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姐姐
入夜,夜空濃雲密布,灰黑色的陰影占據了整個夜空,層層濃雲遮蔽之下沒有一絲光線,陰沉得可怕。
傅九說要看鬼的時候,說的那般興奮,但真等到天黑時,她卻只敢在紙窗上戳了個洞偷偷往外瞄,然而她仰頭等了半天,脖子都僵了,也沒看見偃生說的什麽血月,不要說血月,這黑漆漆的天就是一絲絲從雲層裏透下來的紅光都沒有。
一直等到快接近子時,傅九終于等不下去了,轉身便用她那吃人般的眼神将偃生給瞪着,她叉腰兩步并一步走到他面前,“你是不是又騙我!哪兒來的什麽血月?!”
偃生聽她這般一說,輕挑了下眉,“我忘與你說了嗎?血月要在子時才會出現。”
“你!!!”傅九氣得直咬牙,“我看你就是成心的,我在那兒蹲了那麽老半天你不說!”
偃生雲淡風輕地笑了笑,“我以為你在欣賞夜色,不忍打擾!”
傅九簡直忍無可忍,伸手就想掐死他。
偃生看着她想要動手又因努力按捺而抖個不停的手,嘴邊又蕩起一抹笑意,輕揚下巴點了點窗戶的方向,“血月出來了。”
傅九眼睛一亮,立馬又蹬蹬蹬跑到了窗邊透過她戳的那個小洞往外望着。
這次偃生總算沒騙她,雖還未瞧見血月,但夜空确實亮了不少,能清晰地看見黑雲湧動,一處雲層漸漸透出些光亮,将一旁的黑雲染成了隐隐的暗紅色,是血月将出的前兆。
直至子時,夜空果然漾出一輪血月,暗紅的月光将整個夜空都染作血色,恍若修羅之獄。
傅九見血月出來了,立馬将下午撿的濕泥頂在了頭上,縮起身子等着百鬼游街。
“出來了!出來了!”傅九興奮又害怕地跺腳喊道。
一時,窗邊忽然又多了兩個人,丹朱和辛蕪。
于是,紙窗上又被戳出來兩個洞,偃生擡起眼,便見窗口二人一狐,皆撅着屁股趴在床沿上,頭頂都頂着一坨泥。
他們三人趴在窗邊緊張的瞅着窗外,只見長街盡頭緩緩有一隊黑影走出,還瞧不太清,直到他們走出陰影,他們這才看清這些鬼怪的模樣。
為首的是個提着青燈的女鬼,她輕持青燈從濃黑的陰影中走出,青衣白發,身子懸在半空,銀白的長發卻拖曳及地,拂過地面如染霜雪。
自她出現,傅九的目光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分不出一絲予其他鬼怪,因她着實,生得太美!
青燈映照裏,她的面容有種似半透明的美感,那般清冷之姿,不似鬼女,倒似九天之上,住在月光裏的神女。
直到她都路過了客棧,傅九還巴巴的望着她的背影,嘴裏喃喃着,“太美了……”
“這般輕易就被勾了魂去,她可是從冥界地獄來的。”
身旁傳來偃生的聲音。“你們看鬼可以,別去看他們的眼睛。”
傅九轉過頭來疑惑問他,“看了會怎麽樣?”
偃生笑笑,“別的說不定,但你說美的那只鬼,會帶你下地獄。”
傅九吞了吞口水,果然她娘親說的沒錯,長得太好看的,都不是什麽善茬。
想到這裏傅九,傅九又擡頭看了偃生,再轉頭看了眼丹朱,雖然他現在只是只狐貍,但就算是只狐貍,那也是只極好看的狐貍,再轉頭一看辛蕪,傅九想……她應該是入了個賊窩吧。
她弱弱轉回頭去,眼睛剛湊到窗紙洞上,便被突然出現在眼前的鬼怪吓得叫出了聲直往後退。
因她剛湊上去便見着一個沒有身體,只有一個頭,頭發很密很長,輕飄飄拖在地上的女鬼,若那女鬼只是這副模樣自不會将她吓成這個模樣,但她湊過去時,剛好有陰風吹過,将那女鬼長發吹起,一張張蒼白的人臉就那樣赫然出現在了她眼前。
她吓得猛然後退,嘴巴還張着沒從驚吓中回過神來,偃生便突然閃身至她身前,将她摟進懷中迅速擡手捂住她的口鼻,以極快的語速低吼了句,“閉上眼別呼吸別出聲也別動!”
