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寒 心
第一百一十一章寒心
“血口噴人,我爹從來沒有燒過風藍圖,一直将風藍圖好好供于家中。”
“口說無憑,邵大人若是心中無愧,就将風藍圖取來,下官自當向邵将軍道歉。若是風藍圖不在府中,就請陛下以大不敬之罪處之,以正朝綱。”
“你!”邵文松氣急。
阮婉微楞,邵文松不會撒謊,那風藍圖該是沒有被邵家焚燒,那禦使出來彈劾是何意?
疑惑之時,景帝緩緩開口,“邵将軍,朕信你為南順立下的汗馬功勞,更信你的為人。愛卿對朕一直頗有微詞,朕視若罔聞,是想朝中上下和睦才是南順之福。朕登基以來,自知仁德比不過先帝,但一直以先帝自勉,望其項背,才屢屢招致非議。禦使出面彈劾,朕再熟視無睹,就是愧對先帝,愧對滿朝文武。愛卿,若是禦使所奏屬實,朕只能大義滅親。”言辭鑿鑿,情真意切,若非知曉景王本性,阮婉都對他生疑。
而另一邊,邵父慣來硬氣,又當衆頂撞過。歷朝歷代功高蓋主之事常有,景帝以德報怨,就顯得邵父更為不敬。
阮婉心中捏了把汗。
邵父沉聲道,“臣沒做!”言簡意赅,不留分說餘地。阮婉是信了,景帝也倏然起身,陳懇道,“我信愛卿所說,文松,去将軍府将風藍圖取回,朕要在朝堂上替邵将軍正名。”
邵文松望了邵父一眼,邵父并未應聲,他就拱手行禮慌忙退出大殿。
阮婉心中湧起不好預感,景帝為人善于做戲,只怕從賜風藍圖開始,就起了別的心思。邵将軍對他有抵觸,卻對敬帝盡忠,旁人無話可說。而風藍圖還是敬帝生前之物,若是邵将軍焚燒風藍圖,就是對敬帝和景帝大不敬。景帝這招陰毒,但他如何篤定邵将軍一定焚燒風藍圖?
莫非?阮婉驟然一沉,反複跌入冰窖深淵,莫非是知曉風藍圖不在将軍府,才敢自編自演,就像派人尋宋頤之!!
阮婉眼中掠過一絲惶恐,轉眸去看邵父,卻見邵父眼中毫無在意的表情,定是一早就猜到了,邵文松哪裏尋得到?!
果不其然,殿中另議要事,直至無事可議,邵文松卻還未回來。禦使就言辭篤定,請景帝命禁軍去将軍府拿人,怕晚了就畏罪潛逃。
阮婉強忍着怒意,低眉不去看殿中滔滔奇談的卑鄙小人。邵父卻朗聲大笑,“我邵家豈有這般膽小鼠輩,邵文松并不知曉,陛下,風藍圖是罪臣燒的。”
殿中四下嘩然,邵将軍真的燒了風藍圖,那是殺頭之罪。景帝好似痛心,愛卿你!
“一人做事一人當,求陛下賜罪臣死罪!”邵父取下偷窺頂羽,頭次在殿中下跪,就似英雄氣短。阮婉怒不可谒,又想起明覺主持和沈晉華的囑咐,小不忍則亂大謀,大局為重,心底悶得喘不過氣來。
恰逢邵文松入殿,滿眼驚慌失措,“陛下,家中風藍圖失竊……”
話音剛落,禦使已然打斷,“邵大人,邵将軍已經認罪了。”
邵文松嗔怒,“不可能,父親拿到風藍圖就囑咐要好生收着,怕日後生禍端,怎麽可能焚毀!”
禦使冷笑,“居然說陛下賜的風藍圖是禍端,将軍府是恃寵生嬌,仗着過往的功績,功高蓋主,連陛下也不放在眼裏了嗎?”
