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宋頤之
又似往常般歡喜沖過來。阮婉全然怔住,既忘了伸腳絆他,也忘了躲開。他也沒有将她撞飛,只是俯身牢牢将她抱住,“少卿,我回來尋你了。”
阮婉不知是不是做夢,“小傻子……”
“少卿少卿,你都瘦了,可是在京中過得不好?”袖間的陣陣白玉蘭幽香甚是好聞。
是宋頤之!
阮婉心頭一滞,就也伸手抱住他,“宋頤之!”
宋頤之舒眉,臉頰貼近她發間,唇瓣浮起一抹柔和笑意。遂而斂起這般笑意,松手起身時,換回一臉呆傻,“少卿少卿,我都餓了,能不能先陪我吃些東西。”
阮婉哭笑不得,葉心喜極而泣,“睿王殿下。”
見到睿王,算是這幾月來最好的消息,只怕再多待會兒,她又會高興得哭出來,“我去拿栗子糕。”
宋頤之牽起她歡歡喜喜往內屋走,阮婉也不攔他。
入了內屋,就從身後兀得将她抱起轉圈,就像初初發現她是女子的時候一樣,動不動就從身後抱她。阮婉一如既往吓得不輕,“小傻子,放我下來!”
“不放不放。”他連應的話都和從前相同。
記憶依稀湧上心頭,阮婉眼眶有些紅,也不吼他了。宋頤之見她不鬧了,才放下她,卻見她眼眶濕潤,想起近來的聽聞,知曉她在京中一定過得不好。
不多時,葉心端了栗子糕來,宋頤之就伸手抓着胡亂往嘴裏塞,險些噎住,阮婉伸手替他擦嘴,“小傻子,吃慢些。”
宋頤之就拼命點頭,然後拿起一塊送到她嘴前,“少卿也吃。”
“我不吃。”她原本就沒胃口,上午還吃了阿心準備的雞蛋和壽面。宋頤之卻不管,嘟嘴道,“從前我吃不下的時候,少卿你都讓我吃的。”
阮婉奈何,只好接過嘗了一口,許是見了他心情好的緣故,竟是近來少有的胃口,葉心喜上眉梢。
宋頤之又取了一塊給她,“少卿再吃些。”
阮婉真就再張嘴,他送到她口中,然後伸手學她一般,替她擦嘴角的糕點屑。葉心在一旁看着,只覺這幅畫面熟悉到溫馨。
到了入夜,宋頤之賴在她房裏不肯走,說要留在侯府睡,王府裏已經沒有一個他認識的人,他只同少卿一處。阮婉心底一酸,道了聲好,葉心知曉他們定是有許多話說,便退了出去。
阮婉才想起問他,怎麽會突然出現在侯府?
她被軟禁在侯府,照理說沒有景帝首肯,是不會放旁人進來。況且,宋頤之先前說王府裏已經沒有一個他認識的人了,便是他已經回去過王府了。
“少卿少卿,我慢慢同你說,你不要急!”繼續裝成傻乎乎的模樣,看她托腮專注聽他說話,他心中微動,湊上去親了她臉頰一口。
阮婉果然怒了,“宋頤之,嚴肅點!”
宋頤之忍俊不禁,又不好表現出來,只得拼命點頭,做誠懇狀。阮婉真就不氣了,他從前如何不覺得她這幅模樣傻得好笑?許是要同他一個傻子溝通,自己都得傻些。
宋頤之就從走離京後開始說,說起他和趙榮承往慈州去,結果行至富陽遇到了刺客,他在跑的時候跌落崖底,和趙榮承失散。言及此處,頓了頓,又繼續道起,後來他被漁民所救,昏了好幾月才醒,腦袋都鼓好大一個包。醒了之後就往京城來,結果半途遇到回京複命的慈州城守肖躍,就同肖躍一道回京的。
阮婉心疼,伸手去摸,“小傻子,我看看。”
宋頤之就湊上前去,纖手柔夷伸進他發間,帶着特有的暖意,他便笑咯咯道,“少卿少卿,早散了,不疼了。”
阮婉悠悠一嘆,收手時喃喃自語,“小傻子,你是不是吃了許多苦。”他從小養尊處優,哪裏遭遇過這些?
宋頤之愣了愣,她命都不要,冒險送他出京城,卻擔心得是他吃了苦。眼中複雜幾許,又怕被她看出,想起從前是如何說話的,就如何哄她,“少卿,不苦的,富陽漁村吃的都是甜食。”
阮婉啼笑皆非,他才繼續剛才的話說,“肖大人帶我入宮,見了皇叔。結果陸相說以後不能叫皇叔了,讓我給皇叔跪下,叫陛下。”
阮婉心頭一驚,“小傻子,你叫了沒有?”
陸相只怕是在試探他!景帝和陸相陰險狡詐,即便景帝已登基,但宋頤之始終是禍端,宋頤之先前是從京城裏逃出去的,眼下又突然回來了,哪能輕易放過他?
“我想早點出來見少卿哪,就給皇叔跪下磕頭,一連叫了三聲,問他可不可以去看少卿了,他說可以。我又問皇叔,我能不能住少卿這裏,不同少卿說話我睡不着,他也說可以,然後我就來昭遠侯府了。”
阮婉又問,“陸相有沒有問你如何逃出宮外的?”
