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空之鏡
傅九醒過來,睜眼是一片暗紅天空,浮了幾片黑雲。
她眨了眨眼,不明白怎麽自己走着走着就睡着了,而且好像還夢到了偃生,雖然只是聽到了他的聲音。
傅九揉了揉莫名有些疼的腦袋坐了起來,偃生的那張俊臉突然出現在她面前,把她給吓了一跳,伸手拍了拍剛在夢裏被吓得不輕的小心髒。
“你幹嘛?吓死我了!”傅九瞪了他一眼,傅九掐着自己嗓子皺眉吼道,但這一瞪才發現偃生竟是閉着眼睛的。
“偃生?”傅九又試探的喊了他一聲,偃生還是沒反應。
不是吧,這麽邪門兒?他也睡着了,傅九想着,便突然有些害怕,怕偃生被什麽怪物給附了身。
這麽想着,傅九立馬往後縮了兩步,用手緊緊抱住自己的膝蓋,咽了咽口水才十分遲疑的伸出一支手指過去戳了戳偃生,又立馬縮了回來。
偃生還是沒反應,她又伸手戳了戳,他還是沒反應。
這下傅九便有些慌了,趕緊過去把住偃生的雙肩,劇烈地搖着他,顧不上喉嚨的疼痛直喊着他的名字,“偃生!你醒醒,你別吓我!”
傅九可是一巴掌能拍出地震的人,這般搖偃生他都沒醒,要是個平常人恐怕骨頭都散了。
見他遲遲不醒,傅九“哇”的一聲便哭了出來,仰天表示一陣長嚎,“偃生啊,你不要死,你死了我怎麽辦,我怎麽回去啊,誰養我啊,我不想被餓死,我……”
“別嚎了,耳朵快聾了。”偃生不知何時醒了過來。
傅九倏地止住了哭喊,低下頭便見偃生正靜靜看着她,目光有一絲晦澀。
“怎麽這麽愛哭?”偃生皺了眉,伸手擦去她還往外冒着的豆大般的淚珠子。
傅九癟着嘴雙手撐地乖乖的任他擦,但眼淚還是止不住的往下掉,她聲音啞啞的問他,“你吓死我了。”
“要不然為了救你,我也不止于自己也搭了進去,”偃生淡淡道。
“嗯?”傅九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偃生輕嘆了口氣與她解釋,“我們遇到的這只蜃獸,不是普通的蜃獸,而是蜃夢貘,它可以侵入你的大腦,制造夢境将你困在夢裏,等你沉浸于夢境而不自知時,它便會吞噬掉你。我入了你的夢,便也着了它的道。”
原本還哭兮兮的傅九忽的便笑了起來,“原來你也沒那麽厲害嘛,我還以為你銅頭鐵臂百毒不侵呢。”
偃生淡淡瞟了她一眼,微微啓唇似欲開口,但又似懶得與她理論,又将嘴閉上了。
“行了,走吧,快天黑了。”偃生說着站起身來,向傅九伸出手。
傅九看了看眼前白皙纖長的手,又擡頭看了看面無表情的他,鼓了鼓嘴還是伸手搭上他的手。
有蜃獸的地方,很少會有其他兇獸,蜃獸對大多數術士來說并不是什麽威脅,但對于一般的妖獸來說,基本上進了蜃獸的幻境便出不來了。
所以他們這一路上除了金猊獸和這只蜃夢貘便沒有再遇到其他兇獸。
雖是被蜃夢貘困了一段時間,他們還是在天黑之前找到了水源。
漠河——蠻荒之境唯一的一條河,但也是百國最大的一條河,貫穿了整個蠻荒,無論是春去冬來,還是風沙肆虐,漠河千年以來,從未枯竭。
百國人都将漠河之水視為神水,因不知其源起,更不知其盡處,水不曾增,更不曾減,就以那樣浩蕩的姿态貫穿整個蠻荒,而後又隐匿于人所不知處。
漠河也被人成為荒空之鏡,因為漠河的水至清至明,從無波瀾,平靜得就像一面鏡子,任何出現在河水上空的事物都能清晰至極的倒映在湖水中,比之銅鏡更為清晰,行于湖畔,仿佛踏雲而行。
他們到時,漠河倒映了天空裏的紅雲,遠看傅九還以為這是一條紅河,直到走近,傅九被這美景所震驚得久久都沒能合上嘴,這至荒之地,竟也有這至美之景。
傅九輕輕在水中一點,漣漪一圈一圈緩緩蕩開,倒映在河中的天空也仿佛泛起了波瀾。
傅九樂得東戳戳西攪攪,偃生在一旁表示有些看不懂,明明她自己嗓子都冒煙了,她卻還在玩兒水,而不是想着先喝兩口。
但見她玩的開心,偃生也便随她去了,但傅九玩兒得越來越開心,竟是開始脫自己的靴子準備泡一泡腳。
偃生終于看不下去,開了口,“你……不先喝?”
傅九這才恍然反應過來,将頭猛一紮進水裏,鼻子眼睛一并喝了遍水,擡頭起來一邊咳着一邊喊着真好喝。
這水也确實神奇,她才一口喝下去,嗓子立馬便不疼了,一瞬間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十分清爽,要不是不會游泳,她此刻怕已經跳下去了。
就在她撩起褲腿準備泡泡腳,腳板子剛要碰到水時,偃生抓住她肩膀,一把将她提了上來。
“別玩兒了,我們該走了。”
“去哪兒?”傅九擡頭不解的望着他,“你不說我們回不去了嗎今天?”
“此處臨近夜晚時分是最危險的時候,那些在夜裏出沒的妖獸,醒過來第一件事便會是來漠河喝水,所以我們必須馬上離開。”
聽他這麽說,傅九只能乖乖又把靴子給穿上。
喝了漠河的水之後雖然不覺得渴了,但走了這麽久傅九都快累死了,一點兒都不想走路,所以沒走兩步她便拉了拉偃生的衣袖,問他,“我們可以飛,幹嘛要走路啊?”
“站在那塊玉佩上,你豈不是更累?”
傅九想了想,好像确實是,那靈玉雖然好攜帶,但因着太小了,每次她都是墊着腳尖站上邊,時間久了腿酸得不行,但偃生很多時候也是單腳站在他扇子上的,她便想可能還是自己技術沒練到家,但她轉念一想,忽的眸子一閃,咧嘴便沖着偃生笑了,“那你背着我飛呗。”
“……”偃生斜眼淡淡瞟了她一眼,便見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線。
這個人,是真的一點兒男女之防也沒有嗎?
但恰好,他也并不在意這些。
他伸出右手,擡眸看向她,道了聲,“過來。”
傅九向前伸了伸脖子一臉茫然的看着他,然後指了指他又指了指地,“你不是該蹲下嗎?”
“我抱你。”
“嗯?”
““一,二……””傅九還沒反正過來,偃生便開始數數了,傅九下意識便直接跳了過去,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在他懷裏了。
偃生垂眸看了一眼表情呆呆的傅九,伸手拿起她手腕環到自己身上,道了聲,“抱好了。”
說完他便一手攬住她的腰踏扇帶她飛了起來,漠河在他們身後不斷倒退,傅九看着腳底仿佛湍急流沙的大漠,不自覺收緊了抱着偃生的手。
感覺到她的力度,偃生低下頭來,恰好她也擡頭,四目便那樣不經意間近距離觸碰。
傅九猛地怔住,因他束了發,沒有長發因風吹拂遮住他的面容,那張漂亮得過分的臉就那樣出現在她眼前,讓她不知為何,一瞬間,便失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