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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戰事起(中)

第一百零二章戰事起(中)

巴爾既然號稱十萬大軍南下,絕非以往邊境摩擦,小打小鬧。

論帶兵經驗也好,論軍中威望也罷,都該是邵将軍出戰。這一點,朝堂之上人盡皆知。

邵将軍征戰沙場數十年,立下功勳赫赫,敬帝此舉用意,是要看諸多年輕後輩之中,誰堪當此重任。

選拔将才,也要放到軍中親身實戰,才非紙上談兵,敬帝是未雨綢缪。

年輕一輩之中,無論誰随邵将軍前往都城,都是做邵将軍的副手,是絕好的機會。食君之祿,自當為國盡忠,盡顯男兒本色。

敬帝言罷,邵文槿、高入平、趙秉通三人便拱手出列,異口同聲道,“末将願往!”

邵文槿是邵家長子,自幼随邵将軍征戰軍中,邵将軍若為主帥,他定然要請命同往。加之敬帝與陳皇後又素來待邵文槿親厚,朝中都曉,邵文槿沒有在此時緘默的道理。

高入平是高太尉的內侄,也是高家力保的苗子,除卻在娶妻之事上同家族有莫大分歧之外,高家其實以他為傲,加之近來處處力壓邵文槿一頭,勢頭正盛,巴爾南侵,正是高家重掌軍中大權的絕好機會。

至于趙秉通,趙國公嫡孫。三十年前的趙國公,就似今日的邵将軍,甚至位封趙國公,底蘊豐厚。只可惜趙國公膝下獨子早年殁于殺場,唯有一嫡孫趙秉通年歲尚小,趙家一直青黃不接。

三人都是國中翹楚,論氣度才幹,都不相上下。

邵文槿本來就是邵家軍的人,軍中已然有一定威望;高入平近年來軍中走動頻繁,屢此挂帥平定小亂,将士信服;而邵文槿和高入平處處顯懷易遭流言蜚語,時常出沒于風口浪尖,趙秉通卻低調可信。

三人各有長處,不知敬帝要如何抉擇。

敬帝便将難題直接抛于邵将軍,衆人便紛紛轉眸,他如何選都要得罪兩方。

說親疏遠近,自然都比不過自己兒子知根知底,誰人都曉他對邵文槿寄予厚望;高太尉的侄子近來風頭太盛,若是随他一道難保蓋過邵文槿,若是不選,邵家會遭非議;趙國公隐忍多年,一國忠烈之後,不能不給出頭機會。

皇權之下,講求制衡,容不得一家獨大。

邵文槿知曉父親難做。

邵隆慶應聲走到殿中,拱手低頭,“末将愚見,三人都是可造良才,可任左右中三路前衛,随末将一同前往都城。巴爾十萬鐵騎,不可忽視,但我南順國土更不容觊觎!末将請命,三軍整裝,即日前往都城!”

三人同往?任三路前衛?

朝堂之上紛紛錯愕,但轉念一想,與其在戰前分出勝負,不如在殺場較出高下。三路前衛,各領一支,軍中自然見分曉。敬帝難題迎刃而解,三人要比自當盡心竭力,又可鼓舞軍中勢氣,一舉兩得之事!

敬帝果然龍顏大悅,衣襟連訣,連道三個好字,“就依愛卿所言!”

下得早朝,朝臣還在議論紛紛。

姜是老的辣,将軍府在南順有此根基不無道理。

高太尉是沒想到邵隆慶能如此愚笨,在高太尉眼中,邵文槿處處輸高入平一籌,高入平入了軍中,旁人眼光總是雪亮的,高家東山再起的機會到了,高入平也躍躍欲試。

趙國公年事已高,不在朝中,趙秉通也難掩眼中興奮之色。趙家蟄伏幾十年,除卻爺爺早年的盛名,其實掏空,他比高入平更看重眼前機會,但也知曉凡事盡力而為,唯一頭疼的是,他尚未娶妻生子,只怕奶奶要在家中鬧的。

邵文槿就跟在邵父身後,父子共乘一車,車內沒有旁人,邵父才淡然開口,聽不出旁的語氣,“你今日興致不高,若是不想去,自己向陛下請辭,免得到軍中丢人。”

