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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平叛

第104章 平叛

事出突然。

端王當即回宮跟他哥商量怎麽搞死渤海侯了。

其實皇帝派欽差去渤海郡的時候,要說沒有一點心理準備那也不會還派了幾名武将,領了三千精兵。但讓皇帝意外的是欽差還未到渤海郡渤海侯已經拉起旗子造反了。

皇帝這時有種“我就吓吓你結果你特麽玩真的啊”的震怒。

皇帝本來還想渤海侯要是明白事兒的話就趕快自己扒了冠帶衣袍,叫族人綁了自己進京請罪若是這樣,他便寬宏大量撸了他的官兒,留着他的命,在京郊賞他個小莊園幽禁起來。畢竟他這犯的可不是一般的罪往嚴重的說藐視朝廷跟謀逆差不了太多了。

萬萬沒想到,這渤海侯年過半百了還挺有氣魄。

欽差的隊伍離着渤海郡還有三百裏時,接到密探飛馬來報說渤海侯已反了,不僅反了,還出了搞事的告示,大意是這幾條:一皇帝是個混血兒,有一半茜香國血統,不是我正宗大周人;二,皇帝連自己親舅舅親表哥都屠戮殆盡,罔顧人倫,啧,這麽一看,先帝的死也很可疑啊;結論,現在的皇帝位子名不正言不順,不造怎麽坐上的;最後打感情牌,我現在造反是逼不得已,好想到先帝靈前大哭哦。

前面三條就把皇帝氣了個半死。

端王見到皇帝時,他倒是已經恢複平靜了,“六郎,你看該如何?”

端王建議,應以招撫為主,最好是能策反崔家其他支脈子弟,叫他們自己窩裏鬥起來,當然,武力打擊也不能少。此外,還要立即派使臣去東山國、金谷國布置,預防渤海侯出海逃亡。

皇帝也是這麽想的。渤海郡已經有三四十年沒打過仗了,老皇爺還在世時就想過裁撤渤海侯手下兵力,早埋下許多伏兵暗探,前陣子端王和王赟一起搞事時,皇帝又派了不少錦衣衛密探去,綜合各種情報來看,渤海侯真搞不出來什麽大事,但是,就怕兵禍。造反想成功挺難,但要禍禍老百姓,那容易得很。

最好可以速戰速決,甚至不戰而勝。

文華殿大學士們這時已經寫好了兩稿檄文,兵部、吏部尚書,特務密探頭子錦衣衛指揮使季鋒全都來了。

大周權力核心連夜運作,四更天時,招讨渤海的增援部隊從西山大營出發了。

天亮了。皇帝如常早朝。

滿朝文武中不少尚且不知渤海侯造反的事,只是敏銳地感覺到今日的朝會氣氛十分微妙。聯想到昨夜幾乎一整夜街道上都有急促的馬蹄聲響,大多數人都覺得,出事了。恐怕還不是小事。只不知道是什麽事。

鎮南侯也感覺到了危險,他向後縮了縮,想要讓錦鄉侯老侯爺龐大的身軀遮住自己,不料,皇帝偏偏不放過他,“鎮南侯何在?”

他只得出列,“臣在。”

皇帝也不看他,低着頭,不緊不慢将禦案上的印玺等物一一輕微移動,像是要調整到某個他認為最正确的角度,“自朝廷發出申饬旨意,已經十餘天了。你來說說,這渤海侯,怎麽還沒送來謝罪奏表呢?”

鎮南侯一聽,心裏慌得一批。昨天是休沐日,可他哪有福氣休沐啊,他妹子領着外甥、外甥女跑來找他哭訴,求他跟皇帝求求情。他老娘當然也哭,可并不糊塗,趕緊叫人把小閨女和外孫外孫女送出府。還訓斥渤海侯夫人,“這都什麽節骨眼了,你還跑出來?待罪就得有待罪的樣子,老老實實待着閉門不出,寫奏表謝罪,多寫幾次。”

他妹子嗚嗚咽咽的出了府,老娘就令人閉門,不見客。

今天皇帝為什麽把他單拎出來問?

