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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問題之四十八

那是一座很大的本丸, 視線從正中央游蕩着錦鯉的池塘向遠望去, 是一片稀稀落落的小樹林, 樹木大多是新栽種的,品種也大不一樣,但是這座本丸的人卻沒有一個覺得這些樹木和本丸不搭。

大和守安定坐在回廊上,用棉布輕輕擦拭着自己的本體, 神态十分安靜,從回廊跑過來的亂藤四郎在看到他的時候眼前一亮,立刻沖上去抓住了他的肩膀, 眼睛像是寶石一樣閃閃發光。

“我想起來了!”他說。

大和守安定一臉茫然,似乎不明白亂在說什麽“你想起什麽來了?”

“就是我們上次接的那個增援任務!不是在對方那裏碰到了笑面青江嗎?”

“嗯?我嗎?”笑面笑着從他們身後的房間走了出來。

亂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重重的點了點頭“沒錯,那種感覺絕對是不會錯的,我們和其他本丸的演練一向不是很多對吧!”

大和守安定手頭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回過頭, 神色像是認真了一些。亂似乎十分得意,他雙手叉腰, 露出了一臉你們之後可要好好誇誇我的表情。

安定忍不住鼓起了臉頰, 聲音拖長,氣鼓鼓的詢問道“所以呢,一口氣說完啦!”

亂彎了彎眼睛,甜甜的笑了起來“之前我們不是遇到過一個很奇怪的演練對象嘛,那個本丸裏的刀劍都死氣沉沉的,主公還擔心遇上了暗黑本丸, 去調查過一次呢!”

被亂這麽一提,安定也想起來了,之前演練中遇到的本丸,所有人都像是冰冷而機械的工具,散發着一種莫名沉重的氣息。後來他們的主公還特意前往調查,卻什麽也沒有查出來。

而且,說道那個本丸的笑面青江,他們還在戰場上見到過他。

奄奄一息的大脅差,周身的氣息依舊冰冷僵硬,他似乎已經在戰場游走了很久,後來主公和他說,這一位笑面青江是碎過一次之後,依靠禦守複活的。

理論上應該是将他送回原來的本丸的,但是主公卻依舊覺得那座本丸有問題,所以将他臨時安置在了別的地方……啊,就是那座本丸嗎?

大和守安定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他沒有認出那位笑面青江,是因為他周身纏繞着的冰冷氣息已經淡去,完全沒有異常。

“真敏銳啊,亂”安定感嘆了一句,亂發出了輕微的鼻音,然後雙手向上伸了個懶腰“想起來緣由就開心多了,我要去找主公了!”

說完,他就動作迅速的朝着本丸中唯一的二層小樓跑了過去。

小魚在晚餐的時候吃到了栗子蛋糕,奶油柔軟而細膩的味道在唇齒間蔓延開來,許久沒有吃到過甜食的蛀牙魚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唇邊蕩漾着甜甜的微笑。

燭臺切看到了之後心情也不由的好了起來,他幫小魚倒了一杯水,笑着朝她推了過去“栗子蛋糕雖然好吃,但是不能吃太多啊。”他一邊說着,一邊朝着小魚身邊的位置擡了一下下巴。

小魚下意識的回過了頭,然後就看到了自己身邊的藥研,她立刻想起了被醫生支配的恐懼,連忙朝着燭臺切點了點頭。

藥研完全沒有想到自己被當做恐吓工具而使用了,他回過頭,一臉茫然的看了燭臺切一眼,看到對方朝他做出了抱歉的口型。

“……”藥研更茫然了。

小魚知道栗子蛋糕是燭臺切擔心她在兄弟走後心情不好而特意做的,雖然之前确實有些沮喪,但是在她走進餐廳,回到大家身邊的時候,心情居然意外的好了起來。

大概是因為,她已經在不知不覺的時候,将這裏當成了自己的家吧……

她垂眸微笑着吃了一口蛋糕,然後在晚飯結束的時候,跑去纏着山姥切,要他繼續把沒講完的百物語講完。

之前勝邪和湛盧在的時候,每天晚上的睡前故事都被他們兩個承包了。以至于現在小魚對論語的前幾篇理解的非常透徹,但是現在——她就又可以放飛自我,去聽自己想聽的故事了。

山姥切用鬥篷将自己緊緊的裹成了一個球,在聽到小魚的請求之後,難得沒有掙紮,而是安靜的點了點頭,和她約了時間。

這讓小魚十分驚奇,以往每次找山姥切将睡前故事,她都要先把躲藏起來的山姥切拽出來,然後軟磨硬泡很久對方才會答應。

端着托盤從他們身後走過的莺丸露出了一個了然的微笑,雖然嘴上說着不要,但是之前每一天山姥切都會數着時間等小魚來找他。前幾天小魚的睡前故事被她的兄長承包了之後,他每天到了晚上都會縮成一個白團子,順便嘀咕一句“反正我是仿品……”

然而小魚對這些事情完全不知道,她依舊對于山姥切的反應十分驚喜,并且暗自在心裏表示今天一定要堅持久一點,多聽一個故事然後再睡。

沒想到這個多聽一個故事的想法到了後來就一發不可收拾,以至于山姥切不得不合上書本,微微皺起眉凝視着她。

雙手抓着被子邊緣,只把眼睛露出來的小短劍顯得有些惴惴不安,她像是小動物一樣往被子裏面縮了縮,然後緩緩的将被子移開一些,露出了臉,十分不好意思的朝着山姥切笑了一下。

