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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只是個少年啊

他們回到錢家時,是管家出來迎接的,錢老爺自然已是無心過問他們的事,他倒寧願錢升是瘋了,他若清醒,且不說他殺人應償命,就算茍且偷生,背負數十條人命活着而一無所得的滋味也非常人所能承受。偃生讓他多做善事為錢升贖罪,畢竟偃生渡得了鬼,卻渡不了人,他們走後他便立馬便啓程去了青龍寺禮佛,還帶了諸多金銀,應是用來捐香火。臨走前還不忘備下了酬金,說是他們若回來便用這重金酬謝,那厚厚的一疊銀票,估摸着最少也有兩三千兩銀子,夠他們花上一路的了。

偃生也不客氣,接過銀票道了謝,還道仍要叨擾一日。

管家自是應着無需多禮,擡頭瞧着多了一位姑娘,再細瞧一番正是城南那位行醫的南疆姑娘,他自是識得辛蕪長相的,南疆女子,容貌本與百國中原地帶的女子有所不同,加之辛蕪容貌,以傾城之詞來形容也是不為過的,他雖只是路過南街時遠遠瞧了她一眼,但那清絕容貌一眼便足以難忘。

管家又給辛蕪安排了一間與偃生他們相鄰的客房,因要給傅九施針灸而偃生将她擄走時她身上并未帶治療的銀針,管家還熱心地親自将銀針送了過來。丹朱瞅着管家時不時瞟向辛蕪的目光,用腳趾頭也想得到他這麽殷勤定是為了多瞧辛蕪幾眼,畢竟辛蕪這長相着實乃世間難得一見的絕色。

丹朱畢竟也是當過妖王的人,見過的美女自然不勝其數,其中還不乏諸多仙子,辛蕪卻也算得上是極少能入他眼的,不是說她長相有多美豔将那些仙娥美姬都比了下去,而是她身上頗有幾分風月難表的清冷疏淡,這才是真正讓她能入得了丹朱眼的緣由。

當然他只是算得上入得了他的眼,他現在眼底可是只有他的小阿九一人,便是九天玄女亦是比不得的。

辛蕪給傅九施針整整花了兩個時辰之久,等得丹朱好幾次想爬房上揭瓦看看傅九到底怎麽樣,然而辛蕪說了施針時誰也不能打擾,若稍出差錯傅九便性命堪憂,所以在聽到房內傳出辛蕪道讓他們進去的聲音時,丹朱直接破窗而入将窗戶撞了個大洞心急火燎地竄了進去。

“怎麽樣怎麽樣,阿九什麽什麽時候會醒?”丹朱蹦上床榻兩腳搭在床沿上看看傅九又轉過頭來看看辛蕪,心急如焚的問辛蕪。

辛蕪在一旁垂頭洗着手,眉眼淡然的道,“你若再大聲些,她恐怕這輩子都醒不過來。”

她這麽一說,丹朱立馬合上了自己的狐貍嘴,所以在偃生緩緩踱進屋時,看到的便是一向萬分聒噪的丹朱竟安安靜靜趴在床沿上一聲也未吭的看着傅九,毛茸茸的耳朵也趴在腦後,倒有些像誰家養的小奶狗。

辛蕪見偃生進來,不冷不淡地望了他一眼,“你不是這般着急這姑娘嗎?怎現在不見你急了?”

“她既已性命無憂,我急什麽?”

“你對我這麽有信心?”

偃生淡淡一笑,“畢竟小九若出了事,你可是要給她陪葬的。”

“你!!!”辛蕪咬緊牙關,強忍下心中怒火,扭過頭去冷冷問了他一句,“她到底是你何人?”

“她是我何人,與你何關?”

“她的死活,你偏生要拉我作陪,我自是好奇。”

偃生正當想說時,辛蕪又開了口,“你別說你也不知道。”

偃生擡眸看了她一眼,笑道,“你說對了呢。”

“……”

傅九醒過來時,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丹朱那雙琥珀色的狐貍眼,見她醒來丹朱趴着的兩只耳朵立馬立了起來,“阿九你終于醒了!”

