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問題之六十二
小魚覺得她大概有一段時間無法忘記收銀小姐姐震驚的眼神了, 她撇了撇嘴, 在走出超市門的時候, 用手肘往髭切肚子的方向輕輕磕了一下。
髭切十分從容的避開了小魚的肘擊,他伸出手拿過了小魚手上的袋子,像是之前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語調輕緩的對她說:“走吧。”
小魚在心裏哼了一聲, 但是身體卻十分誠實的舉步跟在髭切的後面。
兩個人剛剛走到別墅門口,就看到膝丸急急的推門出來。
“兄長!”腰間還別着本體的付喪神急急忙忙的跑了過來,“你們怎麽去了這麽久?”
髭切并沒有将小魚走丢的事情說出來, 他眨了眨眼睛,睫毛看上去格外柔軟,“因為下了大雨,我們就在附近避了一會兒雨。”
膝丸這才放下心來,他翻回身幫着兩個人打開了門, 然後像是忍了很久終究沒有忍住一樣, 對髭切和小雨說,“今劍他們似乎看到彩虹了。”
他雖然極力隐藏着, 但是髭切覺得, 他現在的表情和之前拉着他袖子說“看那邊有彩虹”的小魚總有幾分相像。
髭切忍不住回身看了看身邊的小短劍,她像是和膝丸找到共同話題了一樣,眼睛都是亮的。
髭切輕笑着搖了搖頭,邁步從玄關走進了客廳,而後一眼就看到了捂着臉看上去一臉心塞的燭臺切。
“所以,我不是說了……這些時之政府都會準備好, 所以不用帶的嗎?”
小魚聽到了燭臺切的聲音,一臉好奇的從髭切身後探出頭。
放在茶幾桌子上的,是一套茶具,小魚對這套茶具十分熟悉,畢竟前不久她久她還用她坐在回廊上喝了茶。
已經猜到了大致發生了什麽的小魚,默然将視線移動到了坐在沙發上的三日月和莺丸兩個人身上,兩位大佬臉上都挂着寬容溫和的笑容,絲毫看不出有反省的意思。
“嘛嘛,沒什麽不好的嘛,燭臺切。遠行帶着茶具,總會有用的到的時候。”
燭臺切完全沒有被安慰到,他轉身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保溫杯,眼睛裏的意思十分明顯。
有保溫杯就夠了,這麽大一套茶具完全沒有帶來的必要。
圍觀了全程的一期一振想了想,出聲安慰道:“畢竟是自己一直用着的東西,說不定是用習慣了。”
“……”燭臺切一點也不信,要知道之前有一次時之政府讓他們去別的本丸參觀學習,他就是走了一個神,一回頭就發現自家三日月已經和那個本丸的三日月一起坐到回廊喝茶了。
一點也沒看出來哪裏有不習慣!
兩個三日月并排坐在一起的場面給燭臺切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尤其是後來到了切磋的時間,他們兩個相談甚歡的茶友,就在道場一起哈哈哈的朝着另一個自己揮下了刀——完全沒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燭臺切微微嘆了一口氣,帶一套茶具其實并不是什麽大事,他擔心的,是之後這些家夥又弄出些什麽意外來。
他伸手拍了拍身邊蜻蛉切的肩膀,最終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這套茶具那麽重,你就沒發現自己拿的東西重量不太對嗎?”
行李裏被偷偷塞了不少東西的付喪神搖了搖頭,說實話,再重的東西他都能輕而易舉的拿起來,更不必說行李箱了。
小魚覺得自己有些想笑,但是她最終還是忍住了,因為燭臺切顯然已經注意到了他們兩個買飲料遲遲不歸的人。
他走了過來,嘆息着接過了髭切手裏的飲料,心想還是粟田口一家比較省心……畢竟他們不會帶一些奇奇怪怪的……
他心裏的小劇場還沒有完,就聽到了亂傳來的抱怨聲:“真是的藥研,為什麽要把藥帶過來啊!直接去藥店買不就好了嗎?”
