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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問題之八十八

白澤被關在外面的時候, 明顯愣了一下, 他舉着的手僵了片刻, 然後就咚咚咚的敲起了門,“喂喂!你來真的啊!”

小魚在心裏哼了一聲,然後擡手捂住了耳朵,但是很快她又覺得不對, 白澤的動靜這麽大,萬一再将衛兵引來該怎麽辦?

于是她又不情不願的拉開了門,一臉認真的對白澤說, “燭臺切告訴我不要經常和奇怪的人呆在一起,你還是走吧。”

白澤:“……”他竟然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将注意力放在奇怪的人上,還是放在燭臺切是誰這個問題上。

于是他表情微妙的盯着小魚看了半晌,在發現對方确實沒有将自己放進去的意思之後,幹脆咬了咬牙說出了實話, “我一時回不去, 可能要等酒勁過去才行。”

小魚眨了眨眼,覺得自己并不是很懂他們桃源鄉酒的副作用, 但是如果不同意對方進來的話, 總覺得這家夥會惹出什麽麻煩來,于是只能嘆息了一下,重新将人迎進了屋子。

白澤松了一口氣,這一次總算沒敢亂說話。

小魚盯着床鋪看了一會兒,然後從櫃子裏拿出一床被子來鋪在地上。白澤見了大驚失色,他指着地板, 面容不知為何看上去有些呆,“你不會……是想我睡地上吧?”

小魚疑惑的回頭看他,然後搖了搖頭,“當然不是,你睡床,我睡地上。”

和溫柔的人在一起呆久了,人也會不由自主的變得溫柔起來,面前的白澤畢竟沒有做出什麽真的讓小魚讨厭的事情,所以再提起床鋪分配的問題上,小魚還是選擇将床讓出去。

但是白澤的表情卻像是更加震驚了,他用手撚了撚帽子上垂下來的細繩,然後再度指了指地板,“沒什麽,我睡這裏就可以了。”

雖然我覺得如果能一起睡就更好了,白澤雖然這樣想着,但是卻沒說。

小魚猶豫了一下,但是現在已經過了她平時睡覺的時間了,強烈的疲憊與倦意讓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眼角都沁出了些許淚水來。

“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她這話剛剛說完,身體就十分誠實的撲到到了床上,然後向裏面一卷,用被子将自己卷成了一個卷。

白澤默然的看着對方熟練的動作,耳畔是小魚逐漸變輕的呼吸聲。他想了想,最終還是一語不發的鑽回到了被子裏。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靜下心來好好的打量起了這個狹窄的房間。房間十分整齊,布置也十分樸素,白澤在看了幾眼之後,就興致缺缺的收回了他的目光,但就在這時,從桌子上掉下來了一個荷包。

荷包之前放在桌子的邊緣,白澤想了想,還是起身拿起了荷包,打算将它放回原位,然而,他的指尖剛剛接觸到荷包,就感受到了某種熟悉的氣息。

那是他在春天掉毛的時候,經常可以感受到的氣息……

你這家夥……居然在我睡着的時候……拔了我的毛嗎?

白澤作為通曉萬物的上古神獸,自然在見到小魚的剎那就發現對方為刀劍器靈,所以他才決定在自己無法恢複原形的這幾天,暫時留在這裏,但是沒想到……你居然偷偷拔我的毛?!

白澤內心十分悲憤,因此,等小魚的生物鐘在清晨十分把她吵起來的時候,她幾乎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她床邊,死死盯着她的,已經恢複了正常大小的白澤。

“……”小魚忍了很久才沒有一巴掌甩過去,她深吸了一口氣,往床的裏面縮了縮,一臉警惕的盯着白澤看。

白澤覺得自己幼小的心靈仿佛被刺傷了,但是現在的當務之急并不是安慰自己的玻璃心,于是他将手中的荷包托到小魚面前,一言不發的安靜注視着她。

小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荷包,半晌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她淺淺的笑了起來,還不忘伸手拍了拍白澤的肩膀。

“什麽啊,你直說不就好了,那種荷包我有很多個呢,你想要就拿走吧。”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意念溝通失敗,白澤有些頭疼的用手指撐住了額頭,“我的意思是,你為什麽會有我的毛發?”

小魚這才反應過來,她的目光不着痕跡的掃了荷包的封口一眼,那裏似乎并沒有打開的痕跡,于是她露出滿是憧憬的神色,一眨不眨的盯着白澤看,“這樣你都可以發現啊!”

