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秋獵場
第九十二章秋獵場
“你我二人在西秦的約定,可還作數?”他唇瓣輕語,眼底盈盈笑意,待她做何應答。
阮婉,等回南順,便以身相許如何?
阮婉心中微頓,她自然記得,指尖不由攥緊。
身子越漸退後,又已抵至門後,再無退路,緊張得一顆心就似要從喉間躍出一般,“你……你……”
邵文槿強忍住笑意,故作低沉應了聲“嗯”。
阮婉心中果然更慌。
憋了半晌,終是徹底憋鴻了臉,情急之下,慌忙脫口而出,“邵文槿……你……你這般急作何……”
話一出口,當下便後悔了,什麽叫做這般急作何,阮婉惱得要死。
邵文槿忍不住笑出聲來。
阮婉微怔,方知他是有意如此。
“邵文槿!”遂而憤憤伸手,饒是夜裏,他要擒住她亦不是何難事。所幸順着她的手腕握住,倏然打橫抱起。
原本房中漆黑便看不清,又猜不透他要作何。
兀得被他淩空抱起,心中頓時駭然,便自覺伸手攀上他頸後,似是怕看不見摔下。
屋分內外間,外間臨窗,有案幾和桌臺。
內屋以屏風隔開,便只有女子閨房中的秀床,衣櫃和梳妝鏡臺三樣。
他是抱她往內屋去,阮婉臉色瞬間凝住,方才以為他是玩笑,現下便連身體都是僵硬的。
內屋裏就是她的閨房。
阮婉稍有斂息,摟着他頸後的雙臂也略有發緊,呼吸便都帶些微喘,“文槿……”
輕聲喚他,他也不答話,只低眉吻向她額頭。
他的雙唇帶着些許暖意,親吻就似秋日裏的驕陽,讓人流連忘返。許是蠱惑,許是鬼使神差,阮婉便也攬進雙臂,起身吻他。
她本是倚在他懷中,起身吻他,唇瓣便将好湊上他修頸處。
邵文槿腳下微滞,她唇瓣的觸感,好似三月裏柔和的春風拂過,再是輕描淡寫的一筆,也輕易在心間開得花滿枝桠,綴着沉甸甸的暖情惬意。
“阮婉……”喉結微聳,這一聲便喚得與先前不同。
“嗯?”她也愣愣應聲,心思飄忽,行至何處都渾然不覺。
下一刻,只覺身體驟然後傾。
飄忽不定的心思,便也驀地落下,直至觸到柔軟床榻。
他的親吻溫柔落在她唇上,指尖又輕柔绾過耳發,微微撩撥心弦。甜蜜悠悠釀在心間,映出一片繁花似錦。
……
親吻過後,邵文槿撐手起身。
阮婉微鄂,也側身坐起,才曉他是去掌燈。
雖是秋日,屋中不似苑外寒意,除卻貼身的裏衣,便只攏了一層外袍。先前屋內漆黑倒還不覺,燈盞點起,映得阮婉臉色更紅。
阮婉适時鑽進被窩中,轉眸看他。
邵文槿便笑,有人這幅模樣甚是好看。
薄唇輕抿,雙唇嬌豔欲滴,先前便嘗過滋味甚好。
羽睫修長,明眸青睐,眨眼間便剪影出一抹秋水潋滟。發髻解開,青絲随意垂下,掩被蓋住,只露出修頸上雪肌通透。
又斜眸看他,分明幾分嬌嗔意味。
邵文槿倚坐在床沿,雙手環臂悠悠開口,“今日有什麽想同我說的?”
過往逃亡三月,她心中并不踏實,夜裏翻來覆去睡不着,有邵文槿在一旁同她說話,她便覺安心許多。
日複一日,便養成這般習慣,每日睡前都要有他作陪,她同他說上兩句,才能安心入睡。
這是回京後第一日,他怕她失眠。
阮婉心頭微軟,“你是特意來的?”
“嗯。”他又有何好隐瞞的,邵文槿大方應聲,“狗洞也鑽了,可算還有誠意?”
阮婉聞言笑開。
起身賴在他懷中,喃喃開口,“文槿,自我來南順,處處得到陛下和皇後娘娘照顧,皇後娘娘待我尤為親厚。今日入宮所見所聞,總覺心中似是喘不過氣來。”
邵文槿寬慰,“不過猜測,凡事并非唯一,傾舉國之力,禦醫總有辦法。”
阮婉微頓,半晌,才又道起,“文槿,我娘親也是咳疾過世的。”
邵文槿微滞,轉眸看她,也不打斷。
阮婉言道,“她那時夜裏經常咳醒,咳醒便難入睡。皇後娘娘早前就有咳疾,我也入宮照看過她。今日見到,皇後娘娘同娘親病重時便似一幅模樣。”言罷眼底倏然隐痛,“文槿,我舍不得娘娘。”
邵文槿伸手環過她,“那明日入宮去探望。”
阮婉颔首,唇瓣才有些許笑意,而後又道,“我今日把阿蓮留下那枚絲花制的簪子給阿心了。”
“不是說葉蓮特意挑給葉心的,她可還喜歡?”
