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窖裏的蟲
入夜,月晦。
偃生閉眼打坐,聞有腳步聲掠過,便有酒香撲鼻。
白日宅中丫鬟來領他們去廳堂時他也聞到過酒香的氣味,問那丫鬟,丫鬟說離客房不遠處便是酒窖,還給他們指了方向,偃生也未疑有他,繼續閉目靜坐。
但大約只過了半柱香時間,偃生猛然睜開眼,擡手一拂袖,房中燈燭盡數點燃,便見無數只幼蛛般大小的黑色蟲子片刻散開爬滿整個房間,速度極快地隐入了牆縫瓦隙之中,速度快到若是常人,怕只會以為是眼花,但他的的确确是看清楚了。
他絲毫未考慮其他便閃身至了傅九房中,擡手點燃了她房中蠟燭,見到的也是同樣的場景,那些數以千計的黑色蟲子一瞬間便躲進了黑暗之中消失不見,而床上的傅九卻絲毫未有察覺,還打呼睡得正香,若非他設了結界,還不知道那些蟲子若是碰到她會發生什麽事。
丹朱倒是真沒睡守着傅九,他許也是看見了,從床上跳下來朝偃生走過來,他現在的靈力還不足以讓他變回人形,但他本就是妖,說話還是沒問題的,他擡頭問偃生,“那些是什麽鬼東西?”
“不清楚。”
聽到他們說話,傅九這才醒過來,揉了揉眼撐着床坐起來,看到偃生在她房裏,她也見怪不怪,打了個呵欠才不慌不忙地問他,“大半夜的,你來我房裏幹什麽?”
偃生瞟了她一眼,懶得理會她,徑直走到門口推開了門,那股酒香又更濃了些,他嗅着覺得不太對勁,一低頭便見地上有些許似灰塵般的褐色粉末,他蹲下來用食指沾了一些送到鼻前聞了聞,一股酒香。
“狐貍,過來。”
“你再叫我狐貍試試?!本王沒讓你跪下叫王上便是給你面子了,你他娘還蹬鼻子上臉了!”丹朱豎起身上的銀毛,龇着牙一副要兇神惡煞的模樣。
“現在可是争這些的時候,這些蟲子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再出來,你不擔心你自己,要是碰到床上那個還不知道會有什麽後果。”
丹朱回頭看了一眼仍然睡眼惺忪,昏昏欲睡沒有一點防備的傅九,立馬收了獠牙,先逮着是誰放這些蟲子再跟他算賬。
丹朱踱步過去,偃生将手上的粉末伸到他鼻前,“你聞聞哪兒還有這氣味。”
丹朱又立馬火了,“老子是狐貍,不是狗!”
“難道你堂堂妖王,鼻子還沒狗靈?”
“狗能跟本王相提并論?!只要本王聞過氣味的人,跑到十萬八千裏外本王也能把他揪出來!”
偃生站起身,冷冷丢下句,“那你還不帶路。”
“……”丹朱這才反應過來中了他的套,當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他堂堂妖王竟淪落到被人當狗使的地步,他再一次默默在心底發誓,等功力恢複了,他第一個把偃生給呼死。
丹朱走到門口,細細嗅了嗅空中的氣味,“這宅子裏到此都是這股味兒,你讓我把你往哪兒帶?”
“哪裏這氣味最濃?”
