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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獲鳥

偃生再一次把傅九給賣了,趁着姑獲鳥分心時,用咒将她捆了,完全沒有要去救傅九的意思。

要不是她反應快,那三根黑不溜秋的羽毛早紮她腦門兒上了。

偃生給出的解釋是,有啾咪獸在,她死不了。

他說姑獲鳥法力并不是很高,普通術士奈何不了她皆是因她勝在速度,即使是白晝裏人形的姑獲鳥速度也是迅捷如電,若非她有分心,他是定奈何不了她的。

傅九心想,很好,為了逮只鳥,就可以不顧她死活,把她給賣了。就算有啾咪獸在,她死不了,但萬一那幾根戳她臉上毀容了呢!!!!

她再一次後悔跟了他,以後還不知道會被賣多少次,以後她自己還是多個心眼兒吧,要把命都交給他不知道會死多少次。

傅九看着始終不屈服一直掙紮的姑獲鳥,假踹了她幾腳,嘴裏還嘟囔着,“叫你紮我,叫你紮我!”

那姑獲鳥并沒有理她,只是癡癡望着角落裏的孩子,知道自己掙脫不了這捆妖咒的束縛後就開始哭,“我的孩子,不要抱走我的孩子。”

傅九癟了癟嘴,“既這般喜歡孩子,早投胎去下一世生個自己的啊,偏要去搶別家的孩子。”

“行了,村民們還等着自己的孩子,我送她入輪回,你去将村民們帶進來吧。”

“你少差遣我!”傅九瞪她,“我還沒跟你算賬呢!”

“那你去不去?”

“我……”傅九又瞪了她幾眼,“去去去,回來再跟你算賬!”

看着她生氣的樣子,偃生卻是笑了起來,眼底頗有幾分寵溺的味道。

“好了,你去吧,小心些別被絆着。”

“少又在這兒裝好心!”傅九翻了個白眼便轉了身,正要往洞外走去,忽然不知從哪兒鑽出個什麽東西撞上了她,傅九一低頭便見一十來歲的小孩被她撞翻在地,那小孩兒害怕的望了她一眼後,迅速從地上爬起來,便跑去擋在了姑獲鳥身前,張開手臂擋在偃生面前,“不準你們傷害我娘!”

明明剛剛被傅九撞倒時,這孩子眼神還怯生生的,此刻卻像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兒,沒有絲毫的畏懼之色。

“阿琰,阿琰你回來做什麽?你快跑,快跑啊!”

“阿琰不會丢下娘親一個人的!”那小孩仍張着手臂死死護在姑獲鳥身前。

“有親娘不識,卻認這妖物為母,雖有幾分硬氣,卻失了倫常。”偃生說完漠然将他扇開便閉上眼開始念往生咒。

那小孩兒被偃生扇盜在地,傅九連忙将他扶起來,“你這個人怎麽連小孩兒都欺負!”

偃生緩緩睜開眼,“我,誰都欺負。”

“你!”

“孩童在姑獲鳥的陰氣侵蝕之下必不可能活過三月,這孩子不足三月便認賊人為母,天性不善,不值憐憫。”

“就憑這個你就說人家天性不善,我還說你天性不善呢。”

偃生勾了勾唇,“我本就天性不善。”

“……”

捆妖咒是束縛住妖怪的靈力,并讓其無法移動,除了不能用靈力不能走之外,活動還是比較自如的,被捆的妖怪若是願意甚至能在原地跳支舞。

見那個叫阿琰的孩子出現,姑獲鳥便沒有再掙紮,雙眼含淚的看着被偃生扇到在地的阿琰,向偃生哀求道,“你們要把我怎樣都行,求求你們不要傷害阿琰。”

傅九将阿琰拉到自己身後,“你以為我們是人販子啊,我們就是來救這些孩子的。”

因無法掙脫捆妖咒,姑獲鳥也應清楚她是活不過今天了,她已經死過一次,死她是不怕,她只是舍不得她的這些孩子。

她轉頭看了看洞中那幾個孩子,又轉過頭來望向阿琰,那眼神就像即将送孩子離去時的不舍,擔憂以及各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良久,她伸開手呈一個擁抱的姿勢,哽咽地對阿琰說,“阿琰,再讓阿娘抱一抱好不好?”