鎮南侯趕緊罵了渤海侯一通。

皇帝還算滿意,叫人将密探送來的渤海侯反叛一事密奏念了,再加上渤海侯那篇搞事的告示。

鎮南侯後背冷汗涔涔。

文武官員中後怕的人不在少數,再沒一個人敢為崔家說一句話了。

皇帝這才宣布,今天一早,端王已經帶着增援部隊出京平叛了。

朝會散了,鎮南侯感覺自己被十二道天雷炸了一編,從天靈蓋到腳趾尖都是麻的,滿朝文武公侯沒一人敢跟他說話,仿佛他瘟神一般,全都離他遠遠的。

他心想,這時候,怕是她妹子和兒女都已經被關起來了吧?這消息傳到後宮中沒有?他回去要怎麽跟老娘說?

正渾渾噩噩的時候,大太監李德勝走到他身旁,“侯爺,請跟老奴來。”

鎮南侯跟着李德勝去了太極殿,心中惴惴,這個皇帝外甥跟他從來不親厚,但從前看在太後面上,也是極尊重他的,像今天早朝把他單拎出來的事,還是頭一遭。這會兒又留他私底下見面,莫非……還有什麽事?

等了一會兒,皇帝來了,叫小太監将一疊紙遞給他。

鎮南侯不明所以,打開一看,面如土色。

這疊紙每張只巴掌大,上面畫着畫,用細炭筆勾勒,線條簡單,但人物傳神,其中既有他妹子母女三人來哭鬧的場面,還有後院不知哪個女子閨閣中的佛堂,再一細看,魂飛魄散——那圖畫中的女子在佛堂中拿着針紮三個小人,顯然是在行巫蠱邪術。

皇帝看來早就疑心他家與崔家勾連,派了密探窺察,誰知道他家還藏着個驚天大雷呢!

鎮南侯撲通一下跪地上了,“陛、陛下,陛下明鑒……陛下……”他連叫了幾聲“陛下”,只覺百口莫辯,也顧不得摘帽子便咚咚咚叩頭不已,直磕頭磕得披頭散發。

魇勝之術向來最為帝王忌諱,這還叫密探拿到了實證,全家滿門命懸一線,怕是連太後都有不是!

李德勝見皇帝眼色,對兩個小太監擡擡手,他們立即過去将鎮南侯扶起來,鎮南侯抖得篩糠一般,老淚縱橫,“陛下,臣自知無能,可絕不敢有這種心思啊陛下!臣失察!臣有罪!”

皇帝見他腿軟面黃,汗流如漿,心裏也嘆氣,鎮南侯是沒什麽本事,可确實也沒壞心。說實話,他一直覺得這個“舅舅”老實得有些窩囊,老皇爺也總說他“辦不得半點差事”,父子兩人都不大瞧得起他,可現在看他這副樣子,又覺得老實人真可憐。

但這事不能不處理。

皇帝叫小太監們,“扶侯爺坐下。”然後溫言對鎮南侯說,“舅舅別怕。我既沒在朝堂上說出來,自然知道這詛咒巫蠱之事與你是無關的。”

鎮南侯用袖子抹淚,“可也是我治家不嚴。家中出了這種事,我還懵然不知,實在有負天恩!”

皇帝說,“樹大枯枝多。舅舅何不趁此機會分家呢?諒來,老侯夫人這回也不會說什麽了。”

鎮南侯心裏也後悔不已。

那個紮小人的女子還會有誰?自然是林紋。

韓瑤光出家,她樂瘋了,傷了肺,原本林家的人以為她最多熬到七月,沒想到她沒力氣鬧騰了,太醫又淨給她吃安神的藥物,她天天靜卧修養,倒漸漸好了起來,雖說不了幾句話就氣喘,可也打不動丫鬟婆子了,砸不動東西了,神智也清醒了。

但是,林紋這種人,永遠不會反省。

前陣子到了換秋裝的季節,侯府也給她置備新衣。林紋穿着新衣照鏡子,越看越恨。她還不到二十歲,形銷骨立,容貌大不如從前。

她問自己,是誰,是誰害我成這般模樣?是韓瑤光那賤婢!