傅九眨了眨眼睛,半晌模糊的視線才漸漸變得清晰,她看到丹朱兩腳撐地兩腳搭在床沿上見她醒來興奮得蹦蹦跳跳,然後丹朱身後站着的是偃生,還是那副沒什麽表情的死人樣子,他身旁……呃?!

他身旁怎麽還有個人,而且還是女的,她立馬瞪大了還未适應強烈光線的眼,仔細瞅了瞅那個女的,還是個長得十分好看的女的!表情與偃生簡直是如出一轍,傅九都懷疑偃生這難道是趁她暈過去的這段時間去哪兒接了個親妹子。

傅九将手縮到胸口,食指半彎望着辛蕪,不出聲張着嘴型問偃生,“她是誰啊?”

“我請來救你命的。”

辛蕪聽到“請”這個字,眼底閃過一絲冷笑,她當真從未見過他這般厚顏無恥之人。

傅九有些吃力的撐着坐了起來,向她抱手作揖笑道,“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辛蕪看着她的笑容不知為何愣了愣,而後又匆匆移開目光低下頭去,有些生硬而慌張地回了句,“不謝。”

傅九還以為自己吓着人家了,有悄悄彎起一個指頭指了指她,張着嘴型問偃生,“她怎麽了?”

偃生回看向她,一副你問我我問誰去的表情,傅九撇撇嘴将手放下,而後忽的想起來,“對了,我是怎麽了?那蟲子把我給毒暈了?”

“嗯。”

“那我現在呢?毒解了嗎?”

辛蕪正要開口說說她的病情,偃生卻搶先道,“已無大礙。”

辛蕪轉頭看了他一眼,皺起眉心低聲斥道,“什麽已無大礙,她體內毒素未清,若一年之內她再中陰寒之毒,神仙也救不了她!”

“那你是要我對她說她病情危急,讓她終日惶惶不安嗎?如實告訴患者病況或是你們醫師之責,但她的病況我已知道,這便足矣。”

“喂,你們悄悄嘀咕什麽呢?!”傅九耳朵本向來很靈,但估計這暈了一天剛醒過來,耳朵還不太好使,竟是一個屋子裏都不大聽得清。

“我們在讨論等下吃什麽。”

傅九都餓了一整天了,偃生現在說到吃的她自然是立馬兩眼放光,“我們吃什麽吃什麽?!”

“你剛醒,有些東西自是吃不得的。”

“啊……”傅九失落的癟起了嘴,皺起秀氣的眉可憐巴巴的問偃生,“那小油雞還能吃嗎?”

“太油。”

傅九吸了下鼻子,又問,“那小天酥呢?”

“太膩。”

“如意糕呢?”

“太甜。”

傅九臉完全耷拉了下來,“那我還能吃什麽?!”

“清粥白飯。”

傅九立馬崩潰地将被子往臉上一拉躺下去用被子蒙着頭在裏面一個勁兒的亂踢,耍賴的在被子裏大喊,“我不要吃白飯,我要肉!我要吃肉!”

“可以考慮給你吃清蒸鲈魚。”被子外傳來偃生略帶笑意的聲音。

傅九立馬将被子掀到下巴下邊,一雙杏子眼睜得老圓,“真的嗎?!”

“我何時騙過你?”

傅九癟了癟嘴,“又來。”

偃生說掙了不少銀子帶她去外邊兒最好的館子吃鲈魚,傅九立馬心花怒放地蹦下了床,那生龍活虎的樣子完全不像是個還身中着劇毒的人。

偃生攜着傅九同管家道了謝,便帶她去這裏最好的館子搓了一頓,但一桌子的菜卻是除了一盤鲈魚,其他菜連個肉渣子都沒有,偃生對吃的沒有要求,辛蕪本就喜吃素,這一桌素菜本就是将就傅九,免得她看到其他肉嘴饞,但卻是為難了作為食肉動物的丹朱。

看着這一桌子綠油油白花花的菜實在是下不了嘴,吃着吃着它便不見了蹤影,他們去的晚,位置只剩一樓靠廚房的位置,于是在丹朱不知跑哪兒去了之後,廚房時不時便傳出幾聲驚呼,“剛炸的雞腿怎又沒了?!”

