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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中)

? 往後,宋思便被和尚囚禁在了淩雲峰。

說是囚禁,宋思這日子過得還是挺逍遙的,除了出不去。不過她的洞府蔬菜肉食什麽都有,對下山的事宜也就不是那麽熱衷了。

閑暇的日子,她會養養雞,給蔬菜除除草,給花兒澆澆水,每天的日子過得極為規律。

累了的話,她會躺在阿斐給她做的藤椅上曬太陽,想象着阿斐就在她的身邊。

當然,她每天都會咒和尚早點死,這樣,她就能出去了。

小道士是個信守承諾的人,隔三差五就來洞府看她。

宋思很是欣慰。

只是,每次見到小道士手裏提着的青梅酒,她的饞蟲就被勾了上來。

和尚布得結界果真厲害,一只蒼蠅都飛不進來,那青梅酒就更不可能落到她的手上。

偶爾,小道士會抗議道:“我上一趟山不容易,你這青梅酒又喝不到,我下次不給你帶了。”

宋思翻了翻白眼,“你懂啥,我喝不到,過過眼饞也是好的。”

“……”小道士。

有小道士陪着唠嗑,宋思這日子過得也不算無聊。可久而久之,小道士來看她的事情被和尚知道了,和尚就禁止小道士過來了。

宋思覺得有些憂傷,更是加大馬力咒和尚死。

日子一天天過去,結界沒破,老和尚始終堅挺地活着。

後來,宋思覺得沒意思,幹脆一心撲在了打理洞府的事情上,也不去管外頭的是是非非了。

她要将洞府收拾地幹幹淨淨,好等她的阿斐回來。

因為知道阿斐也在等她,宋思的心情一點也沒有受到影響,每天都過得很充實。

陸老板是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過來的。

彼時,宋思正吭哧吭哧地給庭院裏的盆栽澆水,察覺到洞口結界的波動,她以為是小道士來了,便喜滋滋地扔下水壺,跑到洞口去也。

等到了洞口,看到那張熟悉的胖胖的臉,她才知道來的人是陸榮。

陸榮是個凡人,壓根看不到結界的入口,也看不到結界裏的宋思,此時,他就伸出兩手,有些害怕有些好奇地觸摸着岩壁。

從宋思這個角度,幾乎能夠看到陸老板寬闊的額頭上晶瑩的汗水。

她不禁想,以陸老板肥胖的身材,也不知道他是怎麽爬上來的。

宋思很是感動地看着陸榮,情緒飽滿地開口道:“陸老板,你來看我來了。”

她說這話時,沒有考慮到陸榮看不見她,此話一出,陸老板跟見鬼一樣吓了一大跳,胖胖的身體敏捷地朝後一蹦。

“是……是……宋思嗎?”

陸榮的目光虛無地晃了一圈,也不敢上前,只在原地猶猶豫豫地開口問。

“是我啊,我被封印住了,你看不見我的。”

宋思很有耐心地解釋着,眼瞅着陸老板一副小生怕怕的模樣,她又補充道:“陸老板,你別害怕,我們是老朋友了,我不會傷害你的。”

陸榮聽言,這才放下心來,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氣,“宋思啊,我是聽那小道士說你被關在這兒,一個人很是孤單,我就過來看看你。”

宋思繼續感動地點點頭,“陸老板,有你這份心,我真是沒白交你這個朋友。”

陸榮罷了罷手,上前幾步,謙虛道:“哪裏的話,本來,我還想抱我兒子過來給你看看,沒成想這淩雲峰如此之陡峭,我也是花費了巨大的人力物力才能來此一遭。”

宋思驚喜地問:“你兒子多大了,取名了沒?”

