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出事了
第九十三章出事了
京中秋獵每三年舉辦一次,由敬帝主持。
除卻朝中的王孫貴胄和達官子弟,按照規定,軍中相應品級以上的都可參加,獲勝者會由敬帝親自褒獎。
秋獵,便是南順國中的一大盛事。
阮婉到南順京中好幾年,早前也親臨過一次。
彼時她還不會騎馬,就同敬帝在一處觀看。
她本害怕騎馬,更對騎馬沒有多大興趣。所謂的觀看,也大抵就是留心江離和趙榮承二人而已。
好歹都是同她關系親近的禁軍左右前衛,放在旁人眼裏便是她的嫡系勢力。江離和趙榮承成績好,她這個昭遠侯也臉上有光。
這些便都是臺面上的官話,臺面下,就巴不得邵文槿摔個半死,她好瞅準時機趁勢上前冷嘲熱諷,落井下石。
結果一場秋獵下來,邵文槿卻比行雲流水還要穩當些。
洪水猛獸拔得頭籌,她就興致全掃,怄氣到不行。從此之後,便萌生了要給邵文槿的馬匹喂巴豆的念頭……
過往點滴悉數浮上心頭,恍然如昨,阮婉輕笑開來。
遂而想起昨夜,有人在她耳畔嗟嘆,今次他怕是要輸給高入平。
邵文槿少有出言提及這般,阮婉便饒有興致追問。
邵文槿則笑,新馬,騎不慣。
阮婉故作嫌棄,“從前如何不知邵将軍這般要面子的?”
邵文槿回眸看她,悠悠開口,“從前不怕輸,現在怕輸。”
她斜眸瞄他,他便會意應聲,“怕日後被夫人笑。”
阮婉惱意吼道,“我笑你作何?!”
邵文槿顧目瞥她,眼中笑意怡然自得。阮婉徒然語塞,好端端的,她去作死應聲作何!
而有人分明就是有意的。
阮婉窘迫至極,就從臉頰紅到了耳根子。
邵文槿卻應得當真心安理得一般,“唔,我家夫人顏面薄,我自然要顧及她顏面些。”
阮婉接話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惱得兩腮鼓鼓,拽起被子蓋上頭頂,便鑽進不出。過了半晌,不見動靜,掀開被子身旁已空無一人。
她便呲牙咧嘴,邵文槿!!!
竟有這般可惡之人。
片刻,他原本就可惡得很。
……
眼下,目送邵文槿的背影遠去,阮婉不禁莞爾。
江離傷勢未愈,大抵都在府邸将養,連侯府都少有露面。今年秋獵,阮婉死活不讓江離參與。
趙榮承就獨自肩負起捍衛昭遠侯嫡系禁軍顏面的重任,随邵文槿等人一道騎馬跑在前端。
西郊獵場廣闊,自北向南有好幾十裏。獵場常年有京中禁軍清理,閑雜人等不能入內,離得稍遠才有戍衛。
阮婉便同宋頤之優哉游哉掉在隊尾,兩人身邊就只有随行的幾個禁軍侍從。
“小傻子,你為何不同他們去?”
阮婉印象裏,宋頤之是最愛騎馬的。尤其是和邵文槿相熟後,時常鬧着要去找邵文槿騎馬。
南郊馬場,禁軍校場,他唯獨不在西郊圍場騎馬。
就好似今日,鮮有這般老實同她落在隊尾,而不是歡歡喜喜沖上前去和邵文槿一處騎馬。
宋頤之嘟嘴沒應聲。
“小傻子?”阮婉以為他沒聽清,又轉眸輕聲問了一句,才見他低着頭不開心。
宋頤之咬唇,“少卿,我之前就是在西郊圍場摔下來,摔成傻子的。”
西郊圍場,阮婉心中微滞。
過往,她和少卿都以為爹爹是突染重疾過世的。
早前,她也一直聽聞宋頤之是意外摔下馬匹,才摔成的傻子。
直至去年三四月間,宋頤之一場高燒,她才曉爹爹其實那時同宋頤之一處。爹爹護着宋頤之逃走,自己卻未逃出。
而宋頤之也在逃亡過程中從馬匹上摔下,頭部遭受重創,變成了今日這幅模樣。宋頤之過往便同她說起過,爹爹從前待宋頤之親厚,宋頤之的騎馬和下棋都是爹爹教的。
宋頤之一言,阮婉觸景生情,也似心中壓了重重一物,幾許作悶。
“少卿少卿,我可以騎馬載你嗎?”宋頤之突然開口,雖然也是少卿少卿這般喚着,語氣卻不像往常歡快。
“怎麽突然要載我?”她如今又不是不會騎馬。
宋頤之卻認真看她,“文槿不是經常載少卿嗎?少卿為何不讓我載的?”
阮婉微頓,随意敷衍道,“那不同。”
“有何不同的?”宋頤之卻尋根究底,語氣裏有些慌亂。
“……”
“少卿少卿,我要載你!”
“不讓!”
