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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每天幻想你死亡

一個鑰匙插進鎖裏的開門聲響起, 然後,是走動的聲音。

接着,伴随着幾聲“安德森, 安德森, 出來吃飯了”的呼喚, ‘咔’的一聲,音樂被關掉了。

一個中年男人難掩疲憊地将外賣打包袋放在了客廳的餐桌上, 繼續喊:“安……”

可話才喊到一半, 他就頓住了, 臉上浮現出了愕然的神色:“天啊,我的兒子,你在做什麽!”

鏡頭慢慢地轉動着,邁奇扮演的主角安德森臉上還帶着未幹的血跡, 一臉面無表情, 手裏還抓着一把刀地站在廚房門口, 整個場面, 仿佛什麽恐怖片現場。

但他并沒有表現得很冷酷, 相反,還特別平靜地回答說:“殺老鼠。”

“做什麽?”

“殺老鼠!”

“呃……”中年男人露出了一個頗為一言難盡的表情。

但他似乎很想表現出慈父的一面,所以, 努力去理解兒子的思路:“殺老鼠……解壓嗎?”

“什麽意思?”

“我是說緩解壓力,我知道, 現在你們小孩的壓力也很大,每天都有很多煩惱,但其實, 其實很多事等你長大就知道……”

“不是。”

“啊?”

“不是解壓。”

“那是什麽?”

“我是一個殺手。”安德森嚴肅地回答。

“……”中年男人的表情更加一言難盡了,但他此時大概已經找不到什麽話和兒子溝通了, 只好用低頭解外賣袋子來緩解這一刻的無語。

“你買了兒童套餐?”安德森又問。

“對,我買了兩份。呃,你不愛吃嗎?其實還不錯的。”中年男人露出了歉疚的表情,開始從外賣袋裏往出掏:“蔬菜餅,土豆泥……我知道這可能有點兒幼稚,但是……”

他擡起頭,似乎想要勸兒子接受這份兒童套餐,但又一次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因為鏡頭一轉,‘殺手’已經規規矩矩地坐在了桌邊,脖子上還圍好了餐巾,左叉右刀地準備好了。

這時候,電影院裏響起了一片笑聲。

薩米有些迷茫地望了望四周,低聲問一旁的邁奇:“很好笑?”

邁奇龍一向搞不清人類的情緒。

但他從來不願在薩米面前暴露出無知的一面,就按照自己的理解開始軟軟地抱怨:“還不都是你!兒童套餐太幼稚啦,都被人嘲笑了。”

薩米的目光立刻從茫然轉成了嫌棄。

他覺得,這一屆的觀衆可能都不太行!這也太膚淺了,看到這一幕只覺得好笑嗎?這明明是一個殺手心中留有的純真、黑暗裏的光明,不感動一下居然還嘲笑!

但觀衆們完全沒有感受到導演的嫌棄。

他們繼續用一種很輕松的心情看着屏幕中的劇情。

此時,雖然主角神神叨叨地殺老鼠,還自稱是個殺手,每天更是宅在家裏,一臉陰沉地認認真真寫一百頁殺人計劃,但他還是會吃兒童套餐,會按時完成家庭作業,會在上專業課時,被老教授毫無起伏的聲音催眠到睡着……直到有一天,老教授突然病倒。

安德森坐在教室裏,望着窗外發呆,腦子裏可能依舊轉悠着種種亂七八糟的駭人念頭。

這時候,鏡頭裏突然就闖進了一個人,幹淨明亮的牛津鞋,細長的領帶,每一分尺寸都恰到好處的襯衫西服,連擡起頭的姿勢都顯得很優雅,至于相貌,不是主角那種近乎非人類的俊美,而是一種帶着點兒憂郁的失落氣質,稱不上英俊,卻又無比的吸引人。

薩米十分難得地把這一幕拍得很美。

從主角安德森的角度拍攝,透過窗玻璃,陽光下,光影交織,朦朦胧胧中地突兀出場,色調飽和到近乎失真,打扮得溫文儒雅的男子于是自帶美顏濾鏡,顏值起碼上升兩三倍……

以至于電影院中的觀衆席傳來一陣微微的騷動。

隐隐有影迷用極度不敢置信的語氣,驚訝地低聲詢問:“那是米克李?那是米克李?”

