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南疆蠱蟲

“原來是哪樣?”傅九瞧偃生一臉神秘莫測的模樣,不禁偏頭問他。

偃生指着酒壇子裏的蟲道,“這種蟲叫血蜱子,本只是一種寄生于牲畜身上的普通蜱蟲,以吸血為生,不吸血時如米粒般大小,吸飽血液後,可增長為原來體型的數十倍大小,在南疆,有人專門飼養這種蜱蟲将其培育為殺人于無形的蠱蟲。”

“這些蟲有毒?”

“血蜱子确實帶有一定的毒性,被咬之人極易致死,但它的可怕之處并不在于它的毒性,而是它可一瞬間奪人性命,不留下絲毫痕跡。”

傅九覺得他說的太誇張了些,癟嘴讪笑道,“一只屁大點的蟲,就算它吸血再多,還能一瞬間把人給吸成幹屍不成?”

偃生笑了笑,“一只血蜱是不可怕,但若是上千只,上萬只呢?”

傅九的哂然的表情立刻凝固在臉上,腦中浮現出上千只上萬只蟲子從人身上掠過将人給吸成幹屍的樣子,不禁便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她抱住兩只肩膀搓了搓身上的雞皮疙瘩,但仍不服軟的道,“就算能把人給吸成幹屍,那不還是留下具屍體了嗎?怎麽就不留絲毫痕跡了?”

“吸血只是一般血蜱的特性,但南疆那些善蠱之人養出來的血蜱,可就不止吸血那麽簡單了,能成為蠱蟲的血蜱在極度饑餓的狀态下不要說是血肉,便是骨頭衣裳一眨眼的功夫都能啃得幹幹淨淨。”

說完他用扇子挑了一些酒壇中的黑粉出來,漆黑的一雙目盯着那些帶有酒香的粉末,嘴邊又浮現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從前只知有人利用這種蟲子殺人于無形,卻不知他們到底是如何支使這些蟲子攻擊特定的人的,原來,竟是靠這些粉末。”

他挑了挑唇,将扇子伸到酒壇上,将那些粉末又盡數倒了回去,“錢家這段時間真正始終的人,怕皆化作了這蜱蟲腹中血。”

“你是說有人用錢家的女仆來養着這些蟲子?”傅九不敢置信的道,縱使她看過那麽多戲本子,也從未聽說過有人用活生生的人來養蟲子,也太陰毒了些。

偃生卻搖了搖頭,“若只是要養這些血蜱,大可不必用人的血肉。”

他擡起頭來看向她,“這血蜱不僅能吞食血肉,你剛也應見着了,它還能把體內的血液給排出來。”說着他又低頭看向從酒壇子裏流出來淌了一地的粘稠血液,眸色微沉,“不是有人用活人養這些血蜱,而是有人利用這些血蜱來收集人血。”

傅九大驚失色,“這錢家還有喝人血的怪物?!”

“你可還記得,管家說,這錢家的公子性情大變後,日日酗酒?”

次日清晨,一大早錢家老爺便急急找人來敲偃生和傅九的門。

昨夜本就沒睡多久,有這麽早被人吵醒,傅九自是不快,挂着重重的眼袋到了錢老爺跟前也仍是一副誰跟她有深仇大怨般的表情。

錢老爺瞧着傅九這副表情踏進廳堂,神色怔了怔,立馬避開她那殺人般的目光看向偃生,急急迎過去問他,神色極為焦慮,“先生可有聽到昨天夜裏有女子的尖叫?”

聽他這一問,偃生側目瞟了瞟一旁的傅九,面帶歉意地沖錢老爺笑了笑,“昨夜在府上尋兇,鬧出了些動靜,驚擾了錢老爺,實在抱歉。”

錢老爺一聽,瞳孔驟縮,“尋兇?”

他伸手往前探了探,驚訝問道,“先生可是找到兇手了?”

偃生笑笑輕點了頭。

“那兇手人呢?”錢老爺焦急問道。

“尚在府中。”

錢老爺一聽立馬急了,“既尋到了兇手,先生為何不擒拿住他?此人窮兇惡極,說不定今日便還會禍害他人!。”

“錢老爺莫急,兇手身份特殊,若要揭露此人惡跡,還要請您同在下一道前去。”

錢老爺內心一凜,心中隐隐有種不祥的預感。

偃生似帶着他去給他們安排的客房,卻在門口遇到了大清早便抱了壇酒的錢升。

錢老爺瞧着他這副自甘頹廢的樣子就來氣,當即指了他鼻子就罵,“你這個兔崽子!大清早就喝酒,你瞧你現在這副鬼樣子!妄你讀了二十年聖賢書!”

錢升沒有還口,只是緊緊抱着懷裏的酒壇子冷冷望着偃生與傅九,眼神甚至有些陰狠之色。

“你耳朵聾了是不是!老夫在跟你說話!”

見他連看都不看自己一眼,錢老爺氣得上去便要給他一巴掌,卻被偃生攔下,“在下想您可能誤會錢少爺了。”

“我誤會他什麽,他那酒壇子裏裝的不是酒不成?!”

