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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走一遭

丹朱是在第二天正午醒的,期間一直喊着他的“神仙姐姐”,不算上昨晚上一整晚的時間,就他們早上過來守着他這一個半時辰,傅九數了數,他整整喊了九十九次他的“神仙姐姐,”第一百次喊的時候便猛然睜大眼驚醒了,額上布滿冷汗。

傅九對他喊了半天一夜的這個“神仙姐姐”自是極感興趣,跟着偃生這短短月餘時間,她是鬼也見過了,妖也見過了,就剩沒見過神仙了,還是和丹朱有過往的神仙!而且這段過往還說不定是段纏綿悱恻,刻骨銘心,感天動地的絕世妖仙虐戀!!!

這般想着,見丹朱醒過來,她第一句不是關切他道,“小白你終于醒了。”

而是對他投去極其同情的眼神,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原來小白你也是個有故事的男妖怪!”

然而她說了這句,丹朱卻是半分反應都沒有,仿佛還未從夢魇中醒來。

直到她又問了一句,“小白你沒事吧?”

丹朱混沌的眼珠這才緩緩有了光亮,他眨了眨眼,已然是清醒過來,但嘴裏還喘着粗氣,胸膛亦此起彼伏劇烈顫動着。

傅九用帕子擦了擦他額上的冷汗,關切的問他,“你感覺怎麽樣?”

丹朱緩過神來,有些吃力地用手撐着身子坐了起來,傅九想扶他,他卻搖了搖頭,“不用,我沒事了。”

他雖是這樣說,但聲音卻是極其虛弱,嘴唇也是幹澀蒼白,襯得凝在他唇上的那一抹血跡極為顯眼。

見他這般仿佛剛從莫大的悲傷中掙紮驚醒過來的模樣,傅九雖腦子笨了些,也知道這時候不能再提那位“神仙姐姐”,便想讓他自己緩緩。

這時面前突然端過來一杯水,是辛蕪,她端着水淡淡道,“先點水吧。”

丹朱擡頭看了一眼辛蕪,接過水杯,一向嚣張狂妄以為他吃別人啥東西都是別人福氣的他,接過水杯後竟低聲道了句,“謝謝。”

雖語氣輕淡甚至有些冰冷,卻是傅九頭一次從他嘴裏聽到這個詞。

此時的丹朱,雖長長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眸子,但他眼底沉重的悲痛仍是清晰可見,加之他蒼白的幹澀的嘴唇,整個人完全看不出一絲與往日裏那個只會笑得一臉輕佻戲谑的丹朱相似的模樣。

看着丹朱已經幹得快裂開的嘴唇,傅九慚愧的抿了抿嘴,自己竟然連去給他倒杯水都忘了,在戲本裏若有誰重傷醒來,守着他的人必然先給他遞過一杯水去,妄她看了那麽多戲本子。

傅九擡頭看了看辛蕪精致的側臉,在心底感嘆道:真是不僅人美,還心細。

傅九默默對比了下自己嘆了一聲,垂下頭來又看向丹朱。

丹朱端起水杯,清水趟過他幹澀的唇,還未入喉,他卻突然擡起頭來,睜大了眼死死将傅九盯住。

傅九被他這眼神吓了一跳,而丹朱完全沒有要移開目光的意思,就那樣死死的盯着,眼神像把刀子般,似直欲将她看穿。傅九被他盯得心底發怵,竟還生出了幾分害怕,不覺緩緩攥緊了衣角有些緊張地問他,“怎……怎麽了?”

“你給我喝了你的血?”丹朱冷冷地問她。

傅九轉眸看了看一旁的偃生,又緩緩将目光轉過來,攥緊自己衣角,極為遲緩地點了一下頭。

丹朱的眼神立馬從銳利轉為了震驚,又從震驚轉為了不敢置信,最終化為深沉而晦澀的目光。

半晌,他蹙緊眉心,沉沉開口,“阿九……你……到底是誰?”

“我……”傅九張了張嘴,卻是不知該如何回答,她……就是傅九啊。

“是我讓她喂你血的。”

偃生從一旁走過來,将傅九拉至身後,擡眸淡淡對上丹朱的目光,他冷冷開口,“你想你知道什麽?”

“你為什……”

“你可還記得小九被血蜱咬傷我抱他去找辛蕪的時候,你說你感覺你體內靈力有種翻湧欲出的感覺,你讓我先抱小九走,你自己去調息,走時,我注意到你望了一眼小九的腳腕,而你回來時,恰好是我将小九的傷口血跡洗淨。”

丹朱不知他所說何意,“那又如何?”

“如果是別人,你此番舉動我自不會懷疑,但這個是小九。”

說着,似感覺到身後人的緊張,他握緊了拉着她手腕的手,沉沉道,“小九的血,有些特別。”

丹朱眸光一怔,再擡起眼來看向他時,目光裏似乎帶了幾分期待,“有何特別?”

“小九雖為凡人,卻生來便有異能,山中初有靈識的妖,若聞到她血的味道,會失去理智而發狂。”

丹朱皺了皺眉,“我怎不知阿九有異能。”

“不太靈罷了。”

偃生說完,從他背後便緩緩伸出只手來,傅九探出個頭,她手心便燃起了一簇藍色的火焰,她皺着眉,目光有些期許又有些害怕地看着丹朱,低聲道,“我從小被人視作妖怪,若非偃生救了我,我早已被活活燒死。可偃生說,我身上沒有妖氣,不是妖怪,小白……”

她望着他,隐隐覺得他今日這般舉動,許是因道關于她的什麽,她緩緩握住手心,直到那簇火焰完全熄滅,她才緩緩開口,“你可知道……我是什麽?”

丹朱沒有回答她,卻是垂下了眼眸,讓人無法看清他眸底神色。

半晌,他終于擡起頭,卻是望向偃生,“你知不知道哪裏有剛死的人?”

偃生疑惑的挑了下眉,“你找死人作甚?”

“我要确認一件事。”

傅九只見偃生在桌上将三枚銅錢反複抛了多次,不一會兒的時間,他便收了銅錢對他們道,“随我來吧。”

偃生帶着他們出了城門,又走了兩三裏路,直至一土磚砌成的屋舍前,他頓步,擡頭看了看天色,嘴角微微一挑,“剛好。”

他剛說完,屋子裏便傳出一陣哭啼聲。

傅九驚愕地看向偃生,他這算得也太準了吧!

偃生瞟了眼她目瞪口呆的模樣,微微笑了笑轉過頭去,問丹朱,“接下來要如何?”

“等着。”

傅九眨了眨眼,轉頭問他,“等什麽?”

“等陰差來索魂。”

傅九再一次驚得伸長了脖子,而一旁的辛蕪,整個過程,從看到傅九手生靈火,到偃生算卦,再到現在聽丹朱說等陰差來索命,始終沒有一絲表情變化,似乎這些對于她來說完全不足為奇,只是靜靜地跟在他們身後。

傅九仍是不解,“我們等陰差來索命幹嘛?”

“去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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