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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沒別的路子(三更)

喬喬的外婆病逝之後, 外公連對體罰喬喬都失去了興趣。

一老一少在家裏幾乎沒有什麽話可以說。喬喬經常能看見一夜之間老了許多的外公呆呆地坐在沙發上,朝着什麽都沒有的空曠院子裏看,其他什麽都不幹。

喬喬的外公木然到像是他之所以還把軀體留在塵世裏,那是因為他還要每天做飯給喬喬吃。

喬喬太難受了,難受到自己拿了外婆的雞毛撣子讓外公打自己。想讓外公打得痛快了還能和以前一樣。誰知她外公連理都不想裏她,雞毛撣子到了手裏,他只是喃喃着老伴兒的~名字微微抽泣着流眼淚。

高考結束後喬喬給外公報了喜,說自己成功考上理工大學了。喬喬的外公像是終于完成了他最後的任務,就這麽沒了。

喬喬還是個小姑娘, 哪裏懂什麽出殡和財産繼承?她沒想過去懂外公和外婆的家,但她自己打工賺來的那點零用錢,和外公外婆攢下來的微薄工資也确實不夠她上大學的。

于是喬喬想起她還有個生父, 輾轉打聽到了生父的消息,自己只身一人去了有生父在的村子。

喬心月還沒把喬喬生下來黃大利就和寡婦在一起了, 喬心月死後沒有半年的功夫寡婦就給黃大利生了個兒子。黃大利那個高興啊,連忙把寡婦給娶了, 後面兩人又是一頓母豬産仔似的生生生。

喬喬是做好了心理準備才去見自己的生父的。她覺得農村人重男輕女也正常,畢竟農村嘛,力氣活兒多。更重視男孩兒一些、更喜歡男孩兒一些也不奇怪。

可喬喬錯了。

真正的重男輕女不是一個受過良好教育的現代女性能夠承受的東西。

第一次見到自己的“弟弟”,聽說“弟弟”只比自己小半歲,喬喬心裏已經是一涼。但她想父母之過不應該孩子來承受, 弟弟們是無辜的。所以她盡可能地對自己這一群弟弟們好。

喬喬的這群“弟弟們”卻壓根兒沒把她當姐姐。大的對她動手動腳,說反正她也不會少塊肉,女人總要給男人摸的。小的撸走她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 這還不滿足,要她去取錢出來給他們。

等喬喬看見黃大利酒勁兒上來對着給她生了三個兒子的女人都是大打出手,她已經是無法忍受。她叫停了黃大利對後妻的毒打,這後妻非但不感謝她,還罵她不分尊卑不懂事。反過來撺掇着黃大利打她。

在村子裏度過了噩夢般的三天,差點兒就被送去給老鳏夫做老婆的喬喬逃了出來,發誓再也不會到這窮鄉僻野來,也發誓今生今世、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會再認黃大利為自己的父親。弟弟……人家連一聲“姐姐”都沒對着她叫過,她自作多情也該有個限度。

人這種生物,被逼一逼就能有很大的不同。

喬喬硬生生被那三天逼成了個什麽都能自己做、什麽都會自己去想辦法的性子。以前有外公外婆在,她打工也不過就是想買點兒衣服褲子,穿得不讓同學那麽指指點點。偶爾能在外面和同學們一起吃頓飯,打個牙祭。

因為去找黃大利的事情,喬喬徹底地明白了錢的重要性。所以她一進大學那就是拼了命的學習。後來更是拼了命的炒更賺錢。

“……”

沈蒼默默地聽完這一切,沒有說話。

他想起他第一次見到喬喬的時候,想起在夜晚的河邊,那個扯着自己嘴巴對自己笑的喬喬。

她真的受了很多苦。但哪怕是受了這麽多的苦,她也沒對人哭訴說自己很可憐。

沈蒼是敬佩這樣的喬喬的。

撫摸着喬喬的頭發,直到喬喬睡着。看着哪怕是睡着了也愁眉不展的喬喬,沈蒼輕輕嘆息。

這次找喬喬麻煩的人和喬喬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他想處理,又苦惱于從什麽地方開始處理,用什麽手段去處理。

之前膽敢襲擊喬喬的肥豬佬對于喬喬而言不過是個要傷害她的陌生人。所以沈蒼的下位分裂體下手很重。他把肥豬佬綁架到了郊外的廢棄工廠,并在那裏拔掉了肥豬佬的指甲,再一個指節一個指節的骨頭慢慢粉碎,直至肥豬佬一雙手腳全廢。