“阿心帶上問我是否好看,我說好看。”
……
“文槿……”她似是要說的都得差不多,又不想他離開。
“睡吧,你睡着我才走。”邵文槿伸手撫過她額頭,她便側身靠在他身邊,甚是心安。
不久,睡得些許迷糊,呢喃道,“文槿,等到明年,少卿回南順行加冠禮,我們……”許是太困了,聲音越來越輕,話只說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我們如何?”他饒有興致,出聲追問,她卻沒有應聲,耳畔便只剩下平和的呼吸聲。
邵文槿低眉看她,臉上噙着清淺笑意,想來方才未說完柔聲細語,便大抵都在這般清甜笑意裏。
邵文槿遂而莞爾,淡然應聲,“怎樣都好。”
……
翌日,昭遠侯平安抵京的消息便傳遍京中,京城裏的大小茶館又都熱鬧了起來。
西秦這回攤上大事了!
各國出使西秦的使節,近乎都在西秦罹難,我們南順國中的昭遠侯,竟然平安回來了!
我就說這奇葩不好惹!
你們不知,其實過往昭遠侯都在扮豬吃老虎,大隐隐于市,旁人便都看不出來罷了!
我二姑父的小姨子的堂兄的鄰居在軍中有線人,昭遠侯其人——其實武藝超群!!!
噫籲戲,孤陋寡聞!昭遠侯之所以能平安回到京中,是因為同五大世家之一的柳家堡千金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聽聞,昭遠侯破相了!
……
阮少卿破相?
破相的分明是邵文槿!
高入平不禁戲谑,遂而不滿得很。
今日同家中兩位夫人鬧得不愉快,本想找一處清淨地飲茶,竟沒有一處不在說阮少卿!
說的還都風馬牛不相及,說什麽阮少卿一人單挑一百餘騎,一路都有不同紅顏知己舍生相救,相伴返京,又各個黯然離開!
純扯蛋!
先不說阮少卿那弱不經風的模樣,自己一手都能将他捏扁。單挑一百餘騎?笑話,一百餘騎這般好挑?誰行誰上試試!
再說阮少卿那分明就是斷袖,還各路紅顏知己黯然神傷——憑何好事都讓他一人占盡!
不就是命大了些從西秦逃了回來,整個京城就都成了阮少卿後援團!!
荒謬至今!
他今日早前還曾見過阮少卿。
彼時阮少卿同邵文槿一道進宮見陳皇後,他也恰巧從宮中出來。
邵文槿那幅模樣,他當時險些沒認得,後來才聽聞是邵文槿一路護送阮少卿去的西秦。
西秦國中生變,各國使節竟會同時遇害,其中緣由絕非巧合。這般險境,阮少卿都能逃出,他心中并非沒有疑惑。
待得見到邵文槿,高入平心中便猜出了之十八/九。
但要他贊譽邵文槿,他從小到大就沒有過這般信條。宮中偶然相遇,他便揚眉冷哼,邵文槿,十一月圍場秋獵,你我二人再見高下。
邵文槿啼笑皆非。
一旁的阮少卿卻熱情向他揮手,高入平簡直受寵若驚。
待得她開口招呼,高入平又遂又臉色一黑,他就知曉,阮少卿主動同他招呼絕對不安好心!!
“喂,高不平!”聲音又洪亮,配合着一臉無害揮手,簡直是嘲弄。
身後宮娥紛紛笑開,高入平臉色當即就綠了。
阮婉萬分愧疚,就再鄭重更正道,“先前是玩笑,呵呵,高一平,莫要當真。”
邵文槿哭笑不得。
若不是阮少卿才回到京中,若不是敬帝和陳皇後又護他得很,若不是舅舅早有叮囑!!
高入平早已惱羞成怒到了臨界值,強忍着心頭怒火,掉頭走。
阮婉錯愕,莫非她又記錯了?
該是——高以平
邵文槿就笑不可抑。
……
往後幾日,阮婉也在宮中遇見過陸子涵。
陸子涵見得阮婉,便如見到瘟疫一般,五裏開外就掉頭跑開。
阮婉無語至極。
陸子涵會來看陳皇後,陳皇後也會留他在鸾鳳殿中說話,阮婉卻是萬萬沒有想到。但來得都是親近後輩,陳皇後其實歡喜,幾人有時就在鸾鳳殿一待便是大半天。
再往後,阮婉每日進宮拜見陳皇後,然後同宋頤之一道玩耍。
若是下了早朝,匆匆從宮中出來,便又和寧叔叔一處,同他說起西秦的事。閑暇之餘,才記得該摸筆給少卿寫家信。
“少卿親啓,見信如人,勿念,安好……”
入夜,邵文槿也會先到她這裏,等她睡着才離開,她心中就莫名踏實。
……
日子好似回到從前,西秦的陰影就全然抛之腦後。
轉眼到了十一月中,禦醫說陳皇後久病,應當多外出散心,敬帝就将秋獵設在西郊圍場。
秋獵向來都由敬帝親手操辦,京中子弟都躍躍欲試,想在秋獵中博得頭籌,嬴得敬帝贊譽。
高入平便要同邵文槿再比,邵文槿只得應戰。
鑼鼓聲響,四圍馬匹便都沖了出去,争前恐後,便只有阮婉宋頤之一道,慢悠悠落在隊伍最後。
這類野蠻人的活動,她是不争的。
作者有話要說: 求了個新書封面,喜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