“你!”邵文松怒極,就要上前揍他,殿中禁軍攔住,直接扣下問罪于殿前。
邵父起身,“文松!風藍圖是為父燒的,不得再在殿中胡言議論,陛下,罪臣是戴罪之身,萬死不辭,犬子年幼,還請從輕發落。”他是想保邵文松性命。
“爹!”邵文松眼眶含淚。
禦使趁勢開口,“風紀不整,則朝綱不興,要我等禦使又有何用!懇請陛下按國法除之!”
沒想到此時,竟是袖手旁觀的陸相出列,“陛下,邵隆慶屢次冒犯,陛下皆以德報怨,今已承認焚燒禦賜之物,應按大不敬之罪論處。”
“陸相!”邵文松雙目猩紅,邵父卻驟然呵斥,“邵文松!”
陸相好似不聞,“雖然邵隆慶論罪當處,但早前屢立戰功,是我南順功臣。禦史大人一家之言,未免武斷,陛下可暫時将其收監,年前會審,以正言路。”
陸相竟會替邵将軍說話,阮婉詫異,年前會審,便不一定論死罪,就大有轉機。
邵文松也怔住,好似方才罵錯了人。
而邵父此時卻倏然動怒,“陸浩!”
禁軍火速上前相攔,阮婉看不懂其中緣由。
而陸相繼續言道,“至于邵文松,畢竟年幼,緊急之下出言不遜是情有可原。邵文松在渝中平亂有功,功過可相抵。何況,陛下登基以來推行仁政,理應從寬發落。再者,邵文槿尚在邊關禦敵,陛下應将今日之事傳于東征軍中,讓邵文槿感念陛下仁義,更能為國盡忠。”
“陸浩!你卑鄙無恥小人!”邵父怒不可谒,身邊湧上十餘禁軍才将其按住。
殿中紛紛錯愕,阮婉瞥向景帝,卻是一臉笑意。邵文槿尚在邊關禦敵,告之東征軍?
阮婉猛然反應過來,景帝真正的意圖是在邵文槿!
景帝早前就下過聖旨,要他戰事未平,不經召喚,不得回京。景帝和陸相根本是在聯手演一出好戲,特意留邵将軍和邵文松性命,下獄待審,再将消息傳給邵文槿。
邵文槿不回,就是見邵父死,邵文槿若回,就是私自回京,軍法當斬!
而邵文槿不可能不返京!
景帝此舉,是要鏟除邵文槿!!
所以邵将軍才會倏然而怒,阮婉手心死死攥緊,就聽景帝痛惜開口,“禦使不用再言,就按陸相所說辦!”
邵父勃然大怒,就要在殿中動手,那罪名便穩穩坐實,阮婉心中一狠,扯開嗓門悠然開口,“陛下,臣有事要奏!”
旁人紛紛看過來,昭遠侯?
他此時出聲作何?
便是邵父和邵文松都怔在一旁。
阮婉走到殿中淡然開口,“禀陛下,邵将軍沒有焚燒風藍圖。”
此語一出,殿中全然呆若木雞,唯有景帝眉頭微皺,失了先前笑意。凜目看她,是做警告。
阮婉卻拱手低頭,聲音又更大聲了幾分,好像是怕旁人聽不到,“陛下,微臣是說邵将軍沒有焚燒風藍圖,風藍圖還好好地待在将軍府,微臣敢用項上人頭作保,請陛下聽臣一言。”
項上人頭做保?
景帝都愣在遠處,先前眸間的凜冽也化作詫異。
她都用項上人頭作保了,景帝都還不聽,傳出去便是有意針對邵家,景帝這些思量還是有的,遂而沉聲開口,“少卿你說。”想好了再說,大有威脅的意味。
“謝陛下。”阮婉起身,緩緩開口,“其實,風藍圖在邵文槿房中。”
四下議論開來,好似不可思議,既然在邵文槿房中,邵文松為何不拿出來?
