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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過去

傅九轟然倒地,偃生開了靈視也未看出她有任何異常,把她的脈,脈象也十分平穩,就想只是睡着了一樣。

想到這裏,偃生忽的一怔,就像只是睡着,難道……

他深蹙起眉,終究還是大意了,竟是遇到了被稱為蜃獸之王的蜃夢貘。

蜃夢貘不僅可以制造幻境,甚至能侵入人的思想,制造夢境,若沉浸于夢中無法自拔的人亦會成為它的腹中之物。

想到傅九單純得跟張白紙一樣,被困在了夢境裏也不會自知,連一刻的猶豫也沒有便閉眼念出了探夢之術的咒語。

偃生進入了傅九的夢境,在她夢境裏,他第一個遇見的人,是一個小女孩。

夢境裏,是一個雪天,漫天紛飛的雪将牆頭青瓦都染成白色。

那個女孩就那樣出現在雪地裏,小小的一只,披着大紅的鬥篷,有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睛,有纖長得過分的睫毛,凍得紅撲撲的臉,紅撲撲的蘿蔔手。

小女孩一邊吸着凍得快流出來的鼻涕,卻還用凍得紅腫的手堆着雪人,嘴裏不知碎碎念着什麽。

偃生想,這個小女孩定是傅九小時候的模樣了,眉眼仍與她現在有幾分相似,她這個模樣,還……挺可愛的。

他本想進來便将她拉出夢境,但看着她小小的身影,他沒有走過去,莫名的,他想再瞧一瞧,瞧一瞧她的過去。

小傅九将兩塊大小不一的雪球重到了一起,在上面戳了三個洞,便堆好了一個雪人。

偃生看着這個簡陋至極的雪人,眸底泛出淡淡笑意,倒是很像她的風格。

小傅九堆好雪人之後,竟将身上的鬥篷取了下來披到雪人身上,這才将凍得通紅的手揣回懷裏。

她就那樣蹲在雪地裏,取了鬥篷,她變成更小的一只,單薄得有讓人想要去将她擁進懷中的沖動。

她看着雪人,将小小的嘴巴半嘟起,表情有些落寞,過了會兒,她對着雪人說,“這冬天了,都沒有小動物出來了,只有你陪我說話了。”

看到這一幕,偃生眸色忽的黯了黯,似想到了什麽。

“阿九。”

一名女子的聲音傳來,偃生緩緩擡眸,便見一名衣着素雅的女子從屋內走出來,除了眸子有些暗淡,可以說是傾城之色了。

傅九雖說長的也不差,但眉眼間尋不出一絲她母親的痕跡,與她母親的相貌大相徑庭。

“你怎麽把鬥篷給脫了?”女子說着走過來将自己身上的貂裘取下将她團團裹住,只剩下她一個小腦袋,抱起她便要将她抱進屋,傅九卻依依不舍的看着雪人,“娘,我們把雪人抱進屋子,讓它陪我說話好不好?”

女子蹙起眉,眼底的痛心清晰可見,“阿九,雪人進了屋,會化的。”

小傅九委屈的低下頭,沒有再說什麽,目光卻一直停留在雪人的身上,女子似極不忍心,蹙眉思索了良久,扯了扯嘴角笑着溫柔的問傅九,“阿九想不想出去玩?”

小傅九猛地擡起頭,“去哪裏?”

“去看梅林。”

“真的嗎?!”小傅九興奮的睜大了眼睛,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明亮得驚人。

女子笑笑,“嗯。”

夢境至此忽的變換,偃生周身場景變成了一片梅林。

視野裏有女子抱着一個孩子漸漸出現在梅林裏,女子懷裏的傅九雖一路都被抱緊着,連帽子都裹嚴嚴實實的,但還是束縛不了她的小腦袋到處亂轉,一路都咯咯的笑個不停,一雙眼睛滴溜溜的四處瞅着,似是開心極了。