錢升身子忽的一怔,轉過頭來便撞上偃生幽邃的目光,那雙眸子深似古井,此時正微微上挑,帶了一絲玩味的笑。

“那壇中還真不是酒。”

“你胡說什麽?!”偃生剛說完,一直陰沉着一張臉默不作聲的錢升便忽的厲聲喝道,将一旁的錢老爺都吓得表情一怔。

“你吼什麽吼,老夫還在這裏,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爹了?!”

錢升這下才終于拿正眼瞧向錢老爺,喊了聲“爹。”

錢升指着偃生,厲聲道,“爹,這兩人不請自來,定是妖人,你還留着他們做什麽,還不快将他們趕出去!”

“放肆!”錢老爺大怒,“錢家何時輪到你來做主了!”

錢老爺這一吼,錢升卻仿若未聞一般,只顧喊着,“來人!來人!将這兩個妖人給我趕出去!”

錢老爺氣得暴跳,正欲尋鞭子想要抽他一頓,卻忽聽一陣陶罐碎裂之聲,擡頭便見錢升仿佛被定住一般目光呆滞的站在原地,不知為何染了一身的血紅色,地上碎裂的酒壇子徐徐往外流着黑紅的血液。

錢老爺也忽的怔住了,似是被錢升滿身的血給吓住了,好半天才斷斷續續吐出幾個字,“這……這是什麽?”

一旁傳來偃生帶笑的沉沉嗓音,“錢老爺見識廣,應不會識不出此乃人血。”

錢老爺後退了一大步,表情驚恐,“人……人血……哪裏來的人血。”

“這個嘛,您還得問錢少爺。”

錢老爺猛的擡起來盯住錢升,錢升這時候也回過了神來,立馬焦急為自己辯解,“爹我不知道這些血從哪兒來的,不是我,爹……真的不是我!定是這個妖道搞了什麽鬼!爹你不要相信他說的話!”

錢老爺也是見多了大場面的人,很快鎮定了下來,陰沉着臉色轉過頭來看向偃生,語氣低沉而冷厲地問偃生,“先生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您與在下去了這酒窖便會知道府上失蹤的人,究竟都去哪兒了。”

“爹你不要聽他一派胡言。”

“住嘴!!!”

錢老爺動了真怒,陰沉着臉,神色極為可怕,渾身上下散發着讓人不敢觸犯的威懾氣息,剛還大吼大叫的錢升被他這一吼,也是頓時沒了聲。

瞧着錢老爺與偃生朝酒窖的方向走去,錢升轉身便欲跑。

因着起初錢升那幾聲大喊喚來了不少人,雖都只是遠遠站着不敢靠近,但見錢升要跑,錢老爺一個眼神跑過去,便有人将錢升攔住。

錢升死命掙紮着,如同發了瘋一般癫狂的喊着,“我不去,我憑什麽去!我要回房,本少爺要回房!”

自從宅裏有人失蹤,錢老爺便雇了不少身強力壯的大漢将各個出口都守着,還讓他們圍着宅子跟士兵一般巡邏,聽見喊聲,他們也是跑了進來,錢升不過一介柔弱書生,那幾個大漢提着他就跟擰雞一般輕松,未給他一點反抗的機會便将他帶進了酒窖。

錢老爺跟着偃生進了酒窖便見一只狐貍叼了只雞守在一個酒壇子邊上,似乎正在等他們。

偃生朝它走過去,揭開酒壇子的酒封,“錢老爺您過來看。”

錢老爺走過去,見酒壇內皆是黑色粉末,皺眉問道,“這是什麽?”

“您再仔細看看。”偃生用扇子将面上的黑粉拂了拂,錢老爺立見有蟲子往壇子底下鑽去。

“這酒壇裏怎會有蟲?”

偃生笑笑,“這可不是一般蟲。”

“您再瞧仔細了,”說着他将狐貍嘴裏叼的雞往壇裏一扔,錢老爺清清楚楚的看見那些黑色蟲子爬滿雞的身體後,一瞬間那雞便被啃得骨頭都不剩下,驚得他瞪大了眼睛往後退了一步。

“府上失蹤之人皆入了這些名為血蜱的蜱蟲腹內。”

錢老爺更是大驚,“怎麽可能!!!”

“這種蜱蟲乃苗疆蠱蟲,是一種極為陰毒的殺人利器,而這壇子裏的黑色粉末是他們喜藏之地,有人将這種粉末撒在宅中陰暗之處,讓這種蠱蟲藏于附近,只要有人路過,這些蠱蟲聞見食物的味道,頃刻便能将一整個人啃食殆盡,不留一絲痕跡。”

“而這個人……”偃生轉過頭淡淡望向被兩個大漢架着的錢升,勾了勾唇,輕聲道,“正是錢少爺。”

錢老爺似早已料到,神色并無太大變化,只是蹙緊了雙眉,沉聲道,“老夫相信先生所說,但升兒為何要這樣做,先生既道是升兒所為,那……”他擡起頭來冷冷望向偃生,語氣懾人,“便要解釋清楚了。”

傅九瞧着錢老爺子那神情,一副解釋不清楚別想走的樣子,要是偃生拿不出證據,怕是他們要吃不了兜着走。

偃生昨天夜裏扔下句今日她便明白了,便拎着小白回了自己屋,所以她也不明白,就算真是這錢少爺用這蟲子殺的人,他目的到底是什麽,難道還能是他自己愛喝人血不成?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