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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紋章

第132章 紋章

瑤光前一晚很喝了不少酒。她都不記得上次如此開懷暢飲是什麽時候了。

酒醉是有後遺症的。且還不輕。

她一直睡到次日快到中午時才醒頭疼欲裂,一開口聲音嘶啞嗓子裏像壓着一團生鏽的鋼絲球還有些惡心想吐。

侍女取來清水她就着手喝了幾口咳嗽一陣,頭暈目眩站起來,晃晃悠悠去梳洗。

竹葉端來一個紅漆盤子上面放着一個蓋碗,是一碗放了姜絲的雞絲粥還有一個小碟子,擱了幾粒腌得紫紅色的梅子。

瑤光吃了半碗粥又含了一顆梅子,方覺得好了些。

竹葉笑她,“娘子昨夜就那麽使勁灌起來誰勸也不聽這會兒好受了吧?”

瑤光閉目哼哼“扶我回去我要再睡一會兒。”

她剛躺下沒多久聽見回廊上有人在和竹葉說話,聽聲音像是豐榮公主的侍女珂珂。她猜測是豐榮公主打發人來看看她如何了,便躺着沒動不料片刻之後竹葉走進來輕輕說:“娘子,白校尉來了。”

瑤光向着床裏側卧着聽了這句話,怔了一會兒才緩緩轉過身,“他來了?是給我送信麽?”

竹葉說是,此時人還在前廳等着呢,并沒将書信給她們。

瑤光呻吟了兩聲,吩咐竹葉,“我才好了些,不起來了,你去,把信拿來。”

竹葉去了好一會兒才回來,再靜悄悄走進來一看,瑤光已經睡着了,就沒驚動她,只将信以紙鎮壓了放在書案上。

到了傍晚,瑤光才醒來,她依舊吃的是清粥小菜。她問了問幾個徒弟都怎麽樣了,這才想起白久天送來那封信。

她回房打開一看,才大驚道:“竹葉——竹葉——”

竹葉跑進來,“娘子?”

瑤光問:“白久天可說了他歇在哪裏?唉,他怎麽老是派這麽個人來?”

端王在信中說,他本來六月初就出發了,原打算六月十五之前就能趕回京城,不料到了廖城時受了風寒,又走了一天才覺得不對勁,趕緊停在距離徐衛縣,修養了五六天,現在好得差不多了,如果明天可以啓程的話,那麽大概還有幾天就能到京城了。大約是生病時顧不上高冷傲嬌了,端王這封信雖然依舊一句軟乎親熱的話沒寫,但是柔軟的情緒在字裏行間流露。

瑤光在書案上亂翻一陣,找到她從定尋那兒借的一本地圖冊,翻了一會兒找到廖城和徐衛縣的位置,算了算馬程,估計這信最少是三四天前寫的,唉,也不知道他現在到哪兒了,病得如何了,即使康複了也不能趕路啊,這個時代騎馬坐車都挺累的……

瑤光嘟囔着把白久天罵了一頓,你主子生病了這麽重要的事,你就不會跟我的人說一句麽?

她嘟囔了一會兒,轉念一想,哎,不對哦,端王手下難道就全是這種花瓶小哥哥麽?肯定也有能幹的呀,會看人眼色的呀,為什麽不派別人來呢?

唉喲,我草。六郎啊六郎,你怕不是擔心機靈又漂亮的小哥哥給我多送了幾回信被我勾搭了,所以才專門找了白久天這個大木頭疙瘩當信使吧?

瑤光想到這兒,又開始偏頭痛了,腦袋裏像有根彈簧在蹦蹦蹦亂跳。

這年頭又沒有撲熱息痛,真是令人郁悶。

她頭疼得煩躁,想睡又睡不着,最後只得打發竹葉去找珂珂,想看看豐榮公主那裏有沒有什麽安神止痛的藥劑。

萬沒想到,豐榮公主竟然親自來了一趟。

瑤光受寵若驚,趕緊從床上爬下來,“怎麽敢勞動公主?”

豐榮公主笑着将她送回床上,“好好躺着吧。你我之間還講究這些虛禮幹什麽?真要論起禮來,你還得叫我一聲‘姑姑’呢,怎麽又不見你叫呢?”

