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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士

? 蘇斐辦事效率一向很高,婚禮的事很快就敲定了下來。

不過,這一次雖說是小型的喜宴,可該有的規矩卻不可少,請帖,酒席,鳳冠霞帔一個不少。

宋思雖然主張低調,但無為山莊莊主大婚的消息,還是很快在外屆傳了開來。由于蘇斐在浔城的名氣不小,也是很多未出閣的姑娘家的夢中情人,這個消息一傳出,不少姑娘為此鬧着自殺,更有甚者,吵着嚷着想要見宋思一面,好看看傳說中美若天仙的女子是何模樣。

這接二連三的鬧劇,着實愁壞了宋思。

她怎麽知道,原來她家阿斐,行情這麽好。

又過了幾日,不知哪家的人才,将蘇斐百八年前的緋聞挖了出來。更誇張的是,有人将這個緋聞添油加醋,編出了一本曲折虐戀三角戀的奇書——《思君戀君不見君》。

這本書甫一出世,就火爆了全城,頻頻售罄,連帶着書的作者公子多情也火了一把。

宋思也趕了趟熱鬧,排了整整兩個時辰的隊,買到了公子多情出的最新版《思君戀君不見君》。

她的本意是想見識一下這傳說中催淚無數的虐戀小說,可不看不打緊,一看就停不下來了。

小說的大致內容,是關于惡毒女配怎麽拆散了一對青梅竹馬的戀人,并成功将女一氣死,跟男主白頭到頭的故事。雖然書中的人物名字都改頭換面了,但宋思一眼就發現自己就是那惡毒女配。

照理說,公子多情将她寫的那麽壞,她理應生氣來着。可公子多情卻很有才氣,圖文并茂,将她這個女配畫的跟仙女似的,她光顧着欣賞圖上的美人,內容大多是跳着看的。

看到了最後,公子多情沒有寫結局,只是配了一幅男主女配成親的插畫,留下了個欲知事情發展如何,請期待——《盼君望君君回首》。

宋思只看了個大概,沒記住多少內容,唯獨記住了插圖上女配穿的嫁衣。

雖然她對原先那套嫁衣情有獨鐘,但是在衆人面前,她可不能叫阿斐丢了臉。思來想去,她決定去找陸榮定做一套嫁衣。

***

宋思是帶着那本奇書找到的陸老板。

興許是在房事上格外和諧的緣故,陸大老板春風滿面,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見了宋思,他馬上将人迎了進來,端茶倒水,鞍前馬後。等到宋思說明來意,他大手一揮,痛快地答應了下來。

再一問價錢,陸榮搖了搖頭:“這一回,不要你錢,就當是送你的新婚賀禮。”

宋思受寵若驚,将藏在身後的話本掏了出來,翻到最後一頁,兩手一指,道:“陸老板,我見着這套嫁衣甚美,不知你能不能照着給我弄一套?

陸榮也沒看她指的地兒,一口應了下來,眼神收回來的當口,他順勢瞟了一眼那張畫。

咦,不對,這張圖怎麽那麽熟悉呦。

他伸手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瞅,這畫面精致顏色考究的插圖,不是出自他的手筆又是來自哪裏。

咳咳,沒錯,他就是公子多情也。

見對面的女人滿眼真誠地望着他,陸榮有些心虛,便轉移話題道:“你對嫁衣還有什麽要求不?”

宋思搖了搖頭:“我喜歡顏色豔麗的東西,這畫上的嫁衣已經很華麗了,你只要照着來就好。”

陸榮聽了,笑着點頭,背地裏,卻悄悄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他想,他沒有舉行公子多情的簽售會,果然是正确的。

離開之際,宋思跟陸榮約定了來取嫁衣的日子,陸榮拍拍胸脯應承了下來,末了,他笑眯眯地看着宋思:“宋姑娘,你是公子多情的粉絲嗎?”

“是啊,怎麽了?”

陸榮心裏激動,“沒什麽,你能把嫁衣交給我來做,說明你很有眼光啊。”她原來的那套嫁衣,真的不敢恭維啊。

“過獎過獎。”宋思謙虛。

陸榮喜滋滋的:“趕明兒,公子多情出新書了,我第一時間通知你啊。”

“那就多謝了。”

“不客氣,應該的。”

……

跟陸老板道完別,宋思便慢吞吞地走了回去。

因為錦記綢莊離無為山莊還有一段距離,宋思走的乏了,便想偷個懶,直接飛回去。

此時四下無人,正是禦風飛行的好時機。

她也幹脆,直接提氣,将整個人繃成了一柄劍。待這柄劍出鞘之時,宋思嗖的一聲,在原地憑空消失了。

這一趟飛行,實在是有些發揮失常。

飛行的途中,搖晃颠簸不說,到最後,她眼前一黑,直接從空中摔了下來。

掉下來的那一刻,宋思只有一個念頭,千萬不要缺胳膊斷腿啊。

萬幸的是,她沒有直接砸在地上,而是在一棵樹上緩沖了一下,然後才落了地。

更加萬幸的是,有一個無辜的路人做了她的肉墊,替她挨了那麽一下。

這麽一來,她除了腦袋被震得有點暈之外,完好無損。

宋思還算反應快,驚了驚,馬上從肉墊上爬了起來,轉頭去瞧她的恩人。

額,恩人四肢大敞,頭着地,一動不動的,不知道還有沒有氣兒。

女人顫顫巍巍地将人翻轉了個身,見他雙眸緊閉,又是一驚。她伸手探了探對方的鼻息,發現還有微弱的呼吸,這才放下了心。

她推了推恩人,見恩人沒有轉醒的跡象,一時不知道該去該留。

若是任由恩人倒在這裏,委實不夠厚道,可若動用法術将他救醒,被旁人見了,豈不是讓她自個兒置身于危險之中?