雖然被崇拜着很高興,但是你崇拜的方向很奇怪啊……白澤難得的被噎了噎。

小魚沒敢把她和旅館妖怪的事情說的太過詳細,只是模模糊糊的告訴白澤,這是她幫了別人之後得到的贈禮。

她原本也沒指望着白澤能相信,但是對方的神色卻變了變,一臉狐疑的打量着她。

小魚這才意識到,他可能是可以辨識自己話語的真假。

不想暴露過多信息的小短劍默默的将荷包拿了過來,烏黑的眼眸卻一直安靜的注視着白澤,“要我還給你嗎?”

白澤直起身,雙手舉高伸了個懶腰,然後用自己特有的,有些輕慢的聲音回答道,“算了,還是送給你吧,你身上的陰氣太重了,留着也好。”

嗯?等等,什麽陰氣?小魚被白澤的話吓了一跳,她連忙從床上爬了下來,眼眸裏氤氲着的睡意一下子完全消散了。

“陰氣太重是……什麽意思?”

白澤眨了眨眼,他的目光在小魚身上轉了一圈,單手撫上了下巴,他眼角的紅痕在有些陰暗的房間裏顯出了一些妖冶的色澤。

“這一點,你不是應該比我更清楚嗎?”他笑着說道,然後意味不明的朝着小魚揮了揮手,“我還蠻喜歡你的,你可不要沾染上不該沾染的污穢啊。”

小魚并不傻,到了這種時候,她大概也猜到了白澤是看到了自己身上烙印上的,暗堕陣法殘留的痕跡。

她微微咬了咬下唇,竟然沒有在第一時間回答對方。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算算時間,也該到了專諸練劍的時候了。小魚調整了自己的呼吸,卡在嗓子裏的那個問題,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去。

她之所以承諾自己永遠不會暗堕,只是因為大家不喜歡。

但是,但是她一直不明白,如果初心不改,即使暗堕也能夠保持本心的話,那為什麽不通過暗堕,獲得更大的力量呢?

她也明白,也許正是因為懷有着這樣的疑問,那棵神樹才會頻繁的出現在她的夢裏,那位審神者才會選擇她作為暗堕實驗的對象。

這份疑問,是絕對不能說出去的。于是她露出了一個微微有些遺憾的表情,繞過白澤走到了門口。

“我要出去呆一會兒,可能會晚一點回來。”在推開門之前,她扭頭對白澤叮囑道,順便告訴她不要到處亂跑。

白澤在她起身的瞬間就坐到了床上,他微笑着朝着小魚招了招手,卻在對方出去的時候,像是找到了什麽樂趣一樣,輕聲感嘆了一句,“哎呀哎呀,這可真是有趣,身于岔路之中嗎?”

能夠窺知未來殘影的神獸身體向後一仰,穩穩的躺倒在了床上,“雖然看起來兩條路那一邊都差不多,但是如果買錯了的話,可就再也回不來了……”

白澤的喃語沒有傳達到小魚那裏,已經和專諸完全混熟了的小短劍,此刻已經恢複了平時的小啞女人設,端着茶杯朝着專諸走去。

但是,在快要走到專諸平時練習的地方時,她卻聽到了公子光的聲音。

“光打算後日就以宴請之名将王僚引來,王僚生性多疑,到時候請義士将短劍置于魚腹之中,尋機刺殺。”

小魚的腳步猛地頓住了,她這才意識到,刺殺吳王僚的日期,已經近了。

但是好奇怪,她一邊想着,一邊低頭看着茶杯中,因為自己的手指顫抖而微微晃動的水面。

為什麽我竟然會覺得,有些難過呢?

她不解的微微皺起了眉頭,覺得這份情緒來的有些莫名其妙。她一直是很尊敬專諸的,這位勇敢的此刻,在面對死亡之時,總是顯得十分冷靜,他已經決定這樣去做,并且覺得這是對的。

在墓地中沉睡着的數個夜晚,她從來沒有懷疑過專諸的決定,但是現在,她卻不斷的在心裏詢問着面前面色堅毅的男子,這樣做真的是值得的嗎?

她不由的想起了三日月說過的話,化為人類之後所要承載的感情,一定比她想象的要複雜的多。

她的手指在杯沿附近摸索了一下,突然明白了時之政府為什麽将她的修行地點定在這個時間點。

恐怕……他們比她更早的察覺到了自己的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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