瑤光只好叫了一聲“姑姑”,陪笑說道:“晚輩怎麽敢勞動您來?”

豐榮公主問了她情況,掩口笑道,“別的藥我還真不敢誇口,治酒後頭痛的粉劑倒是有一些,是清河公主這位酒仙送我的!”說着叫珂珂奉上一個鑲白銅雞翅木小木盒子,盒子做得精巧,按着盒蓋上兩個銅紐朝兩邊一拉,盒子就從中一分為二,兩邊各是四個摺疊而出的小木抽屜,裏面整整齊齊放着一溜小瓶子,瓶上貼着紙簽子,寫着藥名、适應症和用法。

瑤光服了藥,豐榮公主才走,将這小藥箱也送給她了。

瑤光第二天醒來,再次對自己發誓,以後再也不酗酒了。

這誓她發過很多次了。

不知道到了大周後能不能守住。

她急匆匆吃了早飯,叫人備馬,進城去找白久天。她實在很擔心這個愣頭青會跑回去跟端王說,那啥,這次我沒見着韓道長,好像她生病了,起不來。端王本來就病了,聽到這消息再一急,對病情當然不利,怎麽辦?這時代的醫療水平也就那樣了。

她緊趕慢趕,到了地方,還沒下馬呢,就有人告訴她,白校尉今早已經出城了。

瑤□□得想把馬鞭摔地上。她擔心的就是這個。她算了路程,這次其實帶不帶她的回信在兩可之間,因為沒準端王的信還沒再送來,他人已經到京城了,那還送什麽信?那自然也不需要她回信了。

瑤光心中懊惱,也沒別的辦法,只好打馬出城。

此後幾日,瑤光依舊講課、作畫,還到墨寶齋開了一次見面會。但她目前最重視的,是給學生們進行考前輔導。現在聖旨已下,九月十七日是畫院開考的日子,要是到時候去考了,可是沒考上怎麽辦?

畫院考試的流程是這樣,考兩天,第一天是自由發揮,想畫什麽畫什麽,三天之後,過了第一關的人再來畫院考試,這一次,是畫院命題。兩次考試的時間都是一天。

因為藝術沒有标準答案,只有審美基準,所以畫院考試的評判也和科考、道初試、小吏考試大相迳庭。

畫院中抽簽出十五名畫師作為本年度考試的考官,再由皇帝欽點其中九名,作為評判。考生們自由發揮所交的畫卷由另外六名畫師篩選,凡能得到三名或以上畫師的認可,在其畫卷上畫圈者,就能參加第二次考試。這九名畫師将依次觀看考生所交的畫作,考生的畫作若能得九名考官中至少六人欣賞,即可錄取。這些考生的畫,将由畫院所有五年以上資歷的畫師評品,選出前三名送到宮中,由皇帝點中魁首。

瑤光把幾個有潛力的學生叫到一起,專門開了考前輔導班,又找老黃和楚胖子要歷年真題。

老黃和楚胖子一看瑤光這架勢,頓時想到一條生財之路,來嘛,咱們畫院的老師雖然明文規定不能開什麽考前輔導班,但是咱們可以出個歷年真題集呀,就跟科考一樣!還有,歷年畫院魁首和前三名的畫呢?都拿出來,搞個專門畫展。

往年畫院的考試哪一年也沒今年這樣引人注目,很快畫院中有資格成為考官的畫師們都開始受惠了——他們的畫在書畫鋪子中漲價了。

有幾個畫師還找了書齋開起個人畫展。

有錢大家一起賺,有名大家一起出,這個滋味可真不錯啊!享受到人氣福利的畫師們都說,玄玑兄真神人也。要是沒她這麽愛折騰,哪有我們的事兒呢!開畫展?粉絲見面會?拜托,我們知道自己長啥樣,擱在以往,根本不可能的好嘛。但自從韓玄玑開了先河,畫師開畫展、在書齋講談蔚然成風。

大周已經太平了一百多年了,國富民安,經濟富裕了,人們群衆的文化需求就日益增長,京畿又是天下最富庶太平的地界,若論舞文弄墨、附庸風雅的人口數量,沒一個城市能超過京城的。

瑤光和定尋說到此事時再次慶幸自己來的是個太平盛世,“若非如此,哪有人有閑心聽書看畫?”