邵文槿微怔,知子莫若父,他以為自己掩飾得極好,旁人看不出端倪,還是被父親一眼識穿。

十萬大軍南下,定是持久戰。

快則一年半載,慢則三年五載。阮婉将自己許他,他應了婚期卻要延後,不知該如何同阮婉道起。

父親有腿疾,在軍中他可從旁幫襯。他是将軍府長子,敬帝待他不薄,他應當殺場盡忠。都城,勢在必行。

邵文槿鮮有優柔寡斷時候,見他緘口,邵父閉目言道,“男兒遠志,當保家衛國,豈能為兒女私情所累?”

邵文槿拱手開口,“父親教誨,文槿從小謹記心中,知曉事分輕重。文槿已有心儀之人,私定終身,許諾年前風光嫁娶。巴爾南下,并非一年半載之事。負卿,心中有愧。”

邵父輕哼便笑,“是我邵家男兒,就該有擔當。大軍三日後出發,若人在京中,便明日完婚,我将軍府不介意外人眼光。若人不在京中,就收起你的兒女情長,上陣殺敵,北禦蠻族,早日凱旋返京,負荊請罪也好,登門求親也好,都是你的事!”

言罷,恰好車行将軍府,撩起簾栊頭也不回下車。

邵文槿微怔,半晌之後,便朗聲笑開。

比起父親,他還差得多。

……

六月末,京中點将。

邵将軍為帥,邵文槿,高入平,趙秉通任左中右三路前衛,前往都城禦敵。遣軍中三萬餘人,調東征途中将軍府麾下三萬人馬,加之各地守軍兩萬,共計八萬北上都城。

三軍齊發,糧草先行,邵文槿領左路前衛押送糧草,與高入平中路前衛先行。

囑托邵文松在家中照顧好娘親,換上戎裝,躍身上馬。

敬帝親自來送,就連萎靡不振的阮少卿也吊兒郎當出現在送行隊伍裏。

出發伊始,厚厚新囊悄然遞交到他手中,“軍中寂寥,希以□□。”不消看,也知是阮婉從前寫給他的信,被阮少卿悉數扣下。

邵文槿接過,唇畔挑起似笑非笑。

阮少卿懶懶道,“無需道謝,一路順風。”言罷掉頭就走,邵文槿就在身後喊他,語氣甚是調侃,“阮少卿,你有一封家書,我放苑中了,記得去取。”

阮少卿微頓,再得轉身,他已策馬走開。

“邵文槿!”阮少卿當即氣得咬牙切齒,他竟然私扣阮婉給自己的家書,豈有此理,還虧得他好心将阮婉的書信給他!!!

葉心奈何,“侯爺,分明是你先扣的。”

“我扣如何了?”反正邵文槿那小子扣就不行,阮少卿一頓胡攪蠻纏,而後又道,你何時也胳膊肘外拐了?

葉心無語。

“愣着做什麽,快走,去取信,我要看看他有沒有私拆我的家信!”

“……”

*****************

七月末,都城陸續有捷報傳回。聽聞兩軍交戰,取得不少大捷,軍中士氣大受鼓舞。其中,竟有不少是高入平同邵文槿聯手傑作。

但對方援兵不斷,也出乎意料不急于攻戰,怪異置于,只怕雙方僵持,戰事要演變為持久戰。

到了八月中旬,邵将軍腿疾複發,險些戰場在中出意外。

敬帝下旨召回,命邵文槿暫接帥印,又從西昌郡王軍中調參知二十餘人赴都城相輔,平穩過渡。

敬帝此舉不無道理,邵将軍并未推脫。

其一,他是主帥,若舊疾複發在殺場被敵将所擒,對軍中便是致命打擊。

其次,巴爾達牧一族是馬背上的民族,各個骁勇善戰,領兵之人向來身先士卒。即便他忍着舊疾,深居三軍之後,坐鎮後方,不挂帥出征,長此以往必定士氣大挫,軍心渙散。

再者,邵文槿,高入平和趙秉通三人當中,除卻趙秉通從未在前線厮殺過,邵文槿同高入平都混跡軍中,知曉用兵之道。各人取長補短,三人搭配将好。加之此前幾役,三人協作,出生入死。