看着她這般開心,女子眼底也終于有了顏色,将她抱到無人處,叮囑她不要亂跑便将她放了下來。

傅九一落地,便跟脫了缰的小野馬一樣,四處飛一樣的亂竄好像開心得快上天了。

她們院子裏也有紅梅,但只有稀疏幾棵,不像這裏有蔓延十裏的梅林。

地上是白雪,樹上是紅梅,天地間仿佛只剩下雪的白,梅的紅,以及,雪地裏,眉眼彎彎的她。

看着她這般開心激動的模樣,偃生想,這應是她第一次來到那半丈多高的青磚院牆之外,畢竟她與常人不同,她母親應是擔心她沒辦法控制住她自己異于常人的能力。

到她所擔心的還是發生了。

有風刮過,頃刻花飛漫天,似赤雪紛飛。

傅九仰頭看着滿天的花瓣,似乎被這美景所迷住,忽的安靜了下來,靜靜的看着梅林裏紛飛的花瓣。

風息,花落,撒了一地。

傅九看着滿地的落花,皺起了眉頭,蹲下去便捧了一坯帶花的雪,往天上一抛,看着半空中盤旋而下的花瓣,她又開心的笑起來。

但很快花瓣又落了下去。

她便幹脆蹲下來不停的将地上的花瓣往空中抛,小手不停的在空中揮舞着,笑得十分開心。

可到最後,她周圍的雪地上便沒剩幾片花瓣了,沒花可抛,她便撅起嘴不高興的往地上一拍,看着她小小的一只,這一拍竟是将周圍一丈之內的花瓣都拍了起來,傅九也覺得驚奇,便更用力的拍了一下,驚得周圍雪花漫天飛舞。

她娘一見頓覺不好,正想過去将她抱起來,但傅九卻玩兒起勁兒了,不停的用力拍着地面,震動的範圍變得越來越大,直将她娘震得摔到在地。

然而她還是不停的拍着地面,不一會兒,整個山林都開始震動,山林裏的其他賞梅人還以為發生了地震,驚慌的往外跑去。

“阿九!停下來!”她娘因為地面劇烈的震動連站起來都做不到,更別說靠近她了。

但聽着山林裏不時傳來的尖叫聲,她知道若傅九還不停下,将後患無窮。

“傅九!你給我停下!!!”

她這一吼響遏行雲,連偃生也未想到,她母親看着柔柔弱弱的竟有這般爆發力,傅九自然也是怔住了,轉過頭來看到她母親跌倒在地,又這般吼她,而她卻一臉的茫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錯。

她母親見她停下,立馬起身沖過去抱起她便外山林外跑去。

這時,夢境又一次變換,這次是在一個房間裏,傅九撲在床邊,模樣與現在幾乎無差,床上躺着一個瘦脫了形的女人。

就在剛才還是傾國傾城的一個女子,轉眼間便竟似披了人皮的枯骨。

傅九趴在床邊哭得肝腸寸斷,女子伸出枯木一般的手擦去她的眼淚,無力的開口,“阿九,跟着為娘苦了你了。半輩子都怎麽出過門,以前總想等你懂事了,便多帶你出去走走,但娘的身子卻不争氣。”

“如今娘要走了,阿九舍得娘嗎?”

傅九哭着伸手過去抱住她,頭依偎在她胸口,泣不成聲地道,“阿九舍不得,阿九不要娘死。”

“我也舍不得阿九啊”

她也伸手将傅九抱住,“阿九來陪娘好不好?”

傅九忽的愣住,神色變得有些恍惚,半晌,她擡起頭,蹙着眉,茫然的道,“你……不是我娘。”

她說完,眼前的人忽然變成一具腐爛的女屍,張開嘴發出尖銳而詭異的笑聲,忽而又變成凄厲的哭聲,“阿九,娘好寂寞,來陪娘。”

傅九吓得想要起身逃離,但那女屍抱住她的手卻不斷收緊讓她幾乎無法呼吸,一點兒力氣也使不出,她閉上眼不去看那個惡心的女屍,明明想要尖叫,脫口卻成了一個人的名字。

“偃生!!!”

忽的,胸前的束縛感在一瞬間消失,她驚愕的睜開眼,眼前的女屍不知何時消失不見,背後傳來一個清清冷冷的聲音,“該醒了,小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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