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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四)一臂力

又是一個春意盎然的午後,北漠站在清合谷的院中伸了個懶腰,然後被九叔給生生轟了出去。

原因不是她伸腰的姿勢不夠優雅污了九叔的眼,而是她一伸腰便會在暗地裏有人草木皆兵地聞風而動,實在讓追求簡單而精致生活的九叔苦不堪言。

于是九叔以供不起她為由将她無情地趕出了清合谷。

她垂頭喪氣地在四下随意散步,目之所及的所有人幾乎都主動躲開,所以她站在一處山峰的時候,她很快便發現了不遠處的阿朗。

看來他心情不太好,很安靜,雖然只能看到背影,她卻已然想象到了他故作老成的一臉滄桑。

每次他有心事的時候,總會一頭牛一聲不吭地躲在一處偏僻的地方,然後看着日頭升起又落下,好像所有的不愉快都會被落山的太陽給捎走得一絲不留。

只是,平時總會時不時便在她的眼前晃一晃的阿朗最近似乎心事有些多,很少會主動露面,即便忍不住來找她,也只會遠遠地與她保持距離,但他臉上眼裏的憂傷總是讓她心弦一緊,好像是做了拆散他一段大好姻緣一般很有罪惡感。

所以,連阿朗都與她生疏了。

此時看到他此番落寞模樣,她心底不由又多了幾分哀傷,正在忍不住想要喚他一聲時,視線中突然多出了一個款款而來的青衣女子。

玉骨将手中的水壺遞給了他,然後依着他坐下,将頭靠在了他的肩上。

而阿朗接過水壺後沒有打開,卻自然而然地伸手攬過了玉骨的肩膀。

原來阿朗與玉骨已親密至此,她遠遠瞧着他們相依相靠的身影,瞬間的酸澀之後安心而欣慰。

聽說她失蹤的那幾日阿朗執意要随着仙界去尋她時,玉骨也在他身邊寸步不離,路上便不出意外地狹路相逢了妖界花鳴洞的殺靈王元圳,之後自然也少不了一場分外眼紅。

阿朗和玉骨都受了傷,若非鐘月山及時趕到,而元圳最惦記的還是能助他稱霸六界的魔魂,那場惡戰免不了添上幾分生離死別的哀涼。

但好在他們撐了過來。

所以共患難之後,沒有彼此失去才會更顯珍貴。

突然想起阿朗陪着她從風和日麗走過颠簸流離的那些年,縱然他終歸要離去留她一人,但她很慶幸,從出生到現在,曾相識相知相伴的其他任何人都來來去去,可唯有他一直不曾離去。

她調皮時他來頂罪,她受傷時他來照顧,她痛苦時他來安撫。

如今,他的身邊終于有了能陪他走過一生一世的女子。

阿爹曾說,他能救下阿朗,是許家乃至青月城的福氣。

所以,即便青月城與許家都不複存在,她拼盡全力也會将這份福氣延續下去。

唇角漫開了這些天最愉悅的笑意,她不再準備打擾他們,轉頭準備離去。

但就在餘光掠過天邊的那一剎那,她似乎看見一只白鷹從白雲深處悄無聲息地振翅而來,如從天際掠過的一道閃電,迅捷而狠決。

腳步在邁出的剎那間停下,眸底掠過一絲驚詫。

生靈之中,除了仙鶴之外,能自由在西華山上空翺翔的便只有仙山衆人的小寵。

而西華山上豢養白鷹的唯有一人。

驚懼瞬間湧上了心頭,一剎那的無措之後她來不及回頭便驚呼一聲:“阿朗小心!”

但似乎已經來不及,在她看到阿朗的那一瞬間,那白鷹已掠至他們的上空,尖利的鷹喙如飛刀一般似要刺向他的頭部。

危險來臨似乎只是在眨眼之間,莫說是對打架反擊向來有些遲鈍的阿朗,即便是應對能力極為敏銳的人也會措手不及。

所以,阿朗來得及做的,唯有将身邊的玉骨一把推開。

在她的眼中,仿若時光與天地都停滞了,唯一連剎那間都不停的唯有那離阿朗只有咫尺的尖銳鷹喙。

她捂住了嘴,縱然沒有時間去想後果會如何,但已然從心底涼到了指尖。

咒術從阿朗的手中直擊那白鷹,但那白鷹目露兇煞竟然毫不躲避,只一心奔着阿朗的頭部而去。

就在那千鈞一發之際,半空中突然不知從何處掠來一道白色劍氣,堪堪向那白鷹刺了過去。

那白鷹毫無防備地被那劍氣刺中了左翼,身子不由一歪,一聲哀戚長唳之後立刻向高空搖搖晃晃地振翅而去。

驚險來的突然,去的也迅速,她捂着仍有些隐隐作痛的心口,見阿朗已經一躍而起并無大礙,縱然長舒了一口氣,眸中卻毫無劫後餘生的歡喜。

收了劍氣,送走阿朗和玉骨,一襲勝雪白衣的鐘月山掠至她的面前,見她臉色蒼白冷汗涔出,眉目間多了幾分擔心:“你怎麽了?”

