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深入調查
第58章 深入調查
上樓的時候,瑤光聽到竹葉提那個包袱裏的各種小東西叮叮咣咣的,不由皺皺眉想,她要是做點包包不知能不能賣得出去。
這時代的淑女貴婦們出門動辄跟着幾個人,買再多東西都有人幫着抱,倒真是用不着holdall或是birkin那種不管是職業女性還是寶媽都覺得好用的大包包。
但要是做些小巧精致的手提袋呢?比如新藝術時期那些手柄上鑲着珠寶的手袋就像《偉大的蓋茨比》電影中淑女們用來搭配日常衣服和禮服的小袋子?
她思維又發散了,回着頭看竹葉打定主意回家後先給竹葉做一個好用的拎包。裏面分層,或者就用包袱改造也行。啊,現在不是夏季了麽?弄個草編包也挺好啊!哦哦,對了對了,冬天搞個皮草包包毛絨絨的,拎着又暖和又可愛!小竹現在說“毛絨絨”還是說成“毛湧湧”……她想到這兒又“嘿嘿”笑了衆人早就習慣了她這個神游物外的樣子,誰都不說什麽。
上到二樓之前,瑤光跟薛娘子說“照姐姐待會兒我要是再控制不住要買東西你就咳嗽!”
薛娘子笑道:“我為什麽要咳嗽啊?買就買吧!咱們要知道京城時興什麽,總不能光憑看的。”說罷握握瑤光的手“我要是看到和我心意的東西,我也買。”又對竹葉和吳嬷嬷說,“你們要看中什麽也只管買去我和瑤光給你們出一半錢!”
竹葉吳嬷嬷連道不敢,卻知道薛娘子言出必行,臉上都帶着喜色。
這一層的櫃臺布置也和一樓不同,卻依舊和現在百貨公司很像,四周一溜精品店似的小屋子,打着槅扇,具有一定隐私性,分門別類放着各種商品,琳琅滿目,店堂中間呈品字形放着三架屏風,将空間分隔開,其中放着座椅茶幾,幾案上供着鮮花香爐,供人休息。且還真有人在休息。
瑤光當初和元康郡主在白雲觀逛花園的時候覺得人家非常嬌弱,後來和薛娘子熟絡了說起此事,薛娘子卻道像她們這種能連着步行近半小時也不用休息的才是異類呢。
想想也是可憐。古代的富貴人家的女子并不常出門,從小養成習慣了,長大後即便有機會也不愛走動,最多練練五禽戲、八段錦之類的養生拳術,這還是比較有運動意識的。
她靈慧祠裏兩位師侄,李靜微爹是文官又是道德先鋒,講究“女子以貞靜為第一美德”,她不愛動彈也就罷了,宋靜守的爹可是武将,是将軍——據太妃今天八卦,說長得好像昆侖奴一樣黑——她有這樣弓馬娴熟的爹,家裏在京郊還有馬場,竟然也不愛動。啧。
其實還有一個理由是這裏女子都以白為美,堅信“一白遮百醜,一黑毀所有”,這時又沒防曬霜,又沒有煙酰胺、熊果苷,經常在室外運動不曬黑才怪!
宋靜守她爹覺得自己幾個兒子都随了自己這黑鐵碳皮子,好不容易生了個白淨閨女,從小就跟她娘嘀咕“可不能讓咱妞兒曬黑”。于是宋靜守打小就沒見過清明以後的太陽,每年等到重陽之後她才會再次走出室外。
瑤光和薛娘子叫竹葉吳嬷嬷領着小竹随意逛,她們兩人到了售賣摺扇、花箋的地方。
一進門就看到了瑤光畫的扇子——在正對門最顯眼的博物架上放着一把團扇一把白紙摺扇,團扇上畫的是一條紫紅色鬥魚和幾株水草,摺扇上畫着一只知了趴在綠葉間,上書“涼風自然”四字,正是薛娘子手筆。
再一看扇子旁的小木牌上标的價錢,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輕呼一口氣。
一把團扇竟要一兩五錢銀子!摺扇更貴!二兩!
店娘子見她們盯着這扇子看,忙招呼道:“兩位煉師,可要看看這扇子?這是我們芸香樓獨家特有的,您二位瞧這畫工,可是活靈活現?”她拿起團扇輕輕轉動展示。
一兩五錢!
可給我們的收購價現在也才三百五十文!
薛娘子見瑤光臉色不大好,忙笑道,“這扇子倒別致,可我卻好像在別的地方見過這種畫法,并非你們獨有吧?”
店娘子從鼻孔裏發出個輕笑聲,“煉師說笑了,想必您是在桂清堂或是紫绛閣見過贗品。”說着從櫃臺後取出兩把扇子給她們看,“您二位細瞧瞧,這模仿得可是拙劣?”
