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村死屍
丹朱本想他堂堂一介妖王,屈尊和偃生擠一個屋子已經是最大程度的忍讓,怎麽說看在他身份尊貴的份上,他想偃生也會把床讓給他睡,總不可能兩個大男人擠一張床。
然而偃生用實際行動,他想得太多。
讓床給別人,這輩子都不可能的。
傅九他都沒讓,更何況是只妖怪,還是公的。
他第一眼見到丹朱時,便知道他受了重傷,雖然他身上一點傷口也沒有,但從他極其微弱的妖氣他便能判斷出他傷及元神,而在那種情況下,他還能無視多個妖捕的包圍,想來也是只妖力深厚的狐妖,但他說他乃妖界之王時,他還是有些驚訝的,畢竟他實在不像一個妖王該有的樣子。
比如現在,他趁他不注意施了個結界将他困住,他那氣急敗壞撸着袖子問候他十八代祖宗的樣子,哪裏像個妖王該有的架子,倒是像混跡在京都街頭巷尾裏的地痞流氓。
丹朱罵了他整整一夜,偃生卻是施了清心咒,任他罵破喉嚨他也聽不見,等到第二日早上,他解了他的結界時,他卻是一句話也罵不出來了,整個人也跟被雷劈了一樣衰。
丹朱也沒料到他堂堂妖王,折騰一晚上就成這樣了,本想等他解了結界跟他大幹一架,現在卻只想蒙頭睡一覺,想他曾經可是跟人大戰三天三夜都還精力充沛的,現在卻虛成了這樣。
他發誓等他妖力恢複,他一定要回去将那個死狼妖撕成碎片解恨!
但若偃生只是将他用結界困住,他也不會氣得罵了他一夜,重要的是,偃生那個死人占着茅坑不拉屎,有床不睡,竟然暴殄天物在床上盤腿打坐,他不睡他來睡啊!
第二日,傅九因昨日下午便睡了,難得起早,推開門便見眼圈黑得跟喪屍一樣,低頭搭腦的丹朱,完全不像昨日那個傾國傾城的美男子。
“你……你們昨晚幹了啥?”
丹朱還沒來的及解釋,頭往地上一栽,便變回了原型。
傅九還是習慣他是狐貍的樣子,見他搭着耳朵,一點兒精神氣兒也沒有的樣子,她立馬心疼起來,蹲下将他抱起來,跑去找了偃生。
“偃生,你快看看小白這是怎麽了?”
見她一臉心急,偃生卻是不慌不慢道,“鬧騰了一夜而已,死不了。”
“你們……”傅九瞧着他,眼神變得有些意味深長,顯然不知道想到哪兒去了。
偃生伸手便是一扇子敲她頭上。
“吃了飯,該走了。”
在客棧吃了飯,他們便啓了程,一路上丹朱都趴在傅九肩膀上睡得死沉。
他們出城門後,因天氣實在太熱,偃生便雇了個車夫。
沿着官道大約走了半日,傅九在搖搖晃晃的車上昏昏欲睡,剛剛一個轉彎車夫卻突然勒住了馬,傅九險些被甩出去,偃生拉住她,皺了眉撩開車簾問車夫,“發生了何事?”
“公子實在對不住,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剛一波官府的人跑得急匆匆的,跟趕命一樣,要不是我眼尖就撞上去了。”
偃生探出頭順着車夫指的方向看去,問了問車夫,“閣下可知那條路通向何處?”
“這條路……”車夫想了想,似乎并不記得這條路通向哪兒,想了好久才不太确定的道。“這邊好像有個村子,叫什麽名字我倒是記不起來了,挺偏僻的,順着這條路還要走好長一段路。”
偃生預感到有些不妙,二指于額前一掃,便見動東南處血氣沖天。
偃生轉頭沉聲對傅九道,“下車。”
偃生付了銀子,與車夫道了謝便拉着傅九沿着那些衙役的去處走去,步子很快,傅九都有些跟不上了。
“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到了你便知道了。”
傅九跟着他走了老半天,連個鬼影子也沒瞧見,便開始抱怨,“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啊?”
剛問完,她一擡頭便瞧見前方隐隐約約似乎有幾座土房子,再往裏走了會兒,一座不大的村落便躍然于眼前。
看到有村子,傅九自是高興,又能蹭頓飯了,想着她便開始蹦噠起來,正欲進村子,偃生卻是一把将她拉住,尋了個離村子有些距離的隐蔽處,讓她蹲下來。
“幹嘛?為什麽不進去?”