“都兩歲了,取名了,大名叫陸寶寶,小名叫寶寶。”

一提到寶貝兒子,陸榮的眉眼間閃過了慈愛之色。

宋思真心為他感到高興:“你給他取得名字真好聽。”

“是吧。”陸榮一笑,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兒。

兩人一番敘舊後,太陽漸漸西下,陸榮看了看天色,有些不舍地道:“天色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

宋思同樣不舍,但還是附和道:“是啊,等天黑了,山路就不好走了。”

“不知道下次見面,是什麽時候了。”

陸榮望着西下的太陽,有些感嘆。

他此番前來,在路上整整耗時了三個月,他年紀大了,身體到底有些吃不消。

當然,這些話,他是不會跟宋思說的。

直到再也看不到陸老板的身影,宋思才回到了屋舍前,提起落下的灑水壺,繼續給花兒澆水。

陸老板最後的那句喃喃自語,她聽到了,可她注定給不了他答案。

她的人生是永恒的,而陸老板的人生不過百年。

不知道等她出去了,還有沒有認識她的人。

後來的時光,宋思照舊過着自己的日子,在塵世的那些日子,幾乎就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時間久了,她連小道士跟陸老板的相貌都記不太清了。

可就算如此,她的心還是滿的,因為她還有盼頭,她的阿斐還在等她。

後來小道士跟陸老板還來看過她幾次,她最後一次見到陸老板的時候,他已經很老了。

那時的他,昔日胖胖的臉上爬滿了皺紋跟老人斑,頭發花白,眼神也不複曾經的清明。

他守在了外頭,絮絮叨叨地跟宋思念叨着家長裏短,宋思耐心地聽着,胸口不是不傷感。

她知道,陸老板快要死了。

陸老板也知道自己活不長了,但他對生死之事看得很開。

臨別時,陸老板嘆息了一聲,問她:“你還在等他麽?”

“等呀。”宋思不假思索地回:“幾千年都等了,區區百年,我等得起。”

陸老板的身影漸漸隐沒了,此後的幾十年,她再沒有見過他。

而那小道士到底是修道之人,就算俊俏的臉被花白胡子蓋住,他也是一個仙風道骨的美道士。不過,幾十年的光陰過去,他的性子倒沒有多大改變,依舊那麽二。

宋思曾跟他打聽蘇斐的情況,小道士只搖了搖頭,說他師傅将蘇斐藏起來了,他也不知道蘇斐的傷好了沒有。

宋思對此只是哦了一聲,她不擔心,因為她能感受到阿斐還活着。

只要活着,那便好。

等到後來,沒人來看她了,宋思也學會了找樂趣,撿着淩烨曾經的惡趣味——聞雞“打架”。

沒有辦法,洞府裏唯二的生物,估計就她養的雞了。

曾幾何時,她還義正言辭地阻止淩烨,現輪到她了,她也能看得得趣。

看來,她已經邁向猥、瑣的道路并且一去不複返了。

洞府的時光似乎靜止了,宋思已經記不得看了多少次日出日落。

毫無希望的等待跟有盼頭的等待,到底哪個更磨人了呢?

宋思也不知道。

但她知道,近來,洞府的結界出現了很多次的波動,看來,離她出去的日子不遠了。

結界破了的那一天,宋思正悠閑而惬意地邊嗑瓜子邊看小人書,忽感覺洞府震蕩了一下。她起先以為是她老眼昏花,待察覺不到結界的阻隔後,她一個激動,啥都沒有準備,便直奔山下去了。

以往有結界的壓制,她感受不到阿斐的氣息,現在結界沒了,她很輕易就能憑着血脈裏的牽連找到阿斐。

到了山下,曾經繁華熱鬧的浔城,早就改朝換代了。

看着曾經熟悉的街道完全變了個模樣,宋思有些傷神,問了一路人,始知,此時已經過了整整一百年。

不過雖然物是人非,但她的阿斐還是在的,只要一想到阿斐在等她,宋思便光剩下傻樂了。

沒費多少工夫,她便在一處幽靜而雅致的屋舍感受到了阿斐的氣息。

一簇簇火紅的芍藥開的正豔,馥郁的芬芳迎面而來,讓人甚是陶醉。院落用籬笆圍着,布局分明,蔬菜果子鮮花都有,卻各有各的韻味。西邊的一角有一口井,此時井邊放置着一個木盆,盆裏還有一些菜,碧綠的菜葉染上了水珠,看着鮮嫩極了。

