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出家
端王良娣韓氏要為安慈太後祈福出家的消息很快在京城貴胄圈子中傳開了。
林紋幽居之中聽到當即仰天狂笑不止“出家了!出家了!”吓得伺候的婆子忙去燒安息香。這種安息香是特制的裏面不知加了什麽燃得一會兒就令人昏昏欲睡。
婆子燃好香見林紋還在狂笑形狀可怖,忙叫來一個同伴小聲嘀咕,“小姐瞧着有些不對勁,是不是去老夫人那兒報一聲?”
另一個婆子冷笑道,“你若是要吃冷釘子就去吧,我可不去。”
這些日子以來林紋知道侯府宣稱自己“病了”,時時裝瘋賣傻今天肚子疼,明天耳朵癢,請了大夫來診脈她就問人家“你看我這脈相是有病麽?”“既然脈息強健,為什麽他們都說我病了?”故意要讓老侯夫人和朱氏尴尬。
過了幾次再有下人來報說林紋這兒疼那兒癢,老侯夫人和朱氏都不予理睬。
要是遇見老侯夫人還好些,若是禀報時正堂裏只有侯夫人一個在那去的人都要得不是,朱氏會罵“糊塗奴才!是不是真病了你們看不出麽?”
兩個婆子商量一會兒,退出門去,都不管林紋。
沒想到她這一笑竟然停不下來,一直笑了一頓飯的工夫,嗓子都啞了,還在“哈哈哈哈”。
兩婆子這才有些慌了,忙去正堂報信。可巧朱氏剛從端王府回來,她受了太妃一頓明諷暗刺,又破了一筆財,正堵心呢。廢話,白白填進去兩三千兩,誰不心疼呢?
四弟林範的兒子閨女惹的禍事,他倒好,裝着聽不懂人話,一個子兒不出,只拿了些原先在西北任職時收的當地藥材土産。這玩意能往王府送麽?送了讓太妃直接扔到我臉上麽?
朱氏氣得肝疼。
聽見是綴錦閣的人來了,朱氏叫進來一問,說林紋得知韓良娣要出家狂笑不止,氣得直拍桌子,“這也來報?這也值得來報?這孽障什麽個樣子你們還不清楚?一人掌嘴十下叫她們明白明白!”當即趕了婆子下去掌嘴。
兩個婆子捂着臉含氣帶怨回了綴錦閣,林紋倒也不再狂笑了,只是坐在榻上,時不時嘿嘿低笑,口中詛咒韓氏不止。
婆子們忍着氣送了飯去,她不吃,也沒人搭理。
下人們私下嘀咕,“怨不得秋悅姑娘前頭自盡了,跟着這一位,不知還得受多少磋磨呢。我們前世是做了什麽孽啊!”
到了傍晚,婆子們又來送飯,一進門唬了一跳,只見林紋躺在床上,進氣少出氣多,胸腔裏像有個風箱在忽忽作響,卻還忽忽幾聲嘻嘻而笑,如同鬼魅俯身,衆人吓得冷汗直流,只得硬着頭皮再到正堂報信。
這時朱氏正在伺候老侯夫人用晚膳,便命身邊一個丫鬟去看看,丫鬟沒多一會兒跑回來說,“姑娘現在不笑了,一口一口咳血呢!”衆人這才急了,忙請了太醫。
這太醫見了林紋的形狀,趕緊叫人将她按住,用金針在她頭頂連刺幾個xue位,林紋終于安靜下來,不知是昏迷還是睡過去了。
老侯夫人問:“我孫女這病如何?”
太醫臉色如土:“王妃這是痰迷心竅,發病前想是突然間大喜,喜中又含怒,之後狂笑不止,傷了肺了。若是當時刺xue行針,令她昏厥,再服上幾劑藥,或有一線生機,如今嘛……暫且睡着,若是醒來會要飲食,再施診吧。”
老侯夫人和朱氏聽了都是一驚,婆媳相望一眼,又從彼此臉上都看出幾分松了口氣的樣子,不由一起低了頭,心中百味陳雜。
太醫收拾藥箱正欲告辭時,老侯夫人又想起一事,忙問,“可能熬到六月呢?”