真正上過戰場,便知何謂心心相惜,較勁是有,卻打得酣暢淋漓,亦可在軍中把酒言歡!敬帝又從西昌郡王軍中調來參知二十餘人,皆是西昌郡王一手提拔的愛将,經驗和部署都足矣。

第四,東征軍是以邵家軍為藍本,八萬餘人裏有近六萬人是邵家軍,邵文槿暫代主帥是最穩妥的一步。換做高入平或趙秉通,旁人會不服。

最後,他亦有私心,子承父業,他向來對邵文槿寄予厚望,邵文槿也擔得起這份囑托。邵文槿常年追随他在軍中,都城也待過不少時日,熟知軍事地理,宿營天氣,情報掌控和士氣維持。論沉穩,論心性,論處事方式,他都放心,比高入平和趙秉通都更穩妥。

是以,接敬帝傳召,他并未久留。

邵将軍返回京中,敬帝去迎,馬車中密聊将近兩個時辰。“陛下,此番巴爾南下,我軍能輕易取勝,很大一部分緣由是巴爾無心戀戰。無心戀戰,又不北撤,糧草耗着,時有佯攻,更有援軍南下,恐有亂事。”

敬帝鬓間添了幾分愁容。

到了九月末,果真被邵隆慶說中,泾遙以南,蠻夷滋事,雙方短兵相見,戰事一觸即發,西昌郡王親自迎戰,打的比都城還要激烈。

東北,東南皆不太平,西昌郡王府也無暇旁事,阮少卿和扶搖的婚事就再度被耽擱。只有等東南戰事平定,再行他議。

而南順正值多事之秋,東南戰事才起,渝中又爆發秋疫,來勢洶洶,措手不及。照說,疫情不該頻繁發生,就有人造謠說敬帝不仁,天降災禍。渝中秋疫并不嚴重,但役後生亂,敬帝遣邵文松帶了京中半數禁軍前往渝中平亂。

南順可謂內憂外患。

加之六月末,西秦國中突變,平遠侯、永寧侯聯手,支持貴王逼宮。華帝身死,貴王上位,平遠侯和燕王通通不知所蹤。

九月裏,西秦國內劇變傳到南順,不得不引人猜測。一時間,人心惶惶,民心不定,則軍心也易生亂。

渝中事小,去的又都是禁軍,敬帝并不擔心。

東南戰事,有西昌郡王坐鎮,西昌郡王安坐泾遙幾十年,禦退南夷只是時間問題。

而東北,攏了八萬兵力,巴爾卻處處行動詭異,軍中早已揣測紛紛。相較之下,安定都城八萬餘将士的心,才是首要大事。

京中行至都城要将近兩月,眼下,十月過去多半,抵達都城便是年節,那就命人前往都城犒勞三軍。

朝堂之上,敬帝問起,阮少卿就主動請纓,“臣願為陛下分憂,前往都城,犒賞三軍,以定軍心。”

朝中難免竊竊私語,軍中主帥是邵文槿,他二人曾有過節,禁軍還在昭遠侯麾下,禁軍和邵家軍素來較勁,昭遠侯前去是否合适?

敬帝也怔了許久,阮少卿卻不卑不吭,“陛下,微臣同邵将軍共赴長風送親,濟郡水患一同赈災,出使西秦也曾患難過。敢問諸位,何謂不合适?今國中流言四起,本侯麾下又有半數禁軍,本侯前往都城犒賞三軍,才是最好的定心丸,諸位有何異議?”

殿中噤聲。

阮少卿過往玩世不恭,西郊圍場意外後回京就如開竅一般,但真正到了今時今日,殿中的霸氣才盡顯無疑!

哪裏還是那個黃毛小子?

一呼百應,殿中紛紛複議,再無旁人敢說一句。便是陸相,都默不作聲。

敬帝更是喜形于色,準奏!

今朝一議,阮少卿力排衆議,已然奠定朝中地位。阮家勢力崛起,昭遠侯的名號在京中便是截然不同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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