還有端王。若不是他對我不念一點夫妻情分,我哪會落到這般模樣?

她說要起個佛堂,老侯夫人還以為她終于轉性了,明白了,趕緊叫人置辦好。

誰知道,林紋偷偷做了兩個小人偶,寫上這兩人名字和生辰八字,每天在佛堂“念經”的時候就坐在那兒用針紮小人出氣,口中念念有詞。守在佛堂外的丫鬟婆子也聽不清念的什麽,老夫人和鎮南侯夫人偷偷來窗外看了兩次,還以為她真在念經忏悔呢。

林紋紮了幾天小人兒,想了想,還少算了一個人。誰?淑太妃。若不是她不幫我卻幫韓瑤光那賤婢,我又怎麽落到今天這個下場?當初也是她送我回侯府再教育的!

那就再多做一個人偶吧。不過,韓瑤光的八字她早就從太樂府打聽到,端王與她定親時雙方交換庚帖,上面也有他的生辰八字,只是太妃,她只知道生日,并不知是什麽時辰,于是便做了十二個小人,十二時辰都寫了,全寫上淑太妃做閨女時的閨名。因為攻擊目标太分散了,所以淑太妃的小人兒紮得更勤奮些。

林紋倒真沒覺得紮小人詛咒就能讓他們怎麽樣,只是解解恨罷了。誰知道崔家出事後,皇帝會派密探到鎮南侯府窺探?

皇帝也不大信巫蠱魇勝之說,只是聽了季鋒的密報“端王妃做了十二個寫着太妃名字的小人兒日夜詛咒”,哪有不怒的。他生母死得早,從小養在淑太妃身邊,母子情深,雖不信魇勝真能害人,但林紋這份心思實在沒法忍。

皇帝派李大保送鎮南侯回家,還安慰他,“端王妃既然想拜佛,就送她去老梅庵帶發修行吧。多事之秋,不宜再添亂了,等崔家事了吧。也別驚到老夫人。”

怎麽會不驚到。

鎮南侯老夫人和太後聽到崔家的消息,雙雙病倒。

鎮南侯日夜祈禱,渤海侯造反的事早一日了結,他林家就能少挨一分連累。若能早日平叛,保他林家平安,他發願今生不再沾葷腥。

也不知道是鎮南侯誠意真的感動了上蒼,還是渤海侯造反的本事跟茜香國王比起來實在差得太遠,端王的增援部隊剛趕到渤海郡地界,先頭部隊那三千人已經攻進渤海侯府并活捉了渤海侯。

端王領着的那些武官心中大喊“不走運”,出京一趟,寸功未立。

端王奏疏說所經縣鎮秩序井然,并沒太大亂子。先頭部隊平叛時傷亡才十幾人,敵方也就死了一百多人。

這還多虧了崔家旁系子弟大義滅親,裏應外合,才能一舉拿下逆侯。他很給崔家這幾個帶路黨說了些好話。

端王發回渤海侯就擒的戰報時,和渤海侯發告示搞叛亂只隔了十三天。

這時候,太後和鎮南侯老夫人病還沒好。

皇帝立即下一道诏書,嘉獎崔氏這些深明大義的子弟,只追究主惡,不做株連。同時,撤渤海郡侯府,設州府,此後渤海郡改為“渤州”,整編原駐地兵丁,還讓六部各出幾個人搞了個專家組,任命能臣程稔為渤州第一任知府,率領專家組去專項治理,順便把崔家這些年貪墨的莊園土地都拍賣了。

端王平定渤海叛亂的消息傳回京都那一天,韓瑤光正裹着竹葉和姚二丫趕制出來的鴨絨衣在太清宮道學院考道初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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