定尋“嗯”了一聲,“如此說來,當今聖上也還算是個不錯的皇帝了?”

瑤光嘻嘻一笑,随口說,“跟穆宗皇帝比不了。”她見定尋抿起雙唇,似有不悅之意,趕緊又補充,“可也差不太多啦!”定尋這才笑起來。

瑤光靠在他手臂上微笑,又伸手撫摸他鬓角臉頰,“我看你這兩次來總是神色郁郁,像是有什麽心事,你怎麽了?”莫非,你也聽說端王要回京了?唉,想不聽說都難。端王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名人。

定尋神情溫柔,定定地看了瑤光一會兒道:“确實是有些事情讓我心憂。可不管怎麽樣……”他忽然對她笑起來,“我一看到你,就覺得,管他再怎麽為難的事,都不算什麽,都是值得的。”

瑤光不知道定尋會覺得什麽是為難的事,但對她而言,楷書之後有行書,行書之後還有草書,畫畫的人不僅要會畫,還要會題字,題畫若只用前人陳句還始終缺了那麽點意思……學習才是世上最為難的事。

定尋這天帶了一本冊子來給她看,上面全是各種印章印的朱砂印子,原來這冊子叫“印譜”,收集了諸名家篆刻圖章,實在難得。

兩人并坐于書案前,他跟她細細講何為“蘭帶”“雙鈎”,印章纖巧秀氣的好處在哪裏,大氣樸拙的好處又在哪裏,做印章的石頭有哪些,田黃,青田凍石,雞血石等等因何而貴。

瑤光其實原本對這些東西沒太大興趣,從前薛娘子也講過幾句,她聽得哈欠連天,可大約這是要看緣分的吧,定尋講的時候,她就聽得挺認真挺開心的。

定尋跟她說:“你現在也是成名畫家了,總不好對這些一無所知。等你字練得再好些了,我教你刻印章。”

瑤光覺着自己這個師父簡直認得太值了,緊緊摟住他手臂小雞啄米點頭。

定尋笑着摸摸她頭頂,從懷裏拿出一枚小印章給她,“我給你做了枚閑章,你拿着玩吧。”

瑤光接過來一看,這枚印章的石頭一半橙紅一半雪白,其間還有些小黑點,仿佛瑪瑙。石頭不貴重,可是妙啊!印章上坐着一只頭戴花環眯眼笑的小狐貍,尾巴盤在前爪前,尾巴尖是白色,尖端還有幾點黑色,狐貍藏于尾後的四個爪子也剛好是黑色。

瑤光看到這印章的樣子就喜愛得不得了,翻過來一看上面刻了兩個小篆:天書。再一細看,印章刻面上有許多石頭本身的黑點,一個個宛如蝌蚪文,兩側邊緣刻着許多書頁般的細痕,這可不就是一本天書的樣子麽?

她噗嗤一聲笑出來,推定尋一把,“你這個不正經的道長!”

定尋也笑了。

瑤光将這枚小印章視如珍寶,當晚回去就叫竹葉打了絡子,再加一個小珍珠和絲線穗子,把它當項鏈一樣戴在脖子上。

轉眼又是數日。

這天上午,瑤光正在明月道院偏殿給學生們講考前重點,珂珂忽然來了,“道長,有客來訪。”

瑤光一怔,“來的是誰?”

珂珂含笑不言,給了她一個“還要我說麽”的猥瑣眼神。

瑤光的心立即懸起來,又啪嗒一下落在地上。

瑤光回到自己居所前廳一看,她那位客人長身玉立,穿着一身緋紅圓領箭袖,背對着廳門而立,不是端王是誰。

她輕嘆一聲,“六郎。”

他轉過頭,臉上悲喜難辨,怔怔地看着她走到近前,才展顏一笑,柔聲問:“你好麽?”

作者有話要說:

大噶好!我是萌萌噠存稿箱。留言啊,等作者回來會按章節發紅包的。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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