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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狐

“報告大人,外邊兒有人求見。”

縣衙大人打了個哈欠,眼睛腫得老高,坐在椅子上正準備再打會兒瞌睡,這還沒開始睡,便被人吵醒了,自是不快,皺起眉頭抱怨了聲,“誰啊大早上的!”

衙役跑進來,躬起身子半垂着腦袋回道,“那位沒報姓名,只說是從京都來的,瞧着打扮,像是位官爺。”

“嗯?”縣衙大人那雙瞅着睜都睜不開的眼睛忽的瞪得老大,粗眉一挑,手忙腳亂地将自己頭頂的烏紗帽給扶正,然後瞅了一眼衙役,“愣着幹嘛?!快把人家給請進來啊!”

衙役連答“是是是”跑了出去。

沒多久偃生便同傅九進了衙門。

偃生向縣衙作了個揖,傅九瞅了瞅他,也跟着擺了了個手勢,便見偃生笑道,“陰陽家偃生見過姚大人。”

縣衙亦是擡手回了一禮,“原是陰陽師大人。”

“兩位遠道而來,莅臨鄙人這小小縣衙可有貴幹?”

偃生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問道,“這段時間,不知大人衙中的捕快可有在附近發現過被剝了皮的女屍。”

說到這兒,原本還擺着官家儀态的縣衙,立馬崩不住了,欣喜若狂的問道,“偃生大人可是上邊兒派來協助我姚某破案的?!”

偃生笑笑道,“也可以這樣說。”

聽他這麽一說,縣衙立馬像抓到跟救命稻草般哭訴起來,“偃生大人您是不知,這幾個月我食不下咽,睡不安寝,就是因為這檔子事。從三個月前發現第一具被剝了皮的女屍,到現在已經有了七八具了,又分辨不出面容,這世道不太平,常有人失蹤,雖知道兇手的目标是女子,我們也根本無從下手,也幸得是常有人失蹤,我們又把這檔子事給壓着,這事還沒在阜城傳開,但紙終究包不住火,這被剝皮女屍要是再這樣增加下去,遲早會鬧得滿城風雨,人心惶惶。”

“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三個月,這個三個月裏一點發現也沒有嗎?”

縣衙嘆了口氣,才娓娓道來,“發現是有,第一吧,這兇手定非常人,非妖即邪,所以我們出動了妖司的人去查,妖司的人說很有可能是畫皮鬼,但這畫皮鬼只要披上了人皮便與常人無異,更何況我們阜城青樓妓院遍地都是,根本沒法查。而且他們又說,多得是有特殊愛好的妖怪,也不一定就是畫皮鬼,這更沒法查了。”

說着他還極為不滿的抱怨了句,“要我說他們妖司就是一群吃白飯不幹事兒的,白給他們那麽多俸祿。”

傅九湊到偃生耳朵邊悄悄問他,“妖司是什麽?”

“妖司是朝廷在除京都外在各地府衙增設的一個機構,專門負責妖邪作祟之事。”

縣衙不知他倆在嘀咕什麽,以為他們是在商議案子,等他們說完了才又道,“這第二吧,這兇手十分聰明,只在一座山抛屍。”

傅九這就不明白了,“這還聰明?她只在一個地方抛屍,不更容易被你們抓嗎?”

縣衙搖搖頭,“姑娘此言差矣,既是妖邪,定然神出鬼沒且多出沒于夜間,林子又那麽大,除非是踩了狗屎運恰好碰上,守着林子是定抓不着的。為什麽說她聰明,是因為我們阜城多為平原地勢,所以本地的藥材少,多需要從別處購置,也正因為如此藥材要比別處昂貴許多,所以周遭凡是座山幾乎都快被采藥人們挖了個底朝天,若兇手抛屍于別處很容易被采藥人發現,而她抛屍的這座山叫鬼陵山,因遍地長滿了鬼草又有個古王陵而得名,除非生存能力極強的灌木叢樹,有這種草的地方幾乎不會再長什麽其他植物,也就沒有采藥人踏足這裏。”

傅九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縣衙便又道,“第三,她只抛屍于一處,便于我們衙門封鎖消息,她便更能為所欲為。”

傅九更不明白了,“那你們幹嘛還要封鎖消息?”