不得不說,這古代A貨做得确實是不怎麽樣。仿品跟正品放在一起,大概也就是上面都畫的是花草魚蟲、都是畫在扇子上這兩個共同點了。
瑤光拿起仿品扇子仔細看了一會兒,認為這畫師仿的這水平,比起老郡主師父收藏的那幾本魏村土地廟畫集還差了幾個檔次。
薛娘子點一點頭,“果然如此。不知你們還有其他這式樣的扇子麽?我們想買些回去給觀中師侄們。這樣吧,你拿十二把出來我們瞧瞧。”薛娘子一說這個數目,瑤光就笑了。最後一次送貨時她們只做出十二把扇子,那是快一個月前了,要是扇子銷量真的不錯,店娘子從哪裏變出十二把扇子。
店娘子滿臉堆笑,“兩位煉師,不瞞您說,即便加了這兩把展示的,我們店中也只剩下四把這樣的扇子。”
薛娘子“哦?”了一聲,似乎不大滿意,“那我如何買?總不好給這個不給那個呀!”
店娘子挺精乖,立刻出主意,“您買十二份別的禮物,再買四把扇子送給您貼心的師侄豈不更好!人哪能沒個親疏遠近呢?”她瞧薛娘子低頭思索,以為說動了她,從櫃子裏取出另外兩個扇子盒,“您看,這扇子的盒子也與衆不同,那些仿制的贗品最多只能學個樣子罷了。”
瑤光待她打開了幾個盒子,問:“這些花鳥蟲草的扇子,我瞧着有些畫得比另一些簡單得多,也一樣價錢麽?”
店娘子笑道:“煉師須知‘化繁就簡’才顯得畫技呢。”
瑤光故意說:“一把扇子要一兩多銀子,可太貴了些。難道還能用一輩子麽?”
店娘子誇張地低叫:“煉師,不瞞您說,這畫畫的人嘛,其實也是位貴女。只因在閨中無聊想消磨時光才畫了這些扇子,誰知哪天就不畫了呢。不是我誇口,誰說這樣的扇子不能傳世呢?您二位想也是見過不少古玩書畫的清貴人,博古齋、墨香齋那些古畫、古扇哪個沒個一二百兩銀子能買得到呢?所以呀,這哪裏貴啊!”
店娘子笑着說,然後又壓低了聲音,“兩位煉師可聽說了京郊魏村土地廟土地公公顯靈有神仙來畫壁畫的事?我前兒休沐,有幸也跟着我們蘇掌櫃去了魏村去看,看那壁畫的技法和這扇子很有幾分相似……”她說着給薛韓兩人一個“你們懂得”的眼神,又笑道,“您想想,那些畫院相公臨摹的魏村壁畫畫冊,一頁就要一兩銀子呢,畫得還不如我們這扇子呢!”
薛娘子嘆口氣,“價錢也就罷了。可我剛才算了下,四把扇子還是太少了。”
店娘子正要再勸呢,一位貴女衆星捧月般走了進來,看也不看薛韓兩人,展一展衣袖,笑眯眯指着櫃臺上四把扇子,“店娘子,麻煩把這四把扇子都給我包上吧。”
瑤光和薛娘子看那位貴女穿着一身碧水綠紗衣,腰間系着蔥黃色宮縧和一只玫瑰色芙蓉玉佩,梳着雙螺髻,插着一對紫金白玉垂珠釵,耳朵上挂了一對幻彩流光的異形大珍珠耳墜,眉清目秀,未語含笑。她身後齊刷刷站了四個丫鬟,個個穿戴不凡,有捧盒的有打扇的。
店娘子愣了一下,立刻又滿臉笑開花,“嗨喲,我道是誰家的閨秀這般的氣派容貌,原是安國公府六小姐芳駕降臨!來來,六小姐,再來看看有什麽入眼的,前兒你喜歡的那些香箋我給您留了兩份兒呢,您先瞧瞧?這幾把扇子是這兩位煉師先看的,人家正猶豫,待我再問問。您來了怎麽不招呼一聲,我們蘇掌櫃和張大娘子早說了只要您一來就要親自招待的!”一面說,一面搖了搖一個銅鈴,很快走來兩個年輕女孩子,捧着香茶糕點,笑吟吟給趙六娘子行禮。
店娘子早走出了櫃臺:“娘子且去雅座坐一坐。”
這位國公府小姐仿佛這時才看到薛韓兩人,對瑤光微微颔首,“原來是韓娘子啊。哦,該叫您韓道長才是。”
她笑眯眯的,走近一點,問:“您在靈慧祠可好?怎麽,今日不用為安慈太後她老人家誦經祈福麽?”語氣柔和,可是用盡肢體語言和神态舉止努力表演“屈尊降貴”。
韓瑤光聽到店娘子道破這貴女來歷時就知道這人為什麽跑來裝腔作勢了。安國公府趙家的六娘子是太妃屬意的側妃人選之一。
這六小姐的敵意如此明顯,瑤光也不慣着她,當即也笑眯眯地放軟聲音,故意學她剛才那故作姿态的德性拿腔捏調軟綿綿地說:“哎呀,原來是趙家六娘子啊,我今兒是奉太妃懿旨回王府瞧她。雖我出了家,可孝道是不敢忘的。我因瞧這扇子別致,太妃又向來愛書畫,還想着要不要買些敬獻給太妃呢。”
趙六娘子一聽,那張糯米團似的白淨小臉上神色可精彩了。
瑤光和薛娘子交換個眼神,都知道了:這小娘子不知誤信了什麽話,自我膨脹了。沒準是覺得端王和太妃為了迎接她進門才故意将瑤光掃地出門的呢!不料,正膨脹得飄飄然欲飛呢,被瑤光一錐子“是太妃叫我回家看看的”把虛榮心給紮破了。
趙六娘子臉頰抽動了幾下,又恢複了那副溫婉的笑容,“原來如此啊。前些日子聽說太妃娘娘玉體欠安,不知現下娘娘可大安了?”