“少卿少卿,我就要載你!”
“就不!”
“少卿!!”
阮婉微微攏眉,小傻子近日少有來侯府尋她,今日也一反常态,委實怪異。遂而策馬靠近,眉梢微微揚起,問道“小傻子,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着我?”
宋頤之遂又吱唔,“……沒有……”
沒有便是有!
他一向不會撒謊,阮婉更加肯定,“宋頤之,你若不說,我便同你絕交。”
宋頤之擡眸看她,眼底竟是有些紅。
阮婉微怔,不知他何故。
宋頤之卻咬唇哭了起來,“絕交就絕交,反正少卿你一向都嫌我是傻子!”
阮婉僵住,她平日裏也時時嚷着同他絕交,拿絕交威脅他,屢試不爽,小傻子為何突然說起這些話?
什麽叫反正她一向都嫌他是傻子?
見她怔住,宋頤之哭得更兇,“少卿你騙人,你日後都不會同我一處!”
阮婉不明所以,見他這幅模樣,心底卻倏然觸痛。
他便是被她絆得四腳朝天,亦或是賭氣幾日不開口說話,都沒有這般哭過。
“小傻子……”阮婉開口,卻被他生生打斷,“我日後再不同少卿好了!”
吼過之後,揮鞭策馬跑開,阮婉未及反應,身後禁軍便趕緊追上。睿王早前就從馬背上摔下過,先前又似同昭遠侯起了争執,旁人不敢大意。
阮婉心頭一緊,“你們也去。”
原本身邊只有八/九騎,便有六人都去追宋頤之,剩下三兩騎就同阮婉離得不遠。
阮婉心裏并不踏實,過往沒少同小傻子鬧過,都不似今次這般。那句少卿你騙人,喊得分明壓抑。
她到京中幾年,都有宋頤之作伴,宋頤之雖然傻,終日笑呵呵,少卿前少卿後,鮮有方才語氣。
她不知何處惹到他了。
眼見禁軍侍從在遠處将他攔下,懸空的心才似微微平和些,便也隔遠喊道,“宋頤之,你今日究竟怎麽了?”
宋頤之耷拉着嘴角不應聲。
自從少卿從回京,母後便将他留在宮中,少有讓他出宮去看少卿。他從前說要找少卿玩,母後都歡喜答應的。如今他再提,母後就時常嘆息。
母後,我想少卿。
他很想少卿,才會來他最不喜歡的西郊獵場。
他是傻子,但他是傻子也聽得懂母後說的,頤之,你日後不能娶少卿了。
他不開心。
他為何不能娶少卿?
阮婉問他,他鼻尖抽了抽,便也大聲喊道,“少卿……”剛一開口,不知何處傳來聲音打斷,“阮少卿!”
有人喚她,還在近處,這聲音卻陌生未聽過,阮婉下意識朝身後轉頭。
轉眸之際,林間黑影一閃而過,她還來不及看清,尚未察覺,只聞得“嗖嗖”幾道箭聲,便覺腹間一陣巨痛傳來。
“侯爺!”
“少卿!”
耳旁數道驚呼。
阮婉想開口,卻驟然痛得說不出話來。眼中微滞,一頭從馬上栽下!
滾落時,腹間中的箭支折斷,痛得眼前天旋地轉,耳鳴聲中,周遭動靜好似遠去。
“侯爺!”
身旁只有三兩騎,林間沖出的黑影卻有十餘道,都是沖她去的。
“少卿!”宋頤之的聲音,她還聽得出,依稀見到他們來救。
宋頤之……
四圍的打鬥聲越見激烈,阮婉明明睜着眼,眼前卻逐漸模糊。片刻,意識逐漸散去,卻眼皮漸沉,好似要喘不過氣來。
記憶短暫中斷,也不知發生何事。
耳旁的聲音斷斷續續,宋頤之就貼到身前,慌亂作哭:“嗚嗚……少卿少卿,你別死!”
“少卿少卿,我還沒娶你!”
“嗚嗚……救人!”
“救人哪!”
“文槿!!”
而後溫暖踏實的懷抱,熟悉到她睜不開眼也知曉。邵文槿,她想開口,就是喚不出來。
“阮婉,別睡!”
“阮婉,聽我說話!”
“阮婉!!”
該是撕下外袍,緊緊纏上她腰間止血,繼而抱起她就拼命跑。
只是邵文槿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她将近要聽不見,阮婉心慌。
她一直想應他,卻說不出話來,許是意識渙散,才溢出氣若游絲,“文……槿……”
有人腳下猛然一滞,欣喜若狂,“阮婉,我在。”
“文……槿……”
“阮婉!”欣喜過後,強烈的痛處傳來,好似震痛心魄,“阮婉!!”
她卻再未應聲。
前所未有的恐懼襲來,腦中混沌,驀地雙目猩紅,身體猛然一僵,緩緩低眉。她腹間滲出的血跡透過外袍,遍遍染紅雙手。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登上了,,,
差點就睡了,睡前試了試
侯爺遲早要出事,,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