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出名字了
下葬的那日,葉祁來了。
或是聽到了什麽,她終歸是他兒時的玩伴,她父親死于葉家,他自是覺得有愧于她。
孟清酒将她爹與她娘葬在了一起,葉祁來的時候她正低頭默默燒着紙錢,他在她面前站了許久,她始終都沒有擡頭看他一眼。
良久,他終于沉聲開口,“孟姑……清酒,是我們葉家對不起你,但……”他蹙了蹙眉似有不忍,“還請你節哀。”
她忽的笑了,她從來都是既溫柔的一個人,但她此刻嘴邊挂着的那抹冷笑,卻是說不出的冷銳,一字一句都冷酷異常,“你倒是告訴我,我要如何節哀?”她擡起頭來看着他,一雙眸子靜得可怕,“在你們葉家人的面前。”
她又低下頭去兀自燒着紙,沒什麽情緒地道,“不要叫我清酒,我與你并不熟。”
他知道這話是她的氣話,他伸手想去拉她,“清酒……”
“我說了別叫我清酒!”她忽的一掌将他即将觸碰到她的手狠狠打開,就那樣站着死死盯着他,布滿血絲的眼睛裏滿是憎恨與厭惡。
“我只想要一個公道而已,只是承認一句,就那麽難嗎?”
“對不起……”
她看着他現在的這個樣子,除了一句句沒用的對不起,他還會說什麽?
小時候哪怕她受了了一點委屈他都會為她讨回來,拍着胸脯對她說,“清酒,有我在誰都不能欺負你半分!”
可現在的他,哪裏有當年祁哥哥的半點影子?
她就那樣看着他,臉上緩緩拉出一個笑容,只是那笑容卻是說不出的麻木與蒼涼。
她笑着看着他一步步後退,眼淚就那樣落了下來,“如果,我沒有遇到你就好了。”
那是他聽到她說過的最後一句話。
因為她死了。
死在一個暮色如血的傍晚,她從城頭一躍而下,帶着對他,對整個葉家的憎恨。
只是這段過往,葉夫人只知道大致,卻不知其中詳細。整個故事的始末,還是已化作雨女的孟清酒告訴他們的。
他們是在後院的一個假山處找到的她。
那時候,她背對着他們,開口的第一句似是她一個人的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他們聽,她說,“小時候,娘常帶我來這裏找祁哥哥玩,那時候,我多喜歡這裏啊。”
她說這話的時候是背對着他們的,傅九并看不到她的神情,卻也可以聽出,她說這話的時候是真的歡喜的。
其實,她死後,葉家便遭到了報應,因着她那一跳,百姓紛紛便倒向了她這一邊,好像從未說過那些中傷她的言語,有葉家的競争商家便趁機大肆宣揚此事,甚至要官府為他們父女伸冤,但孟陵已然下葬,無法再開棺驗屍,因為沒有親屬的同意這是極為不尊重死者的,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但葉家在邺城的生意卻是做不下去了,因為明聲壞了,百姓也就不再去他們那兒買布匹,葉家的錦繡本來十分受高官顯貴的青睐,但出了這檔子事,邺城離京都又近,消息立馬便傳了過去,那些高官顯貴們為了不沾他們家的晦氣也不再買他們家的錦繡绫羅,他說是讓孟祁去蘇州談生意磨煉磨煉,其實是想在這消息還沒傳過去時,将這邊的貨都運到蘇州那邊去低價出手。
偃生雖生活在京都,但對這些事并不關心,只是聽孟清酒這般一說,他也是知道她一跳樓,葉家絕對讨不了什麽好名聲的。
偃生看着妖化成雨女的孟清酒,微嘆了一聲,“你本無需再停留在這世間的,葉家會得到他們應得的報應,但你,即便我頌了往生咒送你入輪回,你怕也只能淪入畜生道,值得嗎?”
孟清酒卻是緩緩笑起來,“我知道,我害了人,去了地府,是要下地獄的。”
她擡起頭來看着偃生,“我雖不知道你是誰,但你與之前來的那幾個臭和尚酸道士不一樣,我知道我打不過你,也不想與你打,畢竟你說要送我入輪回的,”說到這裏,她眼底似乎緩緩漫上一層悲傷,像那陰雨時節的雨,濕濕的,帶着微微的涼,讓人不禁想到凄涼的雨夜,她垂下眼,“我也不想再留在這裏了。”
偃生嘴角浮起一抹笑,“是因為葉公子吧。”
孟清酒有些驚訝地擡起頭來看着他,偃生卻是仍保持着那抹習慣性的微笑,“一個普通人絕不可能在這種潮濕的環境裏活過三月,你是在用你自己的靈力給他續命,但你若再不離開,縱使是你耗盡你所有靈力也是再救不了他的。”
似是被戳穿心事,她愣了半晌,良久之後才又開口,“是,我若再不離開,他就要死了。”
傅九聽到這裏終是再也聽不下去了,“他根本就是個負心漢,先是害你癡等,又是因他家破人亡,你到現在竟還心心念念的都是他!”
孟清酒笑了笑,轉過頭去看着煙青色的天空,臉上的笑容卻是比那天空還要澄淨,仿佛那些悲傷而龌蹉的過往從不存在,她笑着緩緩開口,“他畢竟是我的祁哥哥啊。”
她轉過頭來笑着問偃生,“先生說可以送我入畜生道,可是真的?”
偃生不禁有些好奇,“我還從未見過有人想入畜生道的。”
孟清酒也有些忍俊不禁,眼底卻是噙了一絲淚光,聲音緩緩地說,“我只希望,下輩子做只飛鳥,再不為人,再不遇他。”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故事寫得比較匆忙,希望大家能繼續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