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問題之三十二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的多了,
紅心的挂鏈在王宮輝然的燈火下亮的有些刺眼, 飛身而上的小短劍, 手中的劍光如同皎然的銀月。
啪——
她踏上了被紅毯覆蓋的長階,露出了微微有些嘲諷的笑容“你想砍掉誰的頭啊?”
大約是因為長時間的病弱,已經讓她的不滿達到了頂峰。因此,在這個以她為尊的世界裏, 她開始變得肆無忌憚了起來。
會不會有被吸入這個世界,毫無自保之力的人已經被砍下了頭顱呢?
小魚不知道,她只是用柔和的視線長久的凝視着面前驚恐的王後, 然後安靜的擡起了手,聲音平淡“那麽,等待的時間結束了。”
她的劍刺穿了王後鮮紅的長袍,如同凋零的玫瑰花一般,王後的身體向後倒去。她安靜的凝視着腳下的紅毯, 甚至連頭都沒有擡。
小魚在戰鬥的時候一向是十分安靜的, 如同一幅凝止的水墨畫一樣默然無聲。三日月走進來的時候,看到了就是微微垂着頭的小短劍, 她長長的頭發垂到肩側, 露出的側臉顯得有些纖細。
安靜到令人有些不安。
三日月不由的皺起了眉,他向前邁了一步,然後就聽到了小魚壓低了的嘀咕聲“松餅……”
“……”看來是他想多了。
宛如脆裂的鏡面一樣,眼前的場景逐漸剝離開來,小魚回過了頭,她看着三日月眨了眨眼睛, 突然露出了一個泫然欲泣的表情“結果到最後……我也沒有……摸到尾巴……”
三日月這下終于确定自己之前的擔憂都是多餘的了,他暗自在心裏嘆息一聲,表面卻依舊是一片風輕雲淡。
他向前走了幾步,擡手摸了摸小魚的頭。
恢弘的大廳逐漸遠去,高聳的翠竹劈開了光芒璀璨的水晶燈。小魚伸手揉了揉眼睛,看着恢複了正常樣子的其他三位付喪神鼓起了臉頰。
“要上交的遠征報告該怎麽寫啊……”鶴丸低聲嘀咕了一句,但是比起報告,更讓他覺得沮喪的是,他還沒來的及吃一口那個可以使人變小的松餅。
畢竟沒有人可以保證人變小之後戰鬥力不會發生改變,為了防止意外抑制住了自己搞事之心的鶴丸先生雙手叉腰,滿臉皆是遺憾之色。
小魚伸手将一直藏在自己身上的照片拿了出來,照片邊緣的大小姐目光深沉。小魚微微抿了抿嘴唇,雖然說這件事看上去解決了,但是還有很多奇怪的地方沒有解開。
既然童話世界裏的人物完全可以自己創造,那麽又何必冒着風險從現實世界裏拉人呢?
建構了這個世界的這位大小姐,難道只是出于自己的好心嗎?
她輕輕的舒了一口氣,然後就被一期一振曲起手指輕輕的敲了一下。他從小魚手裏抽出了照片,眉眼溫和的說道“既然已經出來了,就暫時不要想讓自己不開心的事情了。大家還在本丸等着我們呢,快點回去吧。”
小魚點了點頭,轉身之前,她再度看了看原先出現兔子洞的地方。
翔陽和綱吉……也應該回去了吧。
臨走時沒能和小夥伴好好道別的小短劍,神色恹恹的擡手拉住了一期一振的衣服,任由對方拉着自己向竹林的出口走去。
到了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人有心情專門跑去看海了。幾個人跑回到特産店拿好了寄存的特産,在相顧無言的對視了一眼之後,回到了本丸。
本丸的大家已經等了很久了,他們這次遠征的時間要比平時長了不少。一直坐在回廊的燭臺切見到遠征部隊歸來之後,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他一邊抱怨着“怎麽這麽晚才回來”一邊幫忙将特産拿回房間。
粟田口一家的小短刀在聽到外面的動靜之後就沖了進來,并用快到出現殘影的速度将一期一振圍在了中間。
“遠征順利嗎?一期哥。”藥研推了推眼鏡笑着說,他顯然也是對遠征配置抱有某種不安的一員之一。
一期一振不由的苦笑了起來,他眼眸中還帶着困擾的神色,似乎在考慮究竟要怎麽把這場奇幻的旅行過程講給自家兄弟聽。小魚從他身後露出頭來,她黑色的眼眸深處仿佛掩藏着亘古不變的星光。
“很順利哦,而且還有幸看到了長着兔子耳朵的三日月殿呢。”
三日月側目看了她一眼,他眉眼柔軟而溫和,無聲的包容着她。小魚忍不住吐了吐舌頭,然後将這次奇幻的冒險之旅中血腥與壓抑的那一部分完全剔除了出去,重新編織出了一個像聖誕節的姜餅屋一樣甜蜜的故事。
三日月從她身邊走了過去,他停在了燭臺切身邊,唇角微微勾了起來“燭臺切殿,晚飯後的甜點,改成松餅怎麽樣?”