燭臺切猛地回過頭,就看到藥研從背包裏拿出了許多的瓶瓶罐罐來。
“啊……之前研制的新藥很有意思,我想趕快把它研究完。”
“我們是在休假啊……”亂雙手插着腰,不滿的鼓起了臉頰,然後就被自己的兄弟像是敷衍一樣揉亂了頭發。
亂深知藥研假如一開始做藥就什麽也顧不上了,他想了想,然後毫不猶豫的将藥搶了過來。
藥研被他的動作吓了一跳,連忙去捉,兩個人繞着茶幾轉了一圈之後,直直的朝着小魚的方向跑來。
“啊……”亂一時間沒站穩,手中的瓶子就那麽滑了出去。
玻璃瓶撞到了小魚旁邊的櫃子上,碎成了一地的殘渣,白色的藥粉撒了出來,像是輕薄的霧氣一樣将離得最近的源氏大佬、燭臺切和小魚包裹了起來。
“抱……抱歉。”亂顯然沒有想到會出現這樣的意外,他的聲音有些結結巴巴的。
藥研的臉色瞬間變得十分的嚴肅,他伸手将亂向後拉開,眉頭微微皺起。
“這下糟糕了……”
亂一開始還以為他說的是好不容易研制出來的新藥被自己全部弄撒了,但是等到白色的霧氣全部散開之後,亂才發現——
完全不是那個原因!
因為被藥物籠罩起來的四個人,竟然全部都變小了。
“啊……”鶴丸露出了有些詫異的表情,“原來你已經開始在做了啊,藥研。”
一期一振立刻就回過了頭,他眼眸中寫滿了擔憂,就連聲音都顯得比往常嚴肅幾分:“這是怎麽回事,鶴丸殿。”
鶴丸國永無奈的聳了聳肩,他上次在愛麗絲世界見到了可以使人變小的松餅,于是突發奇想的跑去問藥研可不可以做出能夠使人變小的藥物。
沒想到藥研還真的試了。
他走到了幾個小人身邊,蹲下身用手指輕輕戳了小魚一下。他本來是已經收了力道的,但是小魚還是被他推的向後摔去,啪的一聲摔到了地上。
“鶴先生!”燭臺切忍不住皺起了眉,但是他現在的聲音實在是太小了,因此完全沒有傳達到鶴丸的耳朵裏。
“抱歉抱歉。”鶴丸擺了擺手,表情看上去有些微妙。
在縮小的四個人裏,小魚和髭切是最為冷靜的。
小魚是因為之前就變小過一次所以很快就接受了這件事,髭切則是覺得有趣,臉上依舊挂着如同往常一樣的笑容。
反倒是膝丸在呆愣了一會兒時候,就揮舞着小短手朝着自家兄長撲了過去。他用手摁住了兄長的肩膀,聲音焦急的詢問道:“怎……怎麽辦啊?”
髭切眨了眨眼睛,擡手看了看自己不知道縮小了多少倍的手掌,反而像是開心一樣輕輕笑了起來,“不是挺好的嘛,弟弟丸,這個樣子難道不有趣嗎?”
“兄長……我的名字是膝丸……”
再度被遺忘了名字的弟弟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但是這份脫力感并沒有傳遞給自家兄長,微笑着源氏重寶輕輕拍了拍重寶二號,語氣柔和:“嘛,名字什麽的不重要。”
很重要啊兄長!隔壁一期一振那麽多弟弟,他每一個都能叫上來啊!
對隔壁粟田口暗暗表示了嫉妒,膝丸清了清嗓子,故作嚴肅的問道:“現在要怎麽辦?”
小魚聞言将視線轉移到了一邊皺着眉的藥研身上,對方輕輕推了推眼睛,似乎感應到了她的視線一樣,緩步走了過來。
“這個藥還沒有完全完成,可能沒辦法立刻就讓你們恢複。”
他聲音低沉,莫名的帶着幾分沮喪的味道。小魚走到了他身邊,想到自己說話對方可能根本聽不見,于是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腿,拼命仰着頭用自己濕潤的眼睛傳遞着自己的安慰之情。
藥研垂眸看她,然後小心翼翼的将她拎到了自己的手心上,“不過,之前做過實驗,這個藥的藥效最多持續24個小時。”
燭臺切聞言松了一口氣,他回頭看了看高高挂在牆上的時鐘,暗自慶幸他們明天只是打算在周邊随意的逛一逛。
藥研往地板上看了看,方才藥粉噴出來的時候,大部分人都向後退了幾步,所以并沒有被波及到,但是一直将殘留的藥粉扔到這裏也不合适,于是他拿出了白色的醫用口罩,順手将小魚放到了自己的衣兜裏,拿着掃除工具去清理藥粉。
離窗戶最近的山姥切冷着臉去開窗,鶴丸搖了搖頭,然後将小燭臺切、小髭切、小膝丸拎起來放到了自己的懷裏,他站起身,剛剛往前邁了一步,就覺得大腦一陣昏眩。
客廳裏的人們都一臉震驚的看着鶴丸的身體逐漸縮小,然後在縮成和小夜差不多的高度時,突然停止縮小了。
鶴丸呆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抱着的小小人,眼中的愉悅都快要溢出來了。
“這可真是吓到我了!”