太醫想一想,“王妃身強體健,想來素日是個要強的性子,醒來之後再灌些參湯,便熬到七月也無妨,若能再施藥行針,沒準能日常吃喝坐卧無礙,只是心智糊塗些。但若是……那就不好說了。”
送走太醫,老侯夫人和朱氏又叫了許多人分成幾班,不分晝夜守着林紋,生怕她趕在韓瑤光出家時咽氣了。這要叫皇上知道,必會疑心他們鎮南侯府是心懷怨憤,故意要撞在瑤光給他生母出家祈福的日子鬧騰。哪怕真是無心,也讓皇帝覺得晦氣。
于是又命在綴錦閣伺候的人守口如瓶,絕不能傳出“端王妃病重”的消息。
到了五月二十五日這天,瑤光四點鐘天還未亮時就梳洗打扮好了。
這時她還穿着家常衣服,特意挑了套太妃很是贊賞的天藍珠绡半臂和藕粉色菱紗裙子,裏面是松石色的窄袖襖,頭發只在頂心梳起一束用一根竹簪盤成個一窩絲的缵兒,不施脂粉,腰間系上一條烏黑的皂羅帶。
收拾停當,瑤光去了春晖園。
從前朝開始傳下的規矩是這樣,女冠們出家前要去拜別家中長輩父母,由女性長輩解發,再剪掉頂心一束頭發,表示從此與紅塵俗世斷絕,竹簪、皂羅帶也各有意義。
瑤光無父無母,直系親屬只剩下一個親舅舅遠在莼州,早就沒有音信往來了;韓家出了事後,她那兩位早就分府另立門戶的庶出叔叔請韓氏耆老開了祠堂,将韓湲這一支除宗了;至于其他遠親,更不必說。正所謂:富在深山有遠親,窮在鬧市無人問。當日韓國公子府何等榮耀,今日韓國公子府牌匾恐怕都被當柴劈了燒了。
太妃也壓根沒想過要去找瑤光的什麽親戚,她接受了瑤光要出家這件事後便跟她說,由她來為她解發。
到了春晖園,大門敞開,燈火輝煌。
太妃按品大妝,穿了鳳袍戴了鳳冠,端坐在正堂之上,另一側坐的是宮中派來觀禮的女官——薛宮正。道錄司來的幾位接引道士在堂下坐了兩溜。
瑤光先拜了太妃和薛宮正,一個道士随即宣布:“吉時到!”
瑤光跪在太妃膝前,一旁早有人用托盤盛了剪子來,她看見太妃持剪子的手在抖,不由鼻子一酸,就掉下眼淚。
她之前雖然把太妃當大boss刷了幾個月,但是這位老阿姨從一出場一直對她挺好的,當初要沒她指示李嬷嬷回王府坐鎮,自己恐怕早被餓死、被林紋害死了。她和端王商量好了出家,卻讓太妃傷心,還為她專門跑回宮裏求皇帝,實在是有些愧疚的。
太妃見瑤光哭了,也立刻紅了眼圈。她想到早死的韓湲,再看看瑤光,他在這世上只剩下這一點骨血,如今又要出家了。韓國公子府這一支血脈,就此斷絕了。
李嬷嬷一看,太妃和瑤光相對垂淚,一個說“您一定保養身體”另一個說“我改日就派人去觀裏瞧你”,眼看有收不住的樣子。
太妃也就罷了,天生是個心軟的人,聽個戲都能感動哭的,連瑤光這顆銅豌豆也哭了可就有些不妙了。
李嬷嬷連忙給玉版綠雪使個眼色,兩人攙扶起瑤光,李嬷嬷安慰太妃,“孩子是去奉道,又不是做了尼姑從此不見家人了,不是說好了一個月回來一次的麽?再哭起來,誤了吉時可不好。”
太妃和瑤光止了淚,薛娘子給瑤光解了皂羅帶,瑤光雙手奉給道錄司派來的接引道人,之後再接了道袍,由接引道人束了道冠。
之後道士們唱了一篇骈文,大意就是這娃以後就是道士了,和紅塵俗世斷絕塵緣了。
然後接引道士領着瑤光走到院中,院子裏早準備好了兩隊二十四個女冠,各自拿着樂器法器,一起唱念起來,接引道人又在香案前燒香,院子裏一時間香煙缭繞,鑼、钹等等各種瑤光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樂器法器叮叮咣咣響個不停。
鬧完這一出,出門還有儀式,等出了王府二門,早有八擡大轎等着瑤光,擡出王府大門之後,宮裏的儀仗早已就緒,前面兩個太監甩着響鞭開道,接着是四對騎馬的太監,再接着是四對提着香爐等物的宮女,轎子後面又有一堆人馬。
要是端王韓良娣出門自然不會有這個陣仗,但韓良娣現在是奉旨做女道士,為天子生母安慈太後祈福的,那就得用上等同公主出家的儀仗。不然皇帝沒面子。
瑤光坐在轎子中,從朱紅紗簾往外看去,無論人物建築都蒙在一層紅霧之中,隐隐間像是看到端王坐在馬上遠遠看了一眼,撥馬走了。
薛娘子、竹葉等人應該是在儀仗之後的幾座小轎裏,但隊伍太長,她看不到。昨晚聽太妃說過,隊伍最後面還得擡上她的私産,珠寶綢緞,古玩用物,藥材皮貨,還有日用的鏡臺幾案等等,全都裝在大紅木箱子中用人一擔一擔擡着。
瑤光想像了一下,覺得那架勢可能跟她在電視上看到的民間嫁娶差不多。
實情也确實如此。有些女孩出家會帶上自己所有嫁妝,可不就就和出嫁一樣。講究些的還會提前為女兒在出家的寺院附近購置宅院,提前去将大件的家具放好。
這個待遇瑤光卻是沒有的。因為皇帝才給她六天時間準備,太過倉促。
靈慧祠那邊也深感倉促,只收拾出了一個閑置已久的院落,上點檔次的大件家具一概沒有。太妃只得命人将瑤光在綠柳莊杏芳院中那架象牙床運到了靈慧祠,至于其他的卧榻、馬桶、浴桶、桌椅什麽的,能找到同樣的就運過去一套新的,暫時湊不到新的,就先搬過去舊的。
瑤光從端王府去靈慧祠這一行,足足走了一整天。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加更一章。明天上山奉道,開啓新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