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喬家的過去(二更)
喬喬大姨的絮絮叨叨裏喬喬把事情經過理了個大概。
一個月前喬喬就把請帖給發出去了, 當然,婚禮之前喬喬的大姨就收到了請帖。
大姨早前就從各種風言風語裏得知喬喬過得不錯,但她和喬喬實在是沒什麽來往。畢竟喬喬高三到處籌錢準備上大學的時候,她可沒理過喬喬。
這回喬喬送了請帖過來,喬喬大姨就覺得是個好機會。要是能搭上喬喬這條線,能讓喬喬欠自己人情,那就能讓喬喬幫幫自己,給她那老大不小還在家裏啃老的兒子找份正當正經的營生。
黃大利這邊也是收到了風聲,村子裏風聞喬喬要嫁給大明星了, 馬上就是闊太太。村裏人都嘴碎,免不了去嘲笑黃大利說:他心腸歹毒所以沒福分。當年他要是沒不要自家的女娃子,這會兒那女娃子飛上枝頭做金鳳凰他們一家也能跟着雞犬升天。
怪就怪黃大利那個狠心啊, 自己骨血都不要。人家來村裏找他借錢讀書他不但不借還差點兒押着人家給隔壁村兒的老鳏夫做媳婦兒。也無怪乎人家現在心這麽狠,連婚姻大事都不帶知會黃家一聲兒的。
黃大利這種以“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為座右銘的人一聽也火了。丫頭就是賠錢貨, 生了養了那都是別人家的,他當然不會吃這種虧。這會兒那小丫頭片子能賺錢了, 那就還是他黃家的東西。憑什麽彩禮錢和聘禮都不給他們黃家分毫就娶她黃家的姑娘?賤丫頭居然還敢瞞着他們一家去嫁人?當真是賠錢貨!
要不是他黃大利給了賤丫頭一條狗命,賤丫頭哪裏有今天這種福分!他可是清楚得很!子女對老人是有贍養義務的!
黃大利七拐八繞找上了喬喬大姨。喬喬大姨想當然的覺得喬喬沒了媽,那找回了爹也是好的。她爹肯認她,她可就有弟弟們和後媽了!
于是到了喬喬擺酒這天,大姨就帶着黃大利父子姍姍來遲。還想讓喬喬認了親爹。
對于自己的大姨, 喬喬也不知道還能怎麽辦了。好歹對方也是個長輩,真是打不得又罵不得。想了想還是只能怪自己,怪自己到了三十歲也克服不了沒有親人的寂寞。總想着婚禮上能來一個親人、能見到一個親人也值得高興。
她忘了不是什麽人都能随便充數當親人——有些人, 哪怕和你血脈相連,那也是不配為親人,甚至不配為人的。
不幸中的萬幸是她只請大姨來參加自己的婚宴,并沒有告訴大姨自己在什麽地方工作,又是住在哪裏。雖然她也想過婚禮之後留大姨在南雲市住上兩天,帶着大姨四處玩玩,也順便為大姨介紹一下自己的工作單位和家裏的情況。
喬喬感覺頭疼。
而沈蒼給喬喬端了薄荷茶過來。
新鮮的薄荷綠油油的,躺在玻璃杯裏非常好看。倒出來更是一片清香。作法也簡單,不過就是用手搓揉兩下葉片再放進開水裏擺個三到五分鐘。
喬喬猛灌了自己一口薄荷茶,薄荷天然的甘甜和涼涼的氣息與水的溫熱都往她的髒腑裏鑽。她感覺自己好像清醒了一點兒。
沈蒼自己也抱着杯子慢慢地抿茶。薄荷茶能解酒,他還等着喬喬說她家的事。
新婚夫妻相對無言,把一大玻璃杯的薄荷茶都喝完了才面對面、相顧無言。
喬喬不是不想告訴沈蒼自己家裏的事情,實在是她家的破事不值得驕傲,光是想起來她都有些難以控制自己的脾氣。
沈蒼也不催喬喬。他就陪着喬喬,連覺也不睡。
這比催促和溫言安撫喬喬還讓喬喬感到有壓力,喬喬感覺自己拗不過沈蒼,只能長嘆一聲,慢慢開口:“我媽媽是老喬家的獨生女……”
老喬家的獨生女是個非常單純的、像是活在正面新聞的人。當時提倡城裏老師去支教,她就真的去支教。提倡支教的女老師在當地結婚生子以提高農村人口的知識水平和素質素養,她就真的和村裏的黃大利看對了眼。