邵文松自己也懵了,阮婉就踱步到他跟前,“諸位大人都知道本侯同邵文松不和,本侯的眼睛曾經被他打腫過,他也被本侯關到禁軍大營,本侯恨不得整死他。”
這些全京城都知曉,當時向邵文松提親的人很多,因為他是京城中少有敢揍昭遠侯的人,還因此風靡一時。
“昨日本侯到将軍府,正好見到邵文松在看風藍圖,他看完之後還謝了一遍陛下才收起,本侯就趁機将風藍圖藏到邵文槿房中,好讓他找不着,急死他!”
邵文松不接話,阮少卿分明是胡扯,他昨日根本就沒有見過阮少卿。
而阮婉話到此處,陸相就出聲打斷,“昭遠侯既和邵文松不和,還去邵家做什麽?”
旁人紛紛反應過來。
阮婉就道,“我是同邵文松不和,但誰都知道我出使西秦,是邵文槿護我回的南順,破了相,還險些連命都丢掉了。他出征在外,我為何不可去看邵将軍和将軍夫人!”
确實,有幾分道理。
“再者,将軍夫人從前待我就好,當年送嘉和公主出嫁長風,将軍夫人聽聞我從未坐過大船,還要三日,怕我暈船,還給我縫過一個治暈船的荷包。荷包就在本侯府中,若是不信,本侯現在就可以去取!”
分明是借先前取風藍圖之事調侃,禦使臉色陰沉。
阮婉又道,“爹爹在世時,就時常告誡要知恩圖報,本侯昨日就是專程去将軍府看邵夫人的。誰知遇到邵文松,本侯都嫌晦氣。”如此,便說得通了。
阮婉甚至想好,如果旁人說未見過她進門,她就說她是翻牆進去的,大不了再翻一次,幸而旁人沒有糾結。阮婉趁機蒙混過關,“邵文松,你自己去取好了,風藍圖在邵文槿房間的床頭櫃子裏。你先去取到了再說,免得有人講本侯口說無憑。”
阮婉颔首,邵文松遂即明了,又看向景帝。衆目睽睽,景帝不好不讓他去,只得擺手,邵文松起身跑出殿外。他也不知阮少卿何意,但阮少卿如此肯定,他可以死馬當活馬醫。
待得邵文松走,阮婉又再繼續,“陛下,少卿原本只是想私下愚弄邵文松一翻,讓他着急,不想惹出這些禍事。後來事情越鬧越大,少卿怕陛下責罵,又不敢開口澄清。”
陸相面色不虞,冷眸瞥過,“既是膽小不敢,為何臨到最後為何要說?!邵将軍都已認罪,還有拿認罪當玩笑的?”
陸相一針見血,看她可有三寸不爛之舌。再者,邵父認罪殿中有目共睹。
阮婉便笑,“陸相說的是,本侯原先也是怕的,後來一想,如果邵将軍含冤入獄,消息傳到都城,邵文槿定然着急回京替父伸冤。陛下早前就下過聖旨,戰事未平不得回京。邵文槿不回,邵将軍可能送命,邵文槿若回,就是私自回京,軍法當斬!邵文槿仁孝,不可能不回京,所以邵文槿勢必會被問斬!本侯就想,這個問題嚴重了,若有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朝廷特意設了一個局要除掉邵文槿呢!本侯自私是小,朝廷之事又如何可以坐視不管?”
阮婉言罷,陸相和景帝臉色都青了。
這些話兀得拿到臺面上說,旁人紛紛低眉,這番話根本是有意說的。稍有腦子的人,都已想到怕是陸相和景帝要除邵文槿,哪裏是昭遠侯!
邵父擡眸,看她的眼神中幾許複雜。
恰逢邵文松趕回殿中,手中真的持有一幅畫卷,滿臉的喜色遮掩不住,恐怕手中真是風藍圖。
怎麽可能?禦使臉色煞白,明明。
邵文松就打開呈上,“陛下,是風藍圖。”
陸相還請了司寶樓的老板來鑒定,确實是公子宛真跡,這幅圖就是經他手拍賣出去的,這些年公子宛的畫作都由他拍賣,不會有假。
邵文松喜上眉梢,陸相冷眼看向禦使,禦使也惱羞成怒,“那邵将軍方才為何要認罪?”