燭臺切愣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負責做晚飯的除了燭臺切之外,還有今天被安排在廚房的山姥切國廣。身披着白色被單的付喪神一臉陰沉的站在竈臺前,手中拿着一把發着寒光的——菜刀。
燭臺切忍不住扭頭多看了幾眼,山姥切顯然對于菜刀的使用方法還不太熟練,他動作僵硬的舉起了菜刀,像看溯行軍一眼,死死盯着案板上的還沾着水珠的蔬菜。
燭臺切被他的動作吓出了一聲冷汗,他一臉困擾的朝着山姥切伸出了手,打算接過他手裏的刀自力更生。
給小短刀們編完故事的祖奶奶蹦蹦跳跳的來廚房取水,她站在門口歪頭看着将土豆切的七零八落的山姥切,然後陷入了沉思。
總覺得缺了一點什麽的小短劍終于在記憶中搜索出了廚房必備用品,她腳步輕快的走到了山姥切身邊,聲音輕快的問道“山姥切殿,不帶圍裙的話,是會弄髒衣服的哦。”
山姥切用自己那雙如同寶石一樣的眼眸安靜的看了小魚一眼,他用手中的菜刀撥了撥可憐的土豆,聲音聽上去有些低沉“被弄髒正适合我,你不用在意。”
小魚低頭看了看他被水沾濕了的袖口,然後像是沒聽見一樣揮手讓山姥切等等她。她轉身跑出屋子,然後從自己的櫃子裏拿出了一件圍裙,那是之前在萬屋買東西的贈品,小魚穿起來有些大。
她沖回廚房将圍裙抖開,高高舉起手将圍裙舉到了山姥切的眼前“這個請您穿上吧。”
“……”山姥切的表情變得奇怪了起來,他疑遲着指向了小魚手中的圍裙,就連聲音都有些顫抖“你……讓我穿這個?”
小魚一臉茫然的點了點頭,似乎并不明白山姥切為什麽會有這麽大的反應,她将圍裙翻到了自己的眼前仔細看了看,然後無辜的看向了山姥切“很可愛啊?”
是很可愛,正面層層疊疊的蕾絲姑且不說,身後的蝴蝶結也充分的提現了設計者的少女心,但正是因為這樣,山姥切沉默着向後退了一步。
在一旁目睹了全部過程的燭臺切覺得有些有趣,他努力控制着自己讓自己不要笑出來,然後一本正經的勸說道“小魚說的沒錯,還是圍上圍裙比較好,反正也沒有什麽人會到廚房來,你姑且就将就一下吧。”
“……”山姥切國廣側頭看了看燭臺切,在短暫的遲疑之後,朝着圍裙伸出了手。
“需要我幫您穿嗎?”負責外送圍裙的小魚十分貼心的問道,山姥切立刻搖了搖頭表示拒絕。在接過圍裙之前,他用帶着猶疑的語氣向燭臺切确認道“應該……不會有人來吧……”
“畢竟現在是做晚飯的時間,大家應該不會來打擾。”
山姥切這才用一種生無可戀的表情穿上了圍裙,大概是因為第一次穿這樣的圍裙,他身後的帶子怎麽也系不上。
貼心的小短劍立刻沖了上去,十分完美的幫他系了一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誰知道圍裙剛剛穿好,廚房的簾子就被拉開了,端着托盤的莺丸看上去像是來送茶杯的,在見到山姥切之後,他的腳步微微頓住了。
“不……不是這樣的……你聽我……”
沒有想到居然會有人進來,山姥切立刻露出了有些驚慌的表情。但是莺丸卻微微笑了起來“不是很好嗎山姥切,很适合你哦。”
他回過頭,叫住了正好經過的石切丸。
石切丸也輕輕的笑了起來,向來十分寬容的禦神刀在此刻也表現出了十分溫柔的态度“圍裙很可愛呢,山姥切殿。”
他毫不猶豫的順着莺丸的話語誇贊了起來,然而,感到了羞恥的山姥切輕微的顫抖了起來,然後,從脖頸開始蔓延的粉色很快就攀到了他的臉上。
“夠……夠了……別在說了……都是他們兩個讓我穿的……”
因為害羞的山姥切看上去實在是太過于可愛了,很容易讓人産生想要欺負他一下的心思,但是,逗弄過頭的話,對方怕是會炸毛的。
因此,雖然隐隐有些遺憾,幾個人還是見好就收,在繼續誇獎了幾句就功成身退離開了廚房,留下了一直努力忍笑的燭臺切和将自己藏到了鬥篷裏的山姥切國廣。