城裏來的年輕女老師,又白又漂亮,長長的頸子像天鵝似的,黑黑的頭發滑得就像絲綢。一雙手嫩得堪比剛磨好的豆腐,身上還總是香香的,沒有一丁點兒騷狐貍臭。說起話來溫婉又有教養,就是說話口音都不同村子裏的女人。想當然的,黃大利對這樣的喬心月非常上心。
喬心月沒談過戀愛,根本不懂什麽男女之情。上級領導做工作說農村小夥兒也挺好的,樸實。不像城裏人那樣油滑。被實誠小夥子疼一輩子不比給人騙被人玩好?喬心月也就真覺得領導說得都對。
黃大利勾搭女人還是挺有一套的,喬心月這種小姑娘哪兒能逃出他的手掌心?沒過多久喬心月就嫁給了黃大利,而喬父和喬母都對女兒嫁人的事情一無所知。
農村孕婦可不像城裏孕婦那麽嬌貴。就是八個月的大肚子挺着也是要幹活兒的。除了教書,喬心月回家還得跟着妯娌編竹器、做手工。也是那時候不興刺繡和織布了,否則喬心月的雙眼一早就得被油燈給熬成廢的。
喬心月覺得苦難也就是一時的。現在自己日子難過不過是因為黃家的妯娌還沒接受自己,總認為自己是城裏人,大小姐脾氣重,故意要磨練磨練自己。等自己挺過去了,得了妯娌們的認可,自己的日子就會好過了……
喬心月沒能等到日子好過的那一天。
因為她生了喬喬,生了一個女兒。
黃大利剛開始還喜歡喬心月的矜持,後來就覺得這個放不開的女人沒什麽趣味。再加上孕婦不能給他開葷,這位幹脆就和結婚前就勾搭上的寡婦又搞在了一起。
喬心月要是生了兒子黃大利還能回去看上一眼,一聽是個女兒,連管都不管了。
可憐喬心月懷孕的時候就因為過度勞累早就種下了病根兒,抱着剛出生的女兒去找自家男人,卻看見自家男人和寡婦風流快活。
喬心月月子都沒過完人就沒了。她生下來的女兒也就成了村人口中的“天生克母”、“克死了自己媽”的天煞孤星。
黃大利怎麽能留一個“天煞孤星”在家裏呢?喬父和喬母在得知女兒嫁人沒幾個月之後就聽到消息說女兒沒了,就留了一個剛生的丫頭。丫頭爸爸不要丫頭,讓他們過去把丫頭接回去。
喬心月離家的時候還是天真活潑的小姑娘模樣,喬父和喬母也就是想着讓這個傻孩子出去吃點兒苦頭,回來別再那麽天真。哪裏想得到自己印象裏活蹦亂跳的女兒能就這麽沒了?
老倆口趕去村子的一路上都像是在一場噩夢裏夢游,想着說不定這就是個惡劣的玩笑,是女兒想吓唬吓唬他們兩個沒阻止她去農村受苦的老人家。
到了黃家,喬父和喬母果然沒見到喬心月,只見到了一個瘦弱得幾乎快要被餓死的孩子。
那孩子沒有名字,她媽媽是心心念念地想讓她爸爸取,她親爸則是根本當沒生過她。
老倆口哭着把孩子抱了回去。
黃大利是害死他們女兒的兇手,可他們連這個兇手的面兒都沒見着。今後他們還得幫這個兇手養孩子。
光是想到這些,喬父和喬母都恨不得掐死了這女嬰。可這女嬰的五官也實在是像他們的女兒,老倆口最終沒舍得下手,只給這孩子取了個敷衍的名字:喬喬。
喬喬在喬家日子不算好過。她能感覺得到外公和外婆對她有種天然的不喜。她盡力去做個乖孩子、好孩子了,但外公和外婆還是會因為她考了九十八而不是一百而揍她。
在發現無論自己對外公和外婆怎麽好,外公和外婆始終都不會對她改觀之後,喬喬對于自己的生父有了興趣。她試圖從外公外婆那裏打聽生父的事情,得來的卻總是一頓打罵。
少女喬喬不懂啊。不懂外婆和外公這麽讨厭自己怎麽還要養着自己,不讓自己去找自己親爸。也不懂自己沒做錯什麽,但外婆和外公為什麽還是這麽讨厭自己。
她更不懂為什麽自己一提媽媽就能被扇耳巴子,外婆也會情緒失控的尖叫:“你沒資格提我女兒!你沒資格提她的名字!”
再後來喬喬從大姨還有其他不算熟的親戚那裏聽到了黃大利的事情。她不相信自己的生母是被生父害死的,覺得周圍的人肯定是在撒謊,幫外公外婆撒謊來騙自己。堅決地認定十八歲成年之後一定要去找自己的生父。
然後喬喬的外婆病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