阮婉心頭一凜,只得氣盛更高,蓋過他,“邵将軍為何要認罪,難道禦使大人不知曉嗎?”
突如其來的一幕,禦使懵了,他知曉什麽!
要的就是這種效果,趁他遲鈍,阮婉厲聲開口,“本侯昨日同邵文松的一句玩笑話,當日就傳到禦使大人耳朵裏,不知禦使大人在将軍府安插眼線是何居心?焚燒風藍圖是吧,禦使大人安插的線人是不是忘了告訴禦使大人,這句話是本侯說的!”
焚燒一事本來就是子虛烏有,哪有什麽眼線?阮婉突然這麽一說,同他先前說的全然相符,等于倒打他一耙,他不知該如何接!
阮婉就氣勢更盛,“那我告訴禦史大人,昨日邵文松同本侯起了争執,火爆脾氣要上前揍本侯,本侯手中将好拿着風藍圖,就放到燭臺邊,威脅說他若是敢上前一步,本侯就焚燒了風藍圖,他信不信!”
四下嘩然,邵文松都愕然。
阮婉哪裏給旁人反應時間,繼續道,“也不知如何到了那些個線人口中,就變成了邵文松要焚燒風藍圖,就這般想致邵家于死地嗎?!”
眼神犀利剜向禦使,禦使心中本就有鬼,吓得心中一驚。
阮婉則咄咄相逼,“北蠻入侵,邵文槿率領三軍在都城抗擊外敵,以性命護我南順大好河山。有人卻想憑一本莫須有的參奏,就要将其家人治罪!可是要寒透了三軍将士的心!”
禦使臉色煞白,唇色驀地一灰,就被她氣勢吓得摔倒在地!
旁人也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阮少卿過往在京中不可一世,但在朝堂這般正義凜然喝斥還是頭一次,加上方才絲毫不懼的氣勢,那感覺,仿佛是……仿佛是當年的昭遠侯!!!
原本昭遠侯的舊部心中的熱血沸騰都被點燃,逐一請命,“請陛下收回成命!”
“請陛下收回成命!”
就連高太尉也難得出列,“請陛下收回成命!”
高入平還在都城,高家的境況同邵家何其相似!都言昭遠侯同邵文槿不和,其實到了最後關頭,真正舍命出來護邵家的,還是阮少卿!!!
邵文松都愣愣看她,眼中驚豔溢于言表。
邵父卻低眉不言,想起的卻是早年和阮奕秋恩怨往事。
彼時阮奕秋遣人将盛婉卿劫走,他卻帶人尋回,阮奕秋怒掀案幾,邵隆慶!甚至拔劍相向。盛婉卿去扶,“阮郎。”
阮奕秋顧忌傷她,才沒有上前。而他手持腰上佩刀,剛正不阿,“侯爺,邵某職責是護送盛家小姐回京城完婚。”
“見過婉卿的不足十人!你要護送,我自會尋十個,百個盛婉卿給你!她是我發妻!”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侯爺,勿要為難末将。”他當時轉身離開,身後卻是阮奕秋的怒意,“也要那個窩囊廢有膽子娶!”
往事幕幕浮現心頭,邵父不知作何滋味,也沒擡頭去看阮婉。
而阮婉一語言罷,朝堂之上鴉雀無聲。
良久,景帝才沉聲開口,“禦使心懷不軌,險些致使朕痛失良将,痛失三軍軍心,押下去!”
禦使哪裏敢開口反駁,看了陸相一眼,只得開口求陛下恕罪。
再者,便狠狠看向阮婉,“昭遠侯生性頑劣,風藍圖之事因你而起,又怕責罰緘口不言,混亂朝綱,即日起,收回手中禁軍兵權,回府閉門思過!沒有朕的許可,不得出府!也不得見外人!”
“臣領旨!”
作者有話要說: 到這章停更,~~~~(>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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