她搖了搖頭,撫着心口的手不着痕跡地放下,強自扯出一絲微笑:“沒事,還好有你在。”

“那只白鷹是個魔物,鷹喙之上可能會有劇毒,若是此次被它得逞,阿朗只怕會有性命之憂。不過,它并不是顧師兄現在養的那只。但是,此事應該也與他脫不了幹系。”目光從轉瞬間便恢複平息的空中收回,他微蹙劍眉,道,“我們還在東白山時他也曾豢養過一只白鷹,名喚烈焰。烈焰桀骜難馴,經常傷人,後來險些出了人命,顧師兄不得不将它逐出了東白山。已經這麽多年過去了,沒想到烈焰的狠厲更遠甚于從前,此時還會出現在西華山偷襲阿朗。”

她并不驚訝:“你何以得知那白鷹便是烈焰?”

“當時在東白山,有一次我恰遇它傷人,便用劍刺傷了它的左翼。方才那只鷹來勢洶洶,如非是左翼有傷,絕不會只因我那一劍便因痛而逃。”他似是有些痛心地道,“這世上沒有那麽多的巧合,自從玉骨姑娘與阿朗左右相伴之後,顧師兄一直隐忍未有動靜,我雖希望今日之事與他無關,卻無法勸服自己。”

“可是,我們卻沒有證據。”她握着仍有些發涼的手,聲音微顫道,“就像岚煙邱路和喬知延一樣,倘若阿朗今日當真遭此暗算,我們還是什麽證據都沒有。”

“放心吧,經此一次失手,他已經知道暗中也有人保護阿朗,短期便內不敢再有異動。”他安慰她道,“更何況,我答應過一個人護阿朗周全,便不會食言。”

她一怔,不知還會有誰能察覺到阿朗會有危險,有些驚訝:“一個人?”

鐘月山點了點頭:“對。他早就發現顧堯有些一反常态,所以本想親自保護阿朗,只是最近他身心疲憊,神思有些恍惚,所以才托我此事。”

她已然猜到了他所說的是誰,心底一嘆,沒有說話。

鐘月山亦輕嘆一聲:“我不知你與洛兄之間有何誤會,但我看得出,他有很多話想對你說。”

一絲苦澀彎上了唇角,她似是喃喃自語:“我知道,我也有很多話想對他說。”

清風中攜着鳥聲清脆,若在往年,今日應是個春暖花開的好日子。

只可惜境随人心。

沉默良久,鐘月山輕聲開口:“聽說你與言先生的成親禮定在了下月。”

他不是問,也不必她答,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他雖心有不忍,卻還是問道:“為什麽要這麽折磨自己?”

甘心放棄自己的性命,嫁給不喜歡的人。

“有時候,折磨也而是一種解脫。更何況,這是我自己的選擇。”她微微一笑,望向半空的目光清湛似水鏡般無一絲起伏波瀾,“方才看到阿朗有危險的時候,我突然覺得自己竟是這般地渺小無力,甚至眼睜睜地看着他就這樣身陷險境卻只能說一句小心。我從小便不學無術,甚至沒有修得半分防身的法術,就這樣活着只會拖累他人。但是我原本以為既然大局已定,我便能一個人完成一切,但方才才發現,我遠沒有自己設想中的那般厲害。”

似是打開了什麽心結,她的笑意很是開懷,轉眼看着他的目光再也沒有了一刻鐘之前的飄忽無措:“我曾斷定這世上除了阿朗和師父之外再也無人可信,現在才發覺其實是自己想得太多。月山,有件事我想托付于你,不知你可願意幫忙?”

他會意一笑,毫不遲疑地道:“當然。”

自然知道四周有無數雙耳目正注視着她的動作,所以她并沒有避諱,反而落落大方道:“一直以來,我都将自己藏在了一個小黑屋中等着一個人,可原來從相識開始,他便欺我瞞我,甚至還是我的滅族仇人。所以,我想請你,不,是請你們幫我一個忙,拆了那座小黑屋,讓我不再有所期待。”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月之內,南北的故事就要完結了,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不離不棄。新的坑已在籌劃中,在指落鍵盤前先給自己壯壯膽氣,希望從刀尖上冒出的這個新故事能博君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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