“你沒聞到什麽氣味嗎?”
“嗯?”偃生這樣說,傅九才使勁兒嗅了嗅,不自覺便皺起了眉,因為空氣裏有股怪怪的鐵腥味兒,不是很濃,但也不太好聞。
“這是什麽味兒?”傅九皺着眉問他。
“血。”
“啊?!”傅九吓了一跳,猛地轉頭望向偃生,卻見他豎起食指,示意她噤聲,“官府的人在裏面,你動靜小些,免得讓他們生疑。”
“官府的人在這裏幹什麽?這裏死人了?”
偃生看着前方淡淡回她,“不僅死人了,還有些多。”
“你怎麽知道?”
偃生垂眸瞟了她一眼,“你眼睛長來是湊數嗎?”
“你!”
傅九擡起手,偃生卻無視她的拳頭,面無表情地道,“自己看。”
傅九也習慣了偃生奚落她,也懶得跟他計較了,便将頭轉了回來,這才看見,村子裏剛剛她看見的幾個人影,原來是穿着官服的衙役,只不過他們都用布蒙着鼻子跟嘴,兩兩成雙的進進出出,手裏似乎還擡着什麽,但被牆墩給擋住了她看不到。
反正離得遠,她便站了起來。
這一站,卻是将她吓得不輕。因為那些衙役手裏擡着的,都是死人。
而村口已經密密麻麻堆了一排屍體,而這些屍體幾乎沒有一具是完好的,全是斷肢殘骸,甚至有的只剩半截身子,腸子肚子撒了一地。
傅九沒忍住,轉過頭去便開始幹嘔,幸好還隔得遠看的不是很清楚,要是近些看,她怕是上輩子吃的東西都要吐出來。幸好丹朱睡着了,不然他看見,再吐一陣子,怕是會更虛。
但偃生卻仍一臉淡定的看着那些屍體,表情甚至還有一絲饒有興趣的味道。
傅九都幹嘔完轉過頭來,見偃生還盯着那些屍體,她就搞不懂了,屍體有啥好看的,“看這麽仔細你也不嫌瘆得慌。”
“不看仔細些,如何找的出線索。”
傅九癟了癟嘴,“那你倒是跟我說說,你瞧出什麽線索了?”
“你應該注意到這些屍體屍身并不完整吧。”
“我又不瞎。”
“那你有沒有看出來,他們的傷口并不整齊?”
傅九轉頭瞟了一眼隔的老遠的屍體,“這你也能看見?!”
傅九不禁感嘆他眼神是真好,又問道,“傷口不整齊又如何?”
“證明他們并非用兇器所殺。”
“那你意思是,他們是被妖怪咬死的?”
偃生搖搖頭,“這些屍體大多都是從屋子裏擡出來的,如果是妖,那至少要有數十只妖怪同時向這些村民發起襲擊,否則一人遇襲,其他村民都應該慌忙逃跑,或則緊鎖房門才對,但這樣數量的屍體,路上血跡卻并不多,房屋也并沒有什麽損壞,如果是妖怪,那這些妖怪也只能是潛入房後,在同一時間向人發起的攻擊,将他們撕咬至死,但這不像是群居妖怪的作風,更不可能是普通猛獸,那便只有一種可能。”
偃生轉過頭來望向傅九,“他們是被自己異化的親人咬死的,而且他們都是在同一時段異化。”
“異化?還同一時間?”傅九只在書上看見過患了瘋犬疫的人才會像瘋狗一樣咬人,難道這些人都被瘋狗咬了,而且還在同一時間發作了?這也太扯了吧。
“你以為只有得了瘋犬疫的人才會咬人?”
傅九驚了,怎麽這個人又知道她在想什麽?傅九似撞了鬼一般郁悶地擡頭剜了偃生一眼,便又聽他道,“西域的屍毒,南疆的蠱毒,還有狼毒,都能使人在特定的時間異化,比如月出日暮。”
偃生說着淡淡瞟了她一眼,“你看書,倒是看些正經的書。”
傅九哼了一聲,“你管我看什麽書。”
偃生不與她拌嘴,揚了揚下巴指着丹朱,“把那只狐貍給弄醒。”
“幹什麽?”
“我們這個模樣出現在這裏難免惹人生疑,狐貍千面,讓他變個送信的去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