還別說,這座屋舍,與她洞府的那一座還有些相似之處,看來,阿斐早早蓋好了屋子,也在等她。

宋思心裏覺着有些美,剛要提步,忽然想到她來得匆忙,都沒有好好打扮一下。

可若是現在回去打扮,又不能馬上見到阿斐了。

宋思一番猶豫之下,最終還是推開籬笆,走了進去。她沒直接進屋裏,而是先去了那口井旁,打了點水,好好地洗了把臉。洗好臉,她又掏出了那只白玉簪子,比照着水面,小心翼翼地別上。

稍稍收拾了一下,女人對着水面左看看右看看,自我欣賞了會兒。

嗯,其實,她長得還是挺好看的嘛。

正在她自我陶醉之際,只聽吱嘎一聲響,木門開了。

宋思陡然回過頭,待看到她心心念念的阿斐走出來了,她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仍舊維持着半蹲的姿勢,目光呆滞地朝他望去。

一別經年,阿斐似乎越來越好看了呢,反觀自己,雖然不想承認,但确實憔悴幹瘦的像只女鬼。

不知怎麽的,宋思突然心生了怯意。

轉而一想,她怕個什麽勁兒啊,于是便狠狠地暗罵了自己一頓。

腳步聲由遠及近,宋思知道,阿斐在朝她的方向走來。

因為她是蹲在井邊,蘇斐并沒有看到她,可她卻不争氣地忐忑了起來。

那一聲聲的腳步聲,如鼓槌一般,咚咚咚地敲打在了她的心口。腦海裏閃過了千百種相見的畫面,女人深吸一口氣,猛地從井邊站了起來。

嘿嘿,這個出現的場景夠驚喜了吧。

瞧,阿斐剎住了步子,睜大了眼睛呆呆地盯着她,驚喜地都說不出話來了。

女人一咧嘴,很滿意此時阿斐的反應。

她站在原地,裝模作樣地低頭整理着淩亂的裙裾,眼角的餘光卻一直在偷偷窺觑着一旁的蘇斐。

呆子,怎麽還不過來啊?

宋思心裏咕哝着,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兩手自然的放置在了身側。擡眼瞧見蘇斐并沒有過來的跡象,女人暗嘆一口氣,心想,這一百年,阿斐怎麽變笨了呢。

無奈,她開口,故作矜持地道:“阿斐,我回來了。”說罷,她身側的兩手微微朝前張開,做出一個擁抱的姿勢。

久別重逢,阿斐怎麽着也該主動一回了吧。

可她的阿斐太笨了,她都暗示地那麽明顯了,他也沒有過來抱抱她,仍舊直挺挺地立在原地。

宋思更無奈了,只好放下手,巴巴地上前,滿懷深情地告白着:“阿斐,這一百年,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把洞府收拾的很幹淨,你蓋得那間屋舍也仍舊跟百年前一模一樣,對了,屋舍前的玉蘭花開的正茂,改天我帶你回去瞅瞅,你一定會喜歡的,還有……”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只是把這些年來心裏想的話,倒豆子一般,細細地說給他聽。

蘇斐聽得很認真,微微側着耳,霞光映在他的側臉,勾勒出了他鴉羽似得睫毛跟雕刻般的鼻梁。

容色如玉,姿态斐然。

女人看着看着,不由地停了下來,對上男子幽深的眸色,她舔了舔嘴巴,厚着臉皮問:“阿斐,我不在的這些日子,你想我嗎?”

在她的字典裏,壓根就沒有什麽矜持,他們好不容易可以在一起了,管勞什子的矜持不矜持。

蘇斐斂了斂眸,沒有回答,只是将宋思的手拉起來。

沒等宋思臉紅,他又将她的袖子一層層地往上撩開。女人剛想抽回手,蘇斐不讓,任由那一道道縱橫交錯深可見骨的刀痕暴露在了陽光之下。

森森的白骨之下,皮肉殘破不堪,血跡雖已幹涸,看着卻仍是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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