畢竟只是鏡頭和氣氛的烘托,人又沒整容換臉。

所以,很快就有人給出了肯定的答複:“沒錯,是米克李。”

但回答是回答。

等回答完了,連回答的人都遲疑地停頓了一下說:“但他這次的角色和以往……和以往都不太一樣。”

沒錯。

确實不一樣。

薩米從一開始也沒打算找米克李。

他對這個角色演員的選擇,更傾向于曾扮演《驅魔師》的貝爾曼,但由于對方檔期錯不開,才會在米克李的熱情自薦下,選擇了米克李。

但實際上,在米克李的演繹生涯中,還從來沒有過這種類型的角色。

他以往出演的角色,不管職業是什麽,個性都很強勢,哪怕是一個普通人,都頗具大佬氣質,比如,在《對世界說你好》那部電影中扮演的吉他手,看似是主唱統領樂隊,可實際上确是吉他手在負責穩定大局,并且,主唱和吉他手分庭抗禮,他們之間的矛盾貫穿了電影始終。

可這一次的漢森教授,卻并不怎麽有主見,反而是一個憂郁、內斂,同時還有一些儒雅的男人。

所以,米克李完全是憑自身娴熟的演技,硬生生地演出了這麽一個和自身性格完全不搭邊的角色。

這種巨大的改變,無疑讓他的粉絲們吃了一驚。

但吃驚歸吃驚,考慮到導演并沒有讓演員扮醜,反而讓演員更好看更有魅力了,那點兒吃驚就不算什麽了。

總之,這一刻,兩個男主角終于彙合了。

米克李扮演的漢森教授接替病倒的老教授,成為了安德森的代課老師。

那一天,安德森激動不已。

他回到家後,在日記本中這麽寫:

[從看到他的那一刻起,我作為殺手的敏銳感官就不由自主地統統湧向他,我再也沒辦法否認自己的渴望——否認我渴望用刀尖劃破他在陽光下富有光澤又白皙的皮膚;否認我想要用牙齒親吻他跳動的頸動脈,那裏的血液會是溫熱又香甜的嗎?]

[謝天謝地,我終于找到了人生的意義——殺了他!]

電影院的觀衆這時候都有點兒懵逼了。

從一開始,主角安德森就自稱是個殺手,但他吃兒童套餐(薩米:為什麽殺手不能吃兒童套餐?),平時除了殺老鼠,也沒有做過什麽壞事。相反,他除了上課睡覺外,甚至能稱得上是個好學生,一天到晚安分守己到不合群的地步,還被同學們笑稱為‘只有一張臉的花瓶’和‘看着好看,其實很無趣的書呆子’。

所以,觀衆們很快就遺忘了影片開頭的驚吓,反而覺得這可能就是個大齡叛逆期熊孩子。

可現在……

安德森認認真真地開始列計劃表了——殺死漢森教授PlanA.

觀衆們:這人到底怎麽回事?

接下來,安德森上課也不睡覺了,開始每天執着地盯着漢森教授;

等下課後,他也不急着回家了,而是繼續跟在漢森教授的身後,默不吭聲地尾随跟蹤。

這時候,看過他那個《殺死漢森教授PlanA》的觀衆們都知道,他現在的行為是在獲取情報,了解漢森教授每天的行為模式,方便摸清狀況後,就殺死對方,有點兒類似于獵人抓獵物之前的特定觀察活動。

觀衆們越看越皺眉。

因為每當主角跟蹤漢森教授的時候,腦海裏就不斷地腦補着對方死亡的樣子。

比如:

當漢森教授走上樓梯的時候,鏡頭一轉,只見安德森正陰恻恻地埋伏在樓梯的一側。

同時,一個快速的閃回畫面,畫面裏,用昏暗的色澤來代表這并不是真實場景,只是安德森的想象出場景。而在他的想象場景中,漢森教授此時已經摔死在了樓梯下,身下一灘血泊,腦袋和身子呈古怪地扭曲姿勢,摔斷了脖子;

當漢森教授走到底下停車場的時候,鏡頭一轉,安德森又神經病一般地埋伏在了旁邊一輛車的車底下。

于是,又一個快速地閃回畫面,畫面裏,還是安德森想象出的場景,而漢森教授被急速行駛的汽車碾壓而過,倒在了血泊中,死不瞑目。

諸如此類的小情節起碼有好幾處,搞得觀衆們都一頭霧水,弄不清楚怎麽回事。

但連續不斷看到死亡畫面,哪怕明知道那是沒有發生,純粹出自主角變态的想象,他們也難免有一點點兒害怕了,所以,對這個奇怪的主角的觀感也從‘古怪好玩’轉變為‘熊孩子有點兒可怕’上了。

接下來,由于某個自稱殺手的傻瓜技術太差,教授先生很快就發現了這個古怪的學生。

但電影世界中的漢森教授顯然是沒辦法擁有觀衆那種上帝視角的,所以,他完全沒有往什麽可怕的事情上去想,而是不小心想歪了,誤以為這名學生喜歡上了自己。

沒錯,漢森教授是一個隐藏的gay.

出于老師的責任感,也出于同類的憐惜,他并不想給學生施加任何壓力,決定潛移默化地給予對方正确的指導和影響,讓對方能夠健康成長。

于是……

安德森:我是一個殺手,我最近找到了人生目标——殺死漢森教授。

漢森教授:我是一個老師,我最近找到了人生目标——幫助學生安德森健康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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