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看癫狂
北漠和洛朝去六音閣看望鐘叔的時候，竟然遇到了泉姨。
她手中拿着一方冰蠶靈木，正小心地将其滲出的仙露滴落在鐘叔的額間，收回手時，恰擡眼看到他們，神色竟有片刻間的失措。
雖然曲蒙已經将鐘叔所中九天流羽的劇毒大部分排出體外，但他體內仍有殘毒，唯有仙露方能化解，而只有經冰蠶靈木所滲出的仙露才不會被他的羽毒所排斥，所以每隔一刻鐘便須人将仙露滴在鐘叔額間的天目xue之上。
“這種仙露經了冰蠶靈木雖可解毒卻亦是毒，倘若不能精準地滴落在天目xue上，入體之後便會轉化為另一種劇毒，所以須小心謹慎。老身照顧小姐多年，對這些事情還算上手，所以少爺才建議我過來。”哀傷漫上了面容，泉姨紅了雙眼，站在窗前看着嘆息道，“更何況，自從小姐走後，老身一閑下來便會傷心難過，若是能有什麽事情讓老身分心，自是再好不過。”
“岚煙是個好姑娘，輪回之後定能安樂一生，不再像今世一般受盡病痛折磨。” 北漠亦是心痛，走到她面前想去伸手扶她，“泉姨你節哀順變……”
但縱然泉姨正是傷心時，卻還是下意識地向一旁輕移了幾步，躲開了她神來的雙手。
北漠的手在半空中收縮不得，有些尴尬，但最多的是驚訝。
每次遇到泉姨，隐隐會覺得她有意逃避，不太近人情，所謂的交情也僅止于寒暄而已，但像眼前這麽直白的“不喜歡”還是第一次強烈地感受到。
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泉姨躲閃的腳步，洛朝竟有一絲晃神。
“老身最近身心俱疲，有些神思恍惚，若是對姑娘有所冒犯，還望海涵。”許是意識到他們驚訝的神色，泉姨于慌亂之中目光有些躲閃，“老身還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辭。”
直到泉姨走了許久，洛朝看着窗外的神色依然有些讓人捉摸不透。
北漠伸了手指捅了捅他的肩膀，奇怪問道：“你發生麽愣？”
“沒什麽，只是覺得泉姨行事好像有些奇怪，”他收回了目光，側頭問她，“你以前，可曾留意過她？”
“除了對終虞山的弟子，她幾乎不與其他人交往，大部分時間都陪着岚煙，偶爾會在言安的竹苑出現，聽說她從年輕的時候便一直在終虞山，是看着岚煙和言安長大的。”她頓了一頓，不解地問他，“你怎麽突然關心泉姨的來歷，是在懷疑什麽嗎？”
洛朝搖了搖頭，看似随意地道：“沒有，只是恰好遇見，所以随口問問。”
只是眸底的疑惑與探究，卻是無論如何掩飾都無法抹去。
鐘叔雖然依舊昏迷不醒，但看神色已然好了許多，想來若是一切順利，他會如曲蒙所料，随時便會蘇醒。
“六音閣雖有弟子把守，但現在西華山魚龍混雜，說不定便有隐患埋于身邊。但鐘師弟說，鐘叔的一個徒弟這兩日便會到西華山，到時候便能有人時刻陪在他身邊。”滿懷心事的洛朝看了看鐘叔，凝了些心神，對她道，“自從魔魂被盜之後，西華山便成了衆矢之的，無論九重天庭還是其他各界都對西華山頗為不滿，無論是痛心疾首還是虎視眈眈，幾乎都遣使而來詢問魔魂是否盡失剩下的又藏于何處，這些天我與幾位仙尊諸事繁瑣，怕是之後更加無法脫身，若是你有時間，替我好好招待他。”
沒想到鐘叔還收過徒弟，她有些驚訝，正要詢問詳情，突然見一個女弟子從火急火燎地闖了進來。
姿晴的臉色煞是難看：“洛師兄，大事不好，于和掌門出事了！”
她與洛朝皆是一驚。
他們趕到凝泉谷的時候，恰看到曲蒙将鎖仙繩的一端擲向了半空中。