雖然有這樣的插曲,但是晚飯依舊要好好準備。牢記着三日月要求的燭臺切在冰箱了翻找了很久,終于找到了制作松餅的食材。
于是到了晚上,擺在小魚面前的就是一盤用水果作為點綴的松餅。厚厚的立在松餅上的奶油一點也不膩,大約是考慮到了本丸有很多人并不是特別喜歡吃太甜的東西,所以松餅的甜度并不是很高,配上微微泛紅的楓糖漿剛剛好。
完全不知道這是三日月拜托燭臺切做出來的小魚,拿着叉子用一種“燭臺切殿您是會讀心嗎?”這樣的表情盯着他看。
以為自己的松餅十分合小短劍胃口,因此對方才緊盯着他不放的燭臺切輕輕的咳嗽了一聲,然後微微偏過了頭。
咦?難道是害羞了嗎?小魚眨了眨眼睛,忍不住出聲對燭臺切說道“松餅很好吃哦!”
不出她所料,燭臺切果然露出了像是羞澀一樣的表情。
同僚如此害羞真是特別可愛!小魚默默的在心裏感嘆了一句,臉上卻還是一本正經的表情。
大約是因為之前在童話世界太過勞累,加上又吃了甜甜的東西,小魚在晚餐結束不久就開始困了,她坐在長廊上,身體靠着深紅的廊柱,頭一點一點的讓人十分擔心她下一秒就會從長廊上摔下去。
早就在一旁觀察着她的山姥切忍了忍,最終還是沒有忍住走了過去。
“喂!”他壓低了聲音,微微皺起眉注視着看上去有些迷迷糊糊的小短劍“外面冷,快點回房間睡。”
小魚目光呆滞的盯着他看了一會兒,烏黑的眼睛因為月色而顯得格外朦胧。過了一會兒,她才緩緩的點了點頭,乖巧的應了一聲“好的。”
雖然說了好的,但是她卻完全沒有想要起來的意思。山姥切嘆了一口氣,最終也只能無奈的伸出手,将小魚從回廊的石階上拉了起來。
“明明都這麽困了,為什麽還要在外面坐着啊。”
“因為一會兒……一期要講故事……”
對于一期一振每晚要給弟弟們講故事的事情有所耳聞的山姥切,露出了一個十分微妙的表情“就因為這個?”
小魚一臉認真的點了點頭“沒有睡前故事的話,我會睡不着的。”
不不不,你剛才可是馬上就要睡着了啊!山姥切忍不住在心裏吐槽說,他幫忙推開了小魚屋子的門,正打算讓她自己進去,就看到小魚正仰着頭一眨不眨的注視着自己。
“故事……”她說。
山姥切對于小魚這種類型向來沒有什麽抵抗能力,他支支吾吾了很久,最終才硬着頭皮說道“睡前故事嗎?我明白了,我來給你講。”
小魚這才甜甜的笑了起來,她走進了屋子裏,完全不用山姥切催促就将自己包在了被子裏,滿臉期待的等着對方的故事。
但是,山姥切卻在房間門口站住了,對于講故事十分苦手的付喪神大腦一片空白,他仔細思考了一下現在立刻轉身逃走之後會發生的事情,最終還是抵不過小魚的眼神攻擊,僵硬的坐到了她的身邊。
究竟為什麽要對身為仿品的我抱有期待呢……
然而現實并沒有給山姥切對于的時間讓他思考人生,他只能硬着頭皮将很久以前聽過的故事講給小魚聽。
他實在不是一個适合講睡前故事的人,但偏偏小魚聽的十分認真。她合上了眼睛,面容如同溪邊盛開的花朵一樣恬靜。
山姥切的故事并不怎麽長,但是在他講完那個亂七八糟的故事之後,小魚已經睡着了。他沉默着盯着小魚看了一會兒,然後緩緩伸出手幫她掖好了被角。
他站起身,輕手輕腳的向門邊走去,但是突然間又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緩慢的退了回來。他似乎是想抱怨兩句,但是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出來,只是将下午小魚給他穿上的圍裙拿了出來,在整整齊齊的疊好之後,動作溫柔的放到了她的枕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