等丹朱再回來時,可以說已經圓得不像只狐貍了,他跳上傅九膝蓋時,傅九都覺得腿上一沉,險些沒受的住他的重量。

傅九看他老太爺般的仰躺在她懷裏,摸着肚子打了幾個飽嗝,伸手便敲了敲他的腦袋,壓低聲音斥她,“你這是偷了人家多少只雞腿兒?!”

丹朱舒舒服服的躺在她懷裏,因着傅九做的位置在最角落,又有桌子擋着,他便也沒什麽忌憚地開了口,“本王願意吃他們雞腿那是他們的光榮,多吃幾只又咋了?”

傅九暗自腹排,怎麽自己遇到的這些男的一個比一個自戀。

傅九是個比較知足的人,有肉吃便很開心了,也是吃的腹肚圓潤,出了飯館那飯飽食足的笑都還挂在臉上。

他們走了一會兒,辛蕪忽然停了下來。

丹朱傅九見她不走了便問她,“辛蕪姑娘你怎不走了?”

“你……我們這是要去哪裏?”辛蕪似乎還沒有習慣與他們共處,換了個稱謂有些別扭地問道。

站在傅九肩頭的丹朱搖搖頭看向傅九,傅九也遙遙頭看向偃生。

偃生轉頭過來對上傅九茫然茫然目光,淡淡開口,“你不是想去終臾山嗎?”

傅九仿佛大吃一驚,“我們真去那裏啊?!”

“怎麽?你不想去了?”

“想!想啊!”

去終臾山可是她最大的夢想,不僅僅是因為終臾山的神秘,更是因為這一路迢迢,途中還能看遍山川河流,碧海青天。

她前半生連走出家門皆是難事,這後半生便想走得遠些,瞧得多些。

與偃生一道,雖常受他戲谑耍弄,跟着他還總是身處險境,但偃生,應是她這生除了她娘親最應感謝之人。

若無他,她早已是泉下亡魂,若無他,誰又帶她看着這世間,冷暖情愛,諸多妖鬼,萬般景色;若無他,這世間,又還有誰會在乎她的去留,她的死活。

偃生看着她一時間眸底似各種情緒翻湧,微蹙眉道,“想,陪你去便是。”

“好耶!!!”

傅九忽的笑起來,一如往常,眉眼彎彎。

她極開心的伸開手往前奔去,兩手抱着丹朱高興的轉圈圈,差點兒沒把剛吃了一肚子雞腿的丹朱給甩吐出來。

偃生站在原地看着她開心的模樣,眼底亦緩緩浮上笑意。

“你喜歡她?”辛蕪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旁,冒出了這麽一句。

“嗯?”偃生轉頭望向她。

辛蕪挑唇笑了笑道,“你對她那般縱容,對我便是冷言相向,她既非你族親,那你便是喜歡她了。”

偃生笑笑,又轉過頭去看着她,難得語氣輕柔地與她說,“她同我有一樣的經歷,她比我還慘些。”

說到這裏他又笑了笑,但很快又淡了下來,擡眼望着前方笑得如同孩子般的傅九,輕聲道,“但她卻可以活得那般開心,笑容都是真的,我做不到,便想守住她的笑”

辛蕪愣了愣,似未料到他會說這樣一番話,她不知道她與傅九曾經歷過什麽,但此時看着他唇邊那一抹淡淡的笑意,她竟不覺皺了眉心。

那樣的笑,竟讓人莫名心疼。

她低下頭,才又道,“你這不就是喜歡她嗎?”

“是喜歡嗎?”

“喂,你們兩個還不走嗎?”前方傳來傅九的喊聲。

偃生笑笑,沒有再與她說其他什麽,撐開紙扇持于胸前,邁步微笑着向前方走去。

辛蕪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有思索,眼前這個人,雖一言一行,皆從容淡然,仿佛歷經人世滄桑冷暖,不過模樣也只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啊。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清河要考試,可能不會更哦,明天我不更文的話,會把前邊改一改,每次寫文寫到後邊兒就不知道前邊寫的什麽鬼,我只是改一下句子,不改劇情,大家不用管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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