宋思陷入兩難的境地。

正在她冥思苦想着對策的時候,被震暈的男子悠悠地睜開了眼。

耳邊聽到了模糊的呓語,宋思滿眼驚喜地看向恩人,卻見恩人動了動嘴巴,顯然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說。

不會是臨死之前的遺言吧。

這樣想着,宋思微微俯下了身,側着耳朵去聽恩人的話。等到聽清了對方嘴裏的話語時,宋思囧了。

她照着恩人的講述,在周圍探查一番,然後在一個黑暗的角落裏,找到了一塊缺了半個口子的蔥油餅。

這個蔥油餅還熱乎着,看來,恩人被她壓倒之前,正在吃餅。

宋思拍了拍餅上沾染的灰塵,兀自琢磨着要不要遞還給恩人,那廂,該男子已經從地上晃晃悠悠地爬了起來。

“姑娘,我的餅沒事吧。”

“沒事沒事。”宋思瞅了瞅手上的餅,趁男子還沒有發現的時候,趕緊又拍了拍餅上的灰塵。

等到男子的腳步聲離得近了,宋思一咧嘴吧,雙手托着那半塊餅轉過了身。

“給。”

“謝謝。”男子微微颔首,從她手裏接過了蔥油餅。

宋思覺得不好意思,忙擺了擺手:“應該是我要跟你說謝謝,剛剛要不是兄臺,我可能已經摔殘了。”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今日能夠與姑娘相逢,是貧道的福氣。”

男子客氣地說着,手上的動作不停,三兩下就将那半塊蔥油餅咽進了肚裏。

眼睜睜地看着對方将那髒了的餅吃下去,宋思更過意不去了。她想了一想,雙手朝前拱了拱:“恩公,如您不嫌棄的話,我請你吃頓便飯吧。”

“不用。”男子拿出帕子擦了擦嘴,“如果不嫌麻煩的話,你請我吃蔥油餅就好。”

“……”

後來,宋思才體會到男子所說的麻煩是什麽意思。

這蔥油餅看着不起眼,排隊買它的人還挺多,宋思既已甩出了承諾,只能硬着頭皮,乖乖地到後頭去排隊。

好不容易買到了蔥油餅,她回過頭一看,恩公已然不知去向。

不得已,她只好一條街一條街地去找。當然,不是她太執着,而是因為蔥油餅買多了,不能浪費。

一番尋找之後,她終于在一條安靜的巷口找到了恩公的身影。

不過,恩公身旁似乎還有個人。

走得近了,宋思才發現,男子身旁坐着的,赫然是一個耳垂肥厚的大腦袋和尚。

只見那和尚身着看不清顏色的袈裟,手執一柄拐杖,腳下放着一只缽,老僧入定般坐定。

就連宋思靠近,那和尚也沒有睜開眼睛。

真是個奇怪的和尚。

宋思暗自嘀咕,倒是那男子發現了她,朝她揮了揮手:“姑娘,你怎麽找到我的啊?”

男子似乎有些興奮,聲音不自覺地有些放大,那和尚卻絲毫沒有被影響的樣子。

“哦,我就随便找找。”宋思将手裏的蔥油餅往前一遞,“恩公,給。”

男子又連連驚嘆了幾聲,問:“姑娘,你怎麽買這麽多蔥油餅啊。”

她能說,她看那麽多人買蔥油餅,以為很好吃,所以就一下子屯了很多嘛。

“姑娘,你是不是也是因為這蔥油餅便宜,所以才多買的啊。”男子撲閃着雙眼皮望着她。

宋思被動地點了點。

她看了看天色,發現天色不早,便想告辭了。

那男子似乎能夠猜出她的想法,适時地補充了一句:“姑娘,有機會常來月老廟玩啊。”

月老廟?

宋思覺着這名字耳熟,沒等她想出名堂,男子又好心地伸手指了指她身後:“喏,這就是月老廟啊,不過今天歇業一天。”

原來這裏就是月老廟啊。

女人目瞪口呆,連帶着看男子的臉孔也眼熟了起來。

小道士一咧嘴,露出了一個陽光般燦爛的微笑,“施主,你忘啦,我們在月老廟有過一面之緣噠。”

他這麽一提,宋思瞬間就想起了跟她讨教面癱之法的那個小道士。

她一個激動,脫口而出道:“原來就是你啊。”

小道士摸了摸後腦勺,嘿嘿直笑。

也別怪宋思沒有認出他來,那日繃着臉一臉禁、欲的小道士,能跟眼前這個二百五聯系在一起嘛。

她今兒個總算是明白他為什麽不笑了,他一笑起來,渾身上下冒着傻氣,哪裏像一個道長了。

不過,道長跟和尚怎麽混在一起了?

宋思不由地将目光在小道士跟老和尚之間來回移動,心想,是不是她思想太過落伍了。

一旁的小道長叽叽喳喳地道:“姑娘,還沒跟你自我介紹呢,我叫林清玄,這位是我的師傅。”

理清了他倆之間的關系,宋思好奇,将小道士拉到了一邊,悄悄問他:“你師父怎麽是個和尚啊,難道不應該是道士嗎?”

林清玄也悄悄回:“我師傅就是道士啊,不過他老人家年紀大了,成了禿頭,所以被世人當成了和尚。”

噗——

宋思忙捂住了嘴巴,想笑,可笑不出來,表情看着有些擰巴。

小道士由衷佩服:“姑娘,你這面癱的功力,叫我望成莫及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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