半空之上，一身褴褛發絲淩亂的于和正用一只手掐着一個女子的脖子，不禁毫無平日裏的端正風度，甚至雙眼充血目光狠厲而惘然，一看便是已然癫狂，怕是離入魔不遠了。
在鎖仙繩即将碰觸到他的剎那，本毫無防備的他突然身子一挪，堪堪将挾持的女子送上了鎖仙繩上。
“不要！”一個嘶吼聲刺破了人群，一個身影在那一瞬間一躍而起，竟揮着手中的鐵鏟砍向了鎖仙繩。
鎖仙繩自然不會被他的鐵鏟傷了分毫，但操縱鎖仙繩的曲蒙手指輕動，已将鎖仙繩收回。
她自然清楚，即便已修成九重仙骨，被鎖仙繩一鎖亦會修為大減，更何況他所劫持的女子乃是凡胎。
似是發現了自己被偷襲，原本有些無措的于和驚然而怒，沖天一聲長吼，被他掐住的女子喘息不得，剎那間臉色便似充了血般。
眼見那女子頃刻便會沒命，突然有似有潺潺泉水聲從遠處半空傳來，空靈剔透，轉瞬便響在了耳邊。
清澈入心，連癫狂了的于和都驀地一頓。
赫清長袖翻飛，踏着白雲而來，手指一彈，繞于他面前的一縷汩汩清泉瞬間凝成一把清透似水的利劍，似閃電一般迅捷刺向于和。
有竹笛聲便在那時響起，似是應着那潺潺流水聲，即便在此劍拔弩張之時，也讓人心底不由漸漸沉靜安寧。
赫清的清泉劍便在笛聲中将于和緊緊纏住，遠望而去，似是他立于清水之中。
曲蒙踮腳掠起，将他身子一震之下松手的女子從半空中輕巧接過，旋身落地。
一切只發生在幾個眨眼之間，快得讓人目不暇接。
直到那個一把扔下鐵鏟的男子從曲蒙手中接過已然昏迷的那個女子時突然仰天大哭：“你個傻丫頭，你死了我可怎麽活啊，不是說好了回頭就成親，你怎麽說話不算話，就這樣丢下我……”
右手撫過那女子的額頭，曲蒙皺着眉頭将那男子的哭號擋下：“人還沒死呢，哭什麽哭，也不怕人笑話。”
那人的哭聲戛然而止，半信半疑地問她：“當真？”
曲蒙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着他懷中的女子緩緩睜開了眼，淡然瞥了他一眼：“你說呢？”
縱然被突然發癫的于和驚了心神，但遠在人群之外的北漠還是認出了那男子的聲音，幾乎是跑着過來，見那男子果然是遲錦亭，雖然他刮幹淨了曾經很是茂密的胡須後面容變得幹淨了許多，但他那種吊兒郎當的氣質還是讓人能一眼便将他認出來，便慌忙蹲下身來：“怎麽是你們？素竹怎麽樣了？”
“漠姐？你怎麽在這裏？”遲錦亭亦是驚訝，但來不及與她寒暄，忙低頭去瞧懷中的素竹，見她已悠然轉醒，還挂着淚水的臉立刻笑逐顏開，“阿竹，你怎麽樣，還活着嗎？”
素竹還有些乏力，開了開口卻說不出話，北漠哭笑不得，沒想到遲錦亭那般大大咧咧竟會有如此失魂落魄的時候：“素竹她當然沒事，你可真是糊塗。”
素竹微轉了目光，亦是認出了她，驚訝之餘虛弱一笑。
已被清泉劍所控的于和漸漸恢複了心智，在笛聲收音之時驀地昏迷。
緩緩而來的言安收了玉笛，看着被洛朝扶着的于和甚是痛心，卻還是先行向赫清拜了一拜：“多謝掌門人救下家師，晚輩救人心切，擅用清心咒，還望掌門人莫怪。”
“自是不會，不過，本座沒想到于兄會因痛失愛女而險些走火入魔。”赫清喚回清泉劍，嘆息道，“看來于兄他心有魔障，一時之間難以化解。朝兒，你先陪同言安将于掌門送入雲中鏡，本座稍後就到。”
雲中鏡是仙藥房的驅魔聖物，會對于和清除心魔有些功效，言安甚是感激，與洛朝一同離去。
人群漸散，赫清突然神色一肅，微擡了聲音：“顧堯，出來。”
正要随着人群而去的顧堯腳下一頓，身子猛然一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