肥豬佬一直被蒙着眼睛,看不見是誰在對自己施以酷刑。手腳廢了之後又被丢在廢棄工廠裏不給吃喝,最後在差點兒渴死以前終于被人找到。

肥豬佬被送進醫院之後得到了及時的治療,命是保住了,就是精神出現了異常和紊亂,經常看見幻覺,還會感覺到不存在的痛感。作為人來說,算是徹底廢了。

黃大利帶給喬喬的恐懼是另一種。那是綿長的,比揮之不去的夢魇更加邪惡和扭曲的恐懼。

觸及喬喬的皮膚,看到睡夢中的喬喬驚恐萬狀地想要逃離那個重男輕女的吃人村子,她身後到處都是鋪天蓋地的鬼影子,還有喪鐘般的腳步聲。沈蒼一驚,差點兒沒扯痛喬喬的頭發。

……難怪喬喬會對肥豬佬有那麽大的反應。因為她無意之中把肥豬佬和少女時代想要抓她去給鳏夫做老婆的黃大利重疊在了一起。她對所有從她身後突然襲擊她的生物都抱有強烈的恐懼和畏懼。

沈蒼背上一只手伸了出來。那是想要為喬喬鏟除所有令她恐懼的東西的下位分裂體的手。

“……、……”

沈蒼強迫自己呼吸、呼吸,再呼吸。他在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緒,也在竭力遏止着下位分裂體的出現。

黃大利是喬喬的生父。不論如何都是。

黃大利的三個兒子也都是喬喬的弟弟,無論他們認不認喬喬。

他是可以讓這些人無聲地消失在某個黑暗的角落裏。可是這不是喬喬期望的。

——喬喬嘴巴上抗拒黃大利和他的兒子們,然而她心中還存有一絲自己都沒能察覺到的希望。在她對黃大利說自己親人都在小滄山上合家團圓的那一刻,其實她是期望過黃大利能像個父親一樣沖上來抱抱她,對她說一聲“對不起”的。

喬喬也認為有這種想法的自己太傻,并且不可原諒。所以她扼殺了自己想要親人的心情,猶如掐死一個個軟弱的自己。

這讓能夠讀取她感情的沈蒼在一瞬間看到了無數個喬喬排着隊給自己宣布死刑的畫面。

沈蒼背上的那只手重又融化回他的身體裏。總算克制住沒把下位分裂體分裂出來的沈蒼渾身冷汗津津,額上也全是細密的汗珠。

他不能再依賴下位分裂體了。

娶了喬喬的是他,不是他的下位分裂體,也不是別的“沈蒼”。

只有他才是喬喬的丈夫。身為喬喬唯一的丈夫,他不該一遇到自己無法或者是很難為喬喬解決的問題就把問題推給下位分裂體。

他要用自己的力量來幫喬喬,來讓喬喬幸福。

整整一個星期喬喬都過得心不在焉。她老是一個人看着某個地方就開始出神。

明明戴的是隐形眼鏡還往自己鼻梁上摸,想扶一扶框架眼鏡。用吸管喝飲料也不看正反,直接把能伸縮的一頭戳進杯子裏。擡起手腕來看手表,這才發現自己壓根兒沒戴手表。戴着耳塞用手機看新聞,總覺得聲音太小,直到把手機聲音調到最大也沒發現自己耳塞沒插~進耳塞孔裏。

沈蒼心疼喬喬,可又沒有什麽特別的事能為喬喬做。

沈父和沈母也發現了兒媳婦的郁郁寡歡和兒子無聲的憂慮。老倆口起初還當兒媳婦和兒子是鬧了別扭,哪知兒媳婦和兒子照舊恩愛得膩歪。

沈父不明所以,還是沈母大膽猜想,把小倆口的反應和婚宴當天的小小變故聯系到了一起,之後又想起騷~動時莫語的人就在婚宴門口,遂找莫語大膽求證。

“不好意思,這件事情我不方便說什麽。”

“畢竟是別人的家事。”

輩分問題,莫語得尊稱沈母一聲“阿姨”。沈母想知道的事情她不能不說,又不方便明說,就只用“家事”一言以蔽之。

沈母這個老油條一聽就明白莫語的意思。得知問題沒出在沈蒼和喬喬小夫妻身上,她松了一口氣,随後又心道果然沒有人是完美的,即便是喬喬這個兒媳婦。

人都有先入為主的觀念,誠然沈母在還沒見到喬喬的時候就認定了這女人是個勾走自己兒子的狐貍精,喬喬給沈母的第一印象也算不上好。很長一段時間裏沈母都不喜歡喬喬,對喬喬的态度也耿耿于懷。

莫語慣會看人說話,讓人給沈母看茶後道:“找一個真心待自己的人不容易。和娛樂圈沾邊兒的人就更是了。沈蒼入圈前得了這麽一個人,真的很幸運。”

“阿姨別怪我多嘴一句,您要真想留住兒子,除了把他真心喜歡的人當成親女兒寵,也沒別的路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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