“如若我們不封鎖消息,整座城都會陷入了恐慌,到時候便會有人趁火打劫,會有更多的人死于非命,後果不堪設想。”

傅九幹笑了兩聲應和着往後退了兩步,又湊到偃生耳邊小聲問他,“我們不是知道誰是兇手嗎,直接把他抓起來不就是了,幹嘛來聽他說這麽多?”

“那畫皮鬼是阜城的風雲人物,若直接将她捉拿歸案,會掀起不小的風波,如果衙門立了案,這事兒便有些棘手了,既然衙門這邊未立案,那事情便好辦得多。”

給傅九解釋完,偃生便擡頭對縣衙道,“姚大人不必擔心,既然姚大人并未立案,此事交由我便是。”

聽他這麽說,縣衙感動得都快給他跪下了,畢竟這事兒若是鬧大了,他頭上這頂烏紗帽定是保不住了。

“姚某感激不盡!!!”

偃生笑道,“大人多禮了,打擾多時,若沒什麽其他事,我們便先告辭了。”

“這……這就要走了?”縣衙有些摸不着頭腦,雖然未立案,再怎麽也還得把兇手緝拿歸案了他才能安心啊,就說句交給他就要走這是個什麽意思?

縣衙正欲再跟偃生談談,門外卻匆匆忙忙跑進來一個衙役,“大人大人!!!”

“嚎什麽呢你嚎,喊魂似的!”

那衙役跑進來,“大人有重大發現!”

“有屁……”縣衙瞅了一眼一旁的偃生,清了清嗓子重新道,“什麽重大發現?”

“妖司的人捉到兇手了!”

“什麽?!”三人齊齊向那衙役看去,把他吓得後退了一步,弱弱的指了指身後,“就……就在鬼陵山古王陵那兒。”

“那你還不去把馬給本官牽來?!”

他說完,偃生幽幽向他望去,縣衙立馬又道,“還不去牽兩匹馬過來!”

偃生騎馬載着傅九跟着縣衙一同朝鬼陵山駛去。

傅九是第一次坐馬背上,興奮得不得了,明明是偃生在騎馬,她卻一直“駕駕駕”的吼着,恨不能騎着馬上天。

到了古王陵傅九遠遠便見幾個穿着白色官袍,卻梳着道士發髻的幾個人手持木劍圍成了一圈,将中間的一只白色毛團給團團圍住。

他們下了馬,那些人便齊齊向縣衙點了點頭喊了聲“大人”,那毛團似被吵着了,動了動身子,傅九這才看清,這只毛團竟是一只狐貍,額心有一點朱紅。

“這就是兇手?”縣衙問道,又狐疑的瞅了瞅那幾個妖捕,“你們可別随便抓只妖怪便來糊弄本官!”

“我們怎敢糊弄大人,我們發現這具被剝了皮的屍體時,這只妖狐就在一旁。”說着他便往旁邊一指。

傅九順着他指的方向看過去,一具血淋淋的屍體便赫然出現在她眼前,吓得她“啊”的一聲便叫了出來。

這屍體剛剛就在離她不到兩尺的地方,她竟然完全沒有注意到。

說來也奇怪,這具屍體被剝了皮,上面血都還是紅的,應該才死沒多久,竟然沒有一點兒血腥味兒,甚至有股淡淡的香氣。

而且這香味兒,還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就在傅九正回憶着是哪兒聞到過這味兒時,忽聽一旁的縣衙捂着眼睛指着那白狐吼道,“那你們還不把這兇手給抓起來!”

“等等!”傅九出手阻止,“它不是兇手。”

“小姑娘,你可別是被這狐貍精給迷了心竅。”一個長尖嘴猴腮跟猴子似的妖捕陰陽怪氣的道。

傅九這脾氣自是立馬就上來了,叉着腰便沖那人吼去,“你才被狐貍精迷了心竅,你全家都被迷了心竅!”

那人“呵”了一聲,“那小姑娘你倒是說說兇手是誰。”

傅九張了張嘴,又猶豫地往偃生看去,偃生就靜靜站那兒啥也不說,但眼神卻仿佛說着我就給你個眼神你自行體會。

傅九終究還是沒說出兇手的名字,但仍不服輸的吼了句,“反正它就不是兇手!”

“你可有依據?”

“我……”傅九望向那只狐貍,堅定道,“我相信它!”

頓時便是一陣哄笑。

“太蠢了吧,她竟然相信一只狐貍!”

“這是我這輩子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這姑娘太逗了!”

“……”

在所有人都仰天大笑時,原本一直趴在地上的狐貍,擡起頭,緩緩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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