

泷谷瞬:?!

豈能讓你就這樣走了?

泷谷瞬什麽也不管了,直接撲向太宰治把他撲倒在地。

太宰治奮力掙紮:“能跑一個是一個,這才是最優解!”

泷谷瞬抱住太宰治雙腿不松手:“不!我們是同伴!”

兩人在地上再次滾作一團。

于是第二次險些被警察當場抓獲。

總之最後,以襲警作為代價,還是逃出生天了……

……總之,這也是發生在港口Mafia,泷谷瞬的日常工作中遇到的小事故。

03.

所以給我向日常道歉啊——!這算哪門子日常啊!!!

泷谷瞬趴在Lup酒吧難受地想到。

而織田作之助則拍着泷谷瞬的後背,作安撫狀。

“……這又是怎麽回事。”泷谷瞬問道。

織田作之助:“啊,真嗣很難受的時候說這樣拍着就好了。”

“真嗣是?”

“我的養子。”

“……”冥冥之中感覺仿佛被占便宜了一樣。

但泷谷瞬有氣無力地趴吧臺上,不想反抗。

另一邊,太宰治則找上了森鷗外,和他詢問了異能者開業許可證的事。

“太宰君,怎麽突然對這個感興趣了?”森鷗外問道。

“有了這個,我們可以更好的發展吧。”太宰治說,“長遠來看是這樣的,而短期來說,我希望瞬能更好的融入港口Mafia,他給出的條件是,港口Mafia合法化。”

森鷗外的目光在黑夜裏閃了閃:“這樣啊。”

04.

在黑暗、狹小的房間裏,泷谷瞬手中提着的燈火在微微晃動。

這是第一個光源。

第二個光源就是髭切的雙目。

那雙眸子、此刻正散發着幽然的紅光,如同鬼魅、野獸。

“主上,你害怕嗎。”髭切的聲音依舊是柔軟的、語氣上揚着,帶着冰冷的愉悅。

“沒有。”泷谷瞬說。

這一幕對于玩過不少VR恐怖游戲的泷谷瞬來說當然沒什麽,泷谷瞬反倒覺得這幅畫面很美。

“那您,又是為什麽顫抖呢。”髭切一步一步走近他,燈影散亂,他的雙眸似拖曳出紅色的流光。

投在紙糊門上人影搖晃得厲害。

泷谷瞬後知後覺才發現,哦,是自己拿着燈籠的手在顫抖。

于是泷谷瞬誠實解釋:“那是身體本能在顫抖,和我無關,我的心裏是不害怕的。”

髭切又笑了。

這次他的笑容中帶了不少人類的感覺,神性消失了很多。

于是冰冷愈盛,愉悅愈盛。

“——看起來您的身體更誠實一些呢。

接下來發生的事,想必也會一樣吧。”

泷谷瞬慢慢地呼吸着黑暗,将黑暗吸入胸腔中,然後又染上更殘酷的氣息吐出來。

“這是夢嗎?還是其他什麽——”

髭切對着泷谷瞬伸出手,泷谷瞬抓住了髭切的手腕,很用力很用力。

周圍出現了大風,一切被撕碎,燈火撲滅,只剩下髭切紅色的眼。

然後場景破碎。

泷谷瞬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中原中也客房的床上,他的手握住了某人的手腕。

對方紅色的眼眸在黑夜裏同樣無比清晰,對方身後拖曳着長長的暗影,融入黑夜的暗影。

放到床邊的薙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俯下頭來親吻着他手背的巴形薙刀。

分明是可怕的一幕,但泷谷瞬的心卻突然間放松下來。

這一天還是來了,他有過預感,随着自己在現實的變強,付喪神們遲早會正式來到現實中。

下一秒,巴形薙刀的觸手宛如利劍般向泷谷瞬刺來,而泷谷瞬的言靈已含在舌尖:

“我認為,巴形薙刀,你應當臣服于我。”

‘為了讓你愛我,為了讓你為我哭泣。

夜莺的夜幕降臨時,

伴着匕首,伴着吻,伴着你。’

和暗堕付喪神的第一場戰鬥正式開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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