藥研有些頭疼的揉了揉太陽xue,他其實在一開始也被他們四個突然縮小吓到了,所以就忘記提醒鶴丸,藥物的氣味很有可能也會對他産生影響。
他伸手将鶴丸向前推了推,然後警告其他人離粉末遠一些,然後就垂下頭專心致志的清理着藥粉。
小魚從他白大褂的衣兜裏探出頭來向外望,她很久沒有嘗試過這樣的視野,因此不由的多了幾分好奇。
她倒是一點也不害怕,甚至還有精神順着藥研的衣兜向外爬。
藥研微微抿了抿嘴唇,伸手将她摁了回去。小短劍用手扒着衣兜的外沿,絲毫沒有放棄的意思,再度從藥研的衣兜裏探出頭來。
藥研只能再度将她強行推了回去,這個動作持續了幾個來回,藥研醫生終于忍耐不住,将拎到了一邊的餐桌上放下,自己一個人去處理藥粉。
小魚哪裏會乖乖的一個人待在桌子上,她左右看了看,幹脆沿着桌腿向下爬,只是沒爬幾步,就被一邊蠢蠢欲動的鲶尾雙手捧了起來。
藥研一直在用餘光打量小魚的位置,在看到鲶尾将小魚捧起來之後,他就有些後悔了。總覺得鲶尾那個家夥,說不定會做出什麽不得了的事情來。
但是鲶尾好歹還記得面前這個小小的,柔軟的小家夥是自己的同僚,因此并沒有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
小魚反正已經經歷過了一次變小,因此現在表現的十分熟練,她在鲶尾的手心裏轉了一圈,然後找好位置坐下,後背靠在對方微微翹起的大拇指上,心情愉悅的盯着不遠處同樣心情愉悅的小版鶴丸。
小魚一直覺得,鶴丸十分适合白色。每當他出現在本丸裏的時候,仿佛世界都被突然照亮了一樣。
即使他現在變成了小孩子的樣子,他身上也依舊帶着某種光明燦爛的味道。
注意到了小魚的視線,他立刻回過了頭,朝着小短劍輕輕的笑了笑。
“……”不知道為什麽,鶴丸一笑她就有些不安。
鶴丸朝着她走過來,想将其餘幾個人也放到桌子上,但是沒想到的是,他根本夠不到桌面。
他向上跳了跳,懷裏的膝丸被他弄的有些頭暈。
“喂!”他露出了一副不滿的表情,虎牙尖尖的露了出來——可惜鶴丸看不見。
他向後退了幾步,一臉的這下可糟糕了的表情。
“要不要助跑一下啊……”他低聲嘀咕道,但是卻沒想到這句話吓到了膝丸。
“不不不,你等等……”驚慌失措的源氏重寶開始往外面爬,順便還不忘拉着自家兄長。
最終還是蜂須賀看不下去了,他彎腰将三個小人接了出來,然後輕輕的搖了搖頭,“真是的,第一天就發生這種事情。”
他的話雖然聽上去像是在抱怨,但是言語中卻沒有一絲不滿。
鶴丸聳了聳肩,然後就跑上樓去找鏡子,打算看看自己的樣子。
房間是小魚他們出去買東西的時候分好的,鲶尾仔細想了想,覺得也應該帶着小魚去看看自己的房間,于是和樓下的付喪神們揮了揮手,腳步輕快的走上了樓。
小魚的房間窗戶正對着花園,鲶尾放低了手将小短劍放到窗臺上,然後将手肘放低,托着臉和小魚一起看着花園。
“啊,對了,你的衣服還沒有拿進來,我現在去幫你。”
鲶尾突然直起身,他用手指輕輕摸了摸小短劍的頭,在她黑色的眼眸看過來的瞬間,輕輕的笑了起來,仔細叮囑道:“不要亂跑哦。”
小魚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但是鲶尾走了不久,小魚就順着窗簾滑了下去,打算好好看看自己的房間。
外面似乎傳來了什麽聲音,好奇的小短劍往門外看了一眼,終究還是從半掩着的房門走了出去,她扶着門左右看了看,并沒有發現什麽,但是突然間,從回廊開着的窗戶裏吹來了一陣風。
小魚一時間沒有扶住門,虛掩着的門突然就被吹上了。
巨大的聲響吓了小魚一跳,她眨了眨眼睛,仰頭看了看門鎖,覺得自己應該是不可能将門打開了。
她嘆了一口氣,心想反正鲶尾一會兒就回來,也不急在一時,于是就身體向後靠在了門上。
從回廊裏再度傳來了微小的響聲,小魚猛地站直了身體,小心翼翼的朝着聲音的來源走了過去。
她像是探險一樣屏住了呼吸,然後在走到一間同樣房門虛掩的房間時停住了腳步。
她用手扶着門,小心的探頭向裏面張望。
門內傳出了窸窸窣窣的聲音,但是小魚站着的角度卻看不清裏面究竟有什麽,她深吸了一口氣,低聲說了一句:“打擾了”就邁步走了進去。
在屋子的深處,大典太光世正冷着臉,将自己兄弟強行給他帶的東西拿出來。他的動靜雖然很大,但是動作卻意外的有些溫柔的味道。
小魚忍不住眉眼彎彎的笑了笑,她覺得自己大概是恐怖片看多了,才會産生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于是她将手背在後面,來到了大典太光世的身邊,身體微微前傾注視着他。
“大典太殿!有什麽我能幫忙的嗎?”