山姥切對于她這個反應一向沒有什麽辦法,他淺淺的嘆了一口氣,然後往她身邊坐了坐,碧色的眼眸看上去寧靜而平和。

“睡覺……”他低聲說,然後就看到小魚搖了搖頭,繼續盯着她看。

原來是這樣嗎……山姥切理解了,即使之前裝作完全不在意的樣子,但是兄弟的離開果然還是讓她覺得寂寞了吧。

于是他想了想,然後伸手拉了拉兜帽,遮住了自己微微泛紅的耳尖“你睡吧,我陪着你。”

“……”小魚微微抿了一下嘴唇,她感到了一種莫名的安心感,她偏頭看了一眼時鐘,短劍優越的夜視能力讓她在黑暗中幾乎毫無阻礙。她睡覺的時間一向比較早,因此今天雖然纏了山姥切很久,但現在也并不算太晚。

她想了想,最終還是小聲的說道“沒關系,我一個人也是可以的,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你話裏的不情願都快要溢出來了啊,山姥切暗自嘆息一聲,但是他也知道小魚在某些方面十分固執,于是幹脆往後退了一步說“那就再講最後一個?”

小魚暗自在心裏算了算時間,這才開心的答應了下來,順便還不忘讓他選一個短一點的故事。山姥切的手微微頓了頓,然後從目錄裏選擇了最長的一個故事。

他實在是不适合講故事,雖然已經給小魚讀了很多故事,但是他讀故事的聲音依舊十分生硬。可小魚完全不介意,她翻了個身,看着紙門上婆娑的樹影,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山姥切的聲音壓的很低,百物語莫名的被他讀出了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小魚覺得自己這回似乎是真的困了,她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又在枕頭裏輕輕的蹭了幾下,這才完全的放松了下來。

屋外起了風,嗚咽的風聲吹動着樹梢,紙門上的樹影開始微微晃動了起來。

本丸低矮的圍牆上出現了一只小小的爪子,爪子在牆頭重重的摩擦了幾下,看上去像是爪子的主人在用力向上爬。過了一會,伴随着搭上來的另一只爪子,圓滾滾的貓咪從牆的另一邊探出了頭。

它周身橘色的絨毛都炸成了一團,在圍牆上瑟瑟發抖。過了一會兒,它終于還是探出了頭,朝下看了一眼,然後十分人性化的閉上了眼睛,縱身往下一跳——摔在了落葉上。

“喵嗚——”圓滾滾的小奶貓十分委屈的哼唧了一聲,然後輕車熟路的朝着本丸居室的方向跑了過去,但是當它跑到庭院的楓樹下之時,卻又突然停住了腳步,它弓起身向後退了一步,然後擡頭注視着樹幹。

在那個被紅色楓葉遮蔽了的樹上,站着一個小紙人。樣子就是一般陰陽師駕馭的,連面容都沒有的紙質式神。但是現在周圍明明沒有陰陽師,它卻依舊活動自如。

小紙人低下了頭,它顯然是已經發現了樹底的小貓咪。小貓像是十分驚訝一樣往後縮了縮,不斷的發出低低的咪嗚咪嗚的聲音。于是紙人向前走了一步,它的後面還連着一段細細的繩子,繩子後面是另一個紙人。

小貓更加害怕了,它将自己縮成了一個球,耳朵都軟軟的趴了下來。然後,在隐藏在樹葉之後的所有紙人全部出來,并且開始散發出靈力微光的瞬間,小貓突然擡起了頭。

它的眼睛裏閃着熒綠色的光芒,而後它猛地向前一躍,身體突然變大而後騰空而起。

它張開嘴,毫不猶豫一口将樹上的紙人全部吞下,樹枝因為受到了沖擊劇烈的搖晃了起來。而後,微光閃過,它又重新變成了一只弱小可憐又無助的橘貓,緊緊貼在樹枝上。

小魚猛地睜開了眼睛,她目光冷了下來,緊緊的盯着紙門。

“怎麽了?”山姥切翻着書頁的手停了下來,他露出了有些疑惑的表情,疑遲的問道“還是睡不着嗎?”

小魚搖了搖頭,像是有些不确定一樣輕聲問道“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山姥切也随着她的視線看向了外面,他疑遲的搖了搖頭,但是看到小魚一臉認真的樣子,還是合上了書,緩慢的站了起來“我去外面看看吧。”

小魚搖了搖頭,她從被子裏鑽了出來,卻又因為外面太冷而呆滞了一瞬。

被子裏面和被子外面……簡直是兩個世界啊……

她不由的抖了一下,但還是堅持着從被子裏爬出來,對山姥切說“我和你一起去。”

山姥切本來想要拒絕,但在看到她的表情之後,還是沉默的點了點頭。兩個人一起邁出了屋子,他們步履緩慢的走下回廊,然後就聽到了細小的喵嗚聲。

打刀和短劍的夜視都不算差,因此他們很快就找到了聲音的來源。小魚站在樹下,仰頭看着樹枝上似乎是下不來了的小奶團子,突然微微張大了眼睛,帶着幾分驚訝的叫出了小奶貓的名字:

“小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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