“哪,就那兒。”丹朱揚了揚頭指向前方,正是白日裏丫鬟給他們指過的酒窖所在。
偃生帶着他們進了酒窖,又是一個擡手,酒窖裏的蠟燭便都被點亮了,但因是酒窖怕走火,燈燭都用燈紙罩着,偃生看着滿地的酒壇子,低頭掃了丹朱幾眼,“你不會聞到酒味便帶我們來了這裏吧。”
丹朱藐視的瞟了他一眼,“你也太小瞧本王的鼻子了,這氣味雖與酒氣相像,而這兒又酒氣沖天,本王還是能從這熏天酒氣裏準确嗅出那股味道。”
說着他便得意的開始搖起尾巴,“你們跟我來便是。”
他搖着尾巴一邊走一邊還道,“這戶人家釀的什麽勞什子酒,怎麽這麽大股血腥味兒。”
偃生還沒來得及問什麽血腥味,丹朱便伸爪子敲了敲最中間的一個酒壇子,“就這兒了。”
偃生沉了沉眸色,用扇子在空中輕輕一挑,那酒壇子的蓋子便自己掀開掉到了地上,從壇口瞧着全是黑色的粉末。傅九因沒看見那些駭人的蟲子,不知道他們在找什麽,還好奇的就頭湊了過去往裏瞧,偃生攔都沒來得及攔,便是一陣尖叫入耳,傅九跟燙了腳似的往後跳了一大步,哆嗦的指着那壇子直喊,“蟲……蟲蟲蟲!”
順便踹翻了她身後一酒壇子,聽見陶罐破碎的聲音,一陣腥氣撲鼻,二人一狐轉過頭來,見到更加駭人的一幕。
從罐子裏流出來的,竟都是黑紅色的粘稠血液,粘稠到流速極緩,傅九又立馬蹦開,“怎麽……怎麽是血?!”
偃生見碎掉的酒壇邊上有什麽在移動,立馬将傅九攬到身後,“酒壇裏還有東西。”
丹朱也瞧見了,伸腿又踹了踹那壇子,立馬有許多只拇指般大小的血紅色蟲子從壇子裏湧出,它們似乎畏光,一瞬間便移動到了黑暗處又不見了蹤影,傅九都還沒看清,正準備轉頭問偃生那些是什麽東西,便見偃生二指夾了只血紅的蟲子正端詳着。
“你什麽時候抓的?”傅九納悶地問他。
“方才。”
“我怎麽沒看到你抓?”
偃生擡眼瞟了她一眼,“你若能看到,又如何能捉得住它。”
傅九癟了癟嘴,不想跟他這時候拌嘴,只想瞧瞧這速度跟閃電一樣的蟲子到底長什麽樣。
被偃生夾在二指間的蟲子足有一個大腳趾一般大,有六足,卻十分短,在其巨大隆起的腹背下從正面幾乎難以看見,且原來這蟲子并非紅色,而是它的背部與腹部只有薄薄的一層直接能清晰的看到它肚子裏吸食的血液顏色,這才看起來是黑紅色,瞧着十分惡心。
而這惡心的蟲子,自從被偃生捉住,便不停的在變小,不一會兒時間便只有指甲蓋般大小了,而偃生手指上則有血液順着手指流下,一松手,那蟲子一落地立馬消失不見,偃生不知從哪兒抽出張白色手帕,一邊擦着手上的血一邊同丹朱說到,“你去廚房看看有沒有活的雞。”
把他當狗使就算了,這下竟然還叫他去叼雞!他忍不了。
“本王憑什麽去?!”
“因為我不知道廚房在哪兒。”
“……”
偃生轉頭看向他,“我沒你那麽大的本事,自是嗅不出一只雞在哪兒。”
這句話聽着吧,像是在誇他,但他聽着怎麽就那麽別扭呢。
丹朱心想,算了算了,今日就再忍他這麽一次,等他妖力恢複了,這些日子受的這些氣一并向他讨回來。
丹朱轉頭朝外跑去,沒一會兒便叼了只雞回來,用繩子捆着,但還是活的,還咯咯叫着。
這酒壇子夠大,偃生便直接将雞扔進了起初打開的那個酒壇子,只聽一陣窸窣之聲,那雞便沒了聲音,亦沒了影兒。
傅九瞪大了眼睛瞧着頃刻消失不見的雞,“雞呢?!”
傅九到處找雞,偃生卻是不動聲色的揚唇一笑,“原來……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