可是大典太完全沒有聽見她的聲音,他依舊低着頭,默然的整理着東西。小短劍立刻就将臉皺成了小包子,她伸出手輕輕推了推大典太,發現對方依舊沒有什麽反應。
在某方面相當執拗的小短劍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她擺出了一副氣鼓鼓的表情,兩只手一起用力,重重的推了推大典太幾下。
大典太光世終于察覺到了不對,他低下頭往自己身邊看去,然後整個人就僵住了。
小魚這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他剛剛并不在樓下,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變小了的事情。
她伸出手朝着大典太揮了揮,想要告訴他自己并沒有什麽事情,但是又想到對方可能聽不到,于是就費力的爬上了他的腿,用手比成了喇叭的形狀,大聲的喊出了付喪神的名字。
“大——典太殿!可以聽的到嗎?!”
大典太的身體微微顫了顫,他仿佛剛剛明白發生了什麽,連忙将小魚放到了自己的掌心,托到了自己的面前。
“你……”他看起來有些遲疑,但是小魚卻像是一個連珠炮一樣,飛快的将事情和他解釋了一遍。
大典太點了點頭,他的動作依舊有些僵硬,像是害怕弄傷小魚一樣。
“有沒有——什麽副作用?”他聲音低沉的問道,但是還沒等小魚回答,他又自問自答一般說道:“有也沒關系,只要将我放到床頭——反正其他人也只有在生病的時候才會想到我。”
小魚無奈的笑了笑,然後大聲的回答道:“沒關系,藥研的藥應該不會有什麽太過奇怪的反應。”
雖然變小藥已經足夠奇怪了。
大典太點了點頭,看來藥研醫生可靠的形象早已經伸入人心了。他将小魚放到了地上,又怕自己會一不小心壓到她,于是重新将她放到矮桌上,并且‘冷酷無情’的拒絕了她幫忙的請求。
小魚歪着頭看他,但是只過了一會兒就覺得有些無聊了起來,她左右看了看,最終将目标定在了不遠處裝着水的杯子上。
忙了這麽久,大典太殿一定是渴了。
于是她走到了杯子附近,打算看看能不能幫着付喪神倒一杯水。杯子稍稍有些高,小魚想了想,覺得還是要先看看杯子裏是否有水。
于是她費力的爬了上去,探頭往杯子裏望。
誰知道杯子的杯沿被水潤濕,稍稍有些滑,小魚一時間沒有抓穩,竟然就那麽撲通一聲掉進了杯子裏。
大典太的動作微微僵了一下,他立刻站了起來,走到桌子邊,将小短劍拎了上來。
杯子裏的水是之前就倒出來的,現在早就涼了。大典太忍不住松了一口氣,他随手拿起一件棉制的衣服,将小短劍包了起來,順便将她頭上的水擦幹。
小短劍一臉懵懂的盯着他看,似乎還沒有緩過神來。
大典太也并不怎麽在意小魚的表情,他左右看了看,然後打開了櫃子,從櫃子裏拿出了一個——兔子玩偶。
小魚呆了一下,在她剛來本丸那天,也收到了面前這位面容看上去有些兇惡的付喪神的玩偶。
你到底是多喜歡兔子啊……小魚忍不住在心裏感嘆了一句。
她的視線随着大典太的動作而移動着,然後下一秒就被對方再度拎了起來,放到了張開懷抱的小兔子裏面。小魚呆愣了一會兒,她的眉眼低垂,然後向後縮了縮,整個人都靠在了兔子柔軟的絨毛裏。
她微微側過臉,輕輕的在小兔子的肚子上蹭了蹭,如同浸潤了晨露的眼眸,在那個剎那,變得柔軟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