但阿琰卻一反剛才誓死護母的模樣,竟面露厭惡,冷漠地說了一句,“你早些投胎去吧你。”

他說出這話,連一旁的傅九也愣住了,完全不敢相信這是會從一個僅十歲的孩子口中可以說出的話。

但偃生仍未露半分驚訝之色,只是漠然轉身過去看着在原地仿佛石化了的姑獲鳥,他道,“現在你可死心?若你當初願入輪回,現在應已兒孫繞膝,今奪他人之子,罪孽深重,不僅要受煉獄之苦,更十世不可為人,何必。”

說完他便雙手合十低頌往生咒,上一次偃生超度雨女時讓傅九避開了,她還以為是超度別人時不能有人打擾。其實只是偃生不願讓她看到。

那些不願往生而化鬼化妖之人,皆因怨氣或執念太重,而往生咒便是用咒語生生将其怨氣執念抽離,怨氣越重執念越深,便越痛苦。

那種痛苦就像是靈魂被生生撕裂,有些怨念至深無法超度的鬼怪甚至會因此魂飛魄散,承受那種痛苦時人的掙紮與慘相,凡是見過的人,那定會成為他所見最恐怖的場景,哪怕只是聽到他們的慘叫,也會終身萦繞于耳,揮之不去。

傅九因不忍心看下去,蹲下來将阿琰抱住,緊緊捂住了他的耳朵,怕會給他幼小的心靈留下陰影,直到耳邊沒有了姑獲鳥的慘叫,她才緩緩松開了捂住阿琰耳朵的手,卻看到阿琰目光漠然的看着前方,似是目睹了整個過程,但卻沒有半分受到驚吓的樣子。

傅九心想,不會吧,現在孩子心靈這麽強大了?

她正驚嘆着,便聽見偃生開口道,“看見了嗎?若為極惡之事,受煉獄之刑,會比這還要痛苦萬分。”

這句話好像是對那孩子說的。

傅九就有些搞不懂了,偃生是怎麽看出這孩子心性不善的,人家可能只是有點兒缺心眼兒,怎麽還用下地獄來吓唬人家孩子了。

人家孩子似乎也只當他的話是屁話,理都沒理他。

姑獲鳥這名字聽着是個鳥名兒,但其實就是一種鬼,超度了也就什麽也沒有了,還不用清理現場什麽的。

傅九将在外等候的村民帶進來,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的洞xue,立馬又充滿了各種哭聲,有再次見到孩子激動哭的,有喜極而泣的,有抱着孩子屍身悲恸欲絕的。

但帶來的村民總算都是找到了自己孩子的,只是惋惜有些孩子沒能熬到他們的爹娘來接他們的這一天。

每個孩子身邊都圍了兩三個大人,唯獨阿琰還是孤零零一個人站那兒。

傅九便走過去問他,“你不是這個村子的?”

“不是。”

“那你家在哪兒,你跟我們說,我們送你回去。”

但那孩子卻道,“我沒有家。”

傅九笑了,“沒有家,你還能是石頭裏蹦出了的不成?”

阿琰瞪了她一眼,“我就是沒有家!”

“你這孩子,有家不回……”傅九說到這兒忽然沉默,她也有家,但那個家不要她。

偃生見她神情恍惚,微蹙了蹙眉,向她走過來,傅九這才回過神來,“他不願意回去,也許他家人待他不好,我們……”

“他既不願回去,便任他在這裏罷。”

傅九愕然看着他,張口便是一頓罵,“你個人也太沒良心了吧!”

偃生卻笑笑,“我随口一說,你還當真。”

他又道,“他這樣的孩子,送回去也只會給禍害別人。”

“你……”傅九真不知道偃生跟這孩子有啥過節,就這麽看他不順眼,話說的這般難聽。

傅九想了會兒,戳了戳偃生道,“要不……我們把他帶上?好生□□,免得他禍害別人?”

偃生卻指了指他道,“有他無我,有我無他,你選吧。”

他還加了句,“我能掙錢養你,他還得你養,你看着辦吧。”

傅九簡直覺得生無可戀,怎麽還有這種人,愣是跟個孩子過不去。

但看着他眼神,傅九覺得,他應該是認真的。

于是經過一番思想鬥争,她選,偃生。

她雖自诩是個心善之人,但,善良能當飯吃嗎?

要是選了那小子,她還得養他,她還需要人養呢!

于是她說,“我……養不起他。”

偃生自是懂她意思,會心一笑,便将那孩子丢進了山中一道館

作者有話要說: 記住這個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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