瑤光也笑:“安康。”說罷對店娘子道:“我們師姐妹一向喜歡成人之美,這扇子就讓給六小姐吧。六小姐,我們去看別的東西了。再會。”說着便和薛娘子出去了。
趙六娘子剛才那副笑眯眯卻不懷好意的刻薄樣子把瑤光惡心夠嗆——太妃還提過一句說趙六娘子溫順可親,呵呵。想來和她在太妃面前表現出的樣子相距甚遠。不過,前倨而後恭,古今皆然。要不怎麽說看一個人的真實性情要看他她是如何對待服務員的呢?太妃上次還說了許多“穿衣打扮能展現性格”的理論,瑤光早覺得不靠譜,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可惜,古代婚嫁講究的是“相看”而非“相處”,光是看,能看出什麽呀!幸虧端王沒答應娶側妃,不然,他這麽個人,先不說性情如何了,就只看容貌、智商和行事幾樣,趙六娘子真還有點配不上。
薛娘子跟瑤光悄悄說:“咱們不去惹她。”
瑤光點頭,“那當然。咱們還有要務在身呢。”在她看來,端王這個“前夫”再娶誰和她無關,在她心裏還不及以路人心态搞明星CP呢,轉頭就擱下了,但沒想到,薛娘子小心翼翼的,似乎生怕她不快呢。
她們今日來芸香樓,是想看看自己的貨物究竟賣得如何,京城最近的流行趨勢又如何,找些靈感,此外,最重要的一條,還得跟芸香樓大掌櫃蘇娘子說一下,六月的貨品得推遲到七月才能送來。點心鋪子要開起來還有很多準備工作要做,在靈慧祠人手又不夠,哪有工夫去畫扇子、做香箋啊。只能暫且擱一擱。
賣帳子、屏風、盆架、鏡臺這些東西的店面在另一邊,兩人穿過店堂,還遇到竹葉陪着吳嬷嬷在珠寶店看一串滿紅的南紅珠串。倒是沒想到吳嬷嬷竟然對珠寶感興趣,瑤光見店娘子并不因為吳嬷嬷是下人而輕視,一樣笑容招待,就沒走過去。
兩人到了賣帳子的地方,見到一張畫了八仙法器的平安寶賬挂在堂下,标價更是不得了——二十兩!
瑤光記得在陳三嫂說過梨溪山下的上好水田一畝才十八兩,當即倒吸一口氣。這帳子芸香樓給的收購價現在也才三兩二錢。
奢侈品市場果然是暴利。
賣帳子的店娘子還說了,這帳子沒有現貨了,店裏只有這一張樣品,不賣的。要等貨,得登記了等着。而且,排隊順序還有說頭,要看積分。在芸香樓買一兩銀子的東西積一分,積分高的就能越過積分低的排到前面去。這帳子的訂單現已是排到明年六月去了。還有,帳子真的來貨了之後,要買還得當月消費過百兩或者全年消費過千兩才有資格買。
瑤光深深懷疑這位芸香樓背後的營銷人才是不是也是穿越同胞,把愛馬仕它家那套配貨還有饑餓營銷的手段都搬來了。
薛娘子沉吟片刻,對店娘子說:“煩勞娘子跟店中管事的說說,我們二人想見見蘇大掌櫃,談一談貴店這八寶平安帳和扇子的事。”
店娘子還未應聲,門外又響起了趙六娘子那令人厭煩的假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