那只只有頭發沒有身體的女鬼乃是發鬼,在她頭發下隐藏着無數少女的臉,見到漂亮的少女她就會奪取她的臉藏在頭發下。
傅九瞧見了她頭發下的人臉叫出聲來的時候,她頭發下的人臉亦睜開眼睛瞧見了她。
發鬼穿牆而入,連帶了幾個模樣極其恐怖的鬼怪,他們飄進客棧對着他們幾個又是嗅又是瞧,傅九雖因被偃生按在懷裏看不到他們,卻能清晰感覺到有發絲拂過她的手背手腕,将她汗毛都吓得豎了起來,若不是偃生死死抱着她,她定會忍不住拔腿逃跑,就像上次遇見金猊獸一般。
就在傅九覺得自己快被偃生捂的窒息了的時候,偃生終于緩緩放開了手,傅九立馬深吸了一大口氣。
“好了,他們走了。”
聽見傅九的呼吸聲,辛蕪也是立馬便深吸了一口氣,兩人皆将臉憋得通紅。
傅九喘着氣問,“我們沒事兒了?”
然而她話還沒問完,丹朱突然直直從板凳上摔了下來,三人俱是一驚。
傅九趕緊蹲下去查看他怎麽了,卻見他緊閉着雙眼,四只僵硬不直,他這模樣将傅九吓得不輕,忙轉頭喚偃生,“偃生,你快看看小白怎麽了?!”
辛蕪雖是大夫,但丹朱是妖,她自是無能為力。
偃生蹲下來,二指探了探他的丹田,傅九見他遲遲不說話,在一旁急得不知所措,“他是不是憋氣給憋岔氣了啊?!”
偃生收手搖頭,“他體內氣息紊亂,似有兩股不同的氣息相沖,許是這個原因,他才會暈厥。”
“那怎麽辦?!”
偃生垂眼看着他,極深的眸子裏,似有沉思。
半晌他擡起頭來看着傅九,“你喂些他你的血,或許有用。”
傅九驚愕地瞪大眼睛,“我的血?!”
“嗯。”
“我的血不是很毒嗎?”
偃生眸底浮出一絲戲谑,嘴角微微上挑"他是妖,說不定以毒攻毒才有效。”
傅九覺得他也太不靠譜了些,萬一她血一不小心把小白毒死了怎麽辦!
但看着四肢僵硬毫無生氣的丹朱,傅九許久,終是咬了咬唇下定決心道,“算了,豁出去了!”
她剛說完,眼前便遞過來一把锃亮的刀子,刀光閃得傅九心頭一驚,立馬又慫了,“真……真要喂我血給他?”
偃生懶得回答她,只問,“是你自己動手,還是我幫你動手。”
傅九接過刀子,看着那銳利的刀鋒,口中直泛幹,将刀子比到手腕上,卻是遲遲下不了手。
她就那麽拿刀比在腕子,過了足足半柱香時間,她還是下不了手,最後幹脆兩眼一閉,将頭朝偃生遞去,“還是你來吧!”
偃生笑了笑,蹲下身來,溫聲道,“你把啾咪獸喚出來,不會疼的。”
傅九這才緩緩将眼睛睜開,顫顫地問他,“真……真的嗎?”
偃生溫柔一笑,輕聲應她,“嗯。”
傅九打開腰上的竹籃将啾咪獸喚了出來,雖偃生說是不痛,她還是緊張得閉緊了眼睛。
“好了。”
“嗯?!”傅九猛然睜開眼,她連感覺都沒有怎就好了,她睜開眼,便見自己手腕上的傷口正在漸漸愈合。
而與此同時,喝了她的血後的丹朱竟一瞬便變回了人形,雖仍未醒,但終歸四肢不再那般僵硬。
傅九松了口氣,心中暗喜,原來她的血還能救命。
“神仙姐姐……”
耳邊傳來丹朱虛弱的聲音,傅九低頭,見他長眉緊蹙,表情似萬分悲痛,嘴裏一遍一遍喃喃着,“神仙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