宋頤之懊惱道,“陸相問過,我就說撞傷腦子記不得了,他再問,我就一直哭,哭着哭着,他也不問了。”
宋頤之一氣說完,阮婉心中微舒。小傻子是同肖躍一道回京的,京中都見過。景帝方才登基不久,此時要動傻子會落人口實,景帝眼下還不會貿然動他。方才的試探,宋頤之算是過了。
阮婉再交待,“小傻子,西昌郡王回京前,都同我待在侯府,不許亂跑。”
宋頤之拼命點頭,“我是傻子嘛,我都聽少卿的。”
非要賴着她親一口才肯去睡,阮婉只得照辦,待得他睡着,才起身出門。宋頤之緩緩睜眼,薄唇輕抿,片刻,又眸色一沉。
敬平十一年,阮叔叔帶他去西郊圍場,遇到刺客。刺客要殺他,阮叔叔帶他跑,阮叔叔中箭,讓他跑,自己卻被人圍攻。他調轉馬頭,迎面一箭,他從馬背上摔下,摔傷頭。
翌日晨間,阮婉推門而入,宋頤之還賴在被子裏未醒。
“少卿我困。”側身面向牆的一側,好似困得很,還想再睡上些時候。阮婉便由着他,自己轉身出門,不想他倏然起身将她拖上床榻。
阮婉惱怒,“小傻子!”
他委屈癟嘴,“少卿兇我!”
阮婉才想起他自己在外吃了不少哭,語氣緩和了多半,“快穿衣服起來,我有東西給你看。”
他眼中流光溢彩,歡呼道,“少卿少卿,可是清風樓的紅燒肉?”
阮婉已然許久沒這般笑過,半晌才附上他耳畔,輕聲道,“宋頤之,是你父皇留下的東西,收在我這裏。”
宋頤之僵住,斂了先前的玩笑心思,一邊穿衣,心中一邊猜測是何物。
到了藏書閣,阮婉掩上房門,帶他到了一面不起眼的櫃子處,打開裏面盡是一摞摞典籍,阮婉俯身,翻出藏在其中的诏書和玉玺給他。宋頤之是傻子,又不是不識字,便是傻子也該一看就懂。
讨逆诏書和傳國玉玺!
宋頤之握在手中,回來之後難得眼中氤氲,半晌說不出話來。
阮婉卻會錯了意,不待他反應,又從他手中拿走信物,原封不動藏好在櫃子裏,口中念念有詞,“小傻子,你知道就好了。诏書和玉玺我先你收着,等西昌郡王回京,我們再想辦法交給他。若是放你,若是被發現,會招來殺身之禍的。”
宋頤之怔怔看她,頃刻,又莞爾道,“好,我聽少卿的,少卿替我收着。”
阮婉梨渦淺笑。
一連半月,宋頤之終日膩在昭遠侯府,同平日并無兩樣。
阮少卿在禁足,他偶爾會自己跑去清風樓買紅燒肉,然後歡歡喜喜跑回侯府,沒有惹人生疑之處。
景帝和陸相也傳他進宮試探過兩次,都是傻得和從前一模一樣,毫無心機。他要是不傻,自投羅網回京作何?
總之,宋頤之就似一塊燙手山芋,景帝巴不得除之而後快,卻又顧慮諸多。
轉眼到了九月二十,宋頤之照舊起早去端紅燒肉。葉心想讓清風樓的送來,阮婉卻說讓宋頤之出去放放風也好,宋頤之咧嘴一笑,歡歡騰騰跑出府去也不要旁人跟着。阮婉便懶懶窩在被子裏看書。
宋頤之才将出門不多久,阮婉書都沒翻兩頁,卻見葉心慌忙跑來。“侯爺,宮中來人,景帝宣侯爺入宮!”
景帝宣她入宮?阮婉手中一僵,書籍咣當掉落床下。
……
馬車上,阮婉一直莫不作聲,不知景帝突然宣她入宮作何?
景帝一直将她軟禁在昭遠侯府,輕易不會起動她的心思。莫非,是宋頤之的事?景帝心中疑慮,卻又從宋頤之口中問不出蛛絲馬跡,便想從她這裏探一探端倪?
阮婉心中拿捏了十之八九。
入得宮門,近侍官掀起簾栊請她下車,阮婉才想起已有數月未曾進宮。
跟在近侍官身後,思緒就恍然回到早前。那時敬帝和陳皇後還在,她近乎每日都要往宮中跑。除夕夜,同在宮中吃年飯,在禦花園放煙花。守歲時,便同宋頤之和宋嫣兒一處四下打鬧,困了,還有敬帝身邊的老近侍官給他們披衣裳。
到了年初一早晨,京中要員入宮拜年,她還會見到邵文槿。他臉上慣有笑意,見到她就眉頭微攏,她便偷偷讓人在他的酒中加雞血。陳皇後笑意舉杯,邵文槿明知其中有詐,又不得不喝,喝完臉色就變,她還托腮朝他揮手,“新年大吉!”
邵文槿輕哼,臉上的表情就恨不得掐死她。
都好似,昨日的事情。
……
作者有話要說: 恢複更新啦~每周更一章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