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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小故事一

南山有狐,生而為雙,食天地精華,若欲成人,必食其姊妹,謂之精怪殘忍之最者也。妖界有言,雙生之狐,千年難遇,若其出世,必為妖後。

九歌趁着司命閉關,跑去妖界溜達了幾日,即沒看見傳聞中妩媚的青蛇精,也沒看見火辣的蠍子精,連只八條腿的蜘蛛精也沒見着,甚是無聊。

也不想想她也不掩掩仙氣就來哪個不怕死的妖怪敢冒出來啊!

她覺着無趣,便尋了個陰涼處準備小憩一番。可她剛把手枕在腦後,眼睛都還沒閉上便聽見不遠處傳來了陣陣噪音,她循着聲音覓去,聲音愈來愈清晰,似是什麽在打鬥,她自然來了興趣。

她走到一處枝葉茂密的地方,枝葉縫隙裏不是有白光閃過,她露齒一笑:"就是這兒了。”

她伸手撥開枝葉便看見兩只紅狐在互相厮咬,兩只紅狐額心皆有玄月印記。

“雙生狐?”她微眯了眯眼,将手環在胸口輕輕靠向身後的大樹,眉梢微挑,俨然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雙生狐乃天地孕育的精靈,若不成人,同死同生,若要成人,只活一人。雙生狐本就千年難遇,此番同脈相殘的場景更是難得一見。

此時兩只狐貍身上都有了大大小小的傷口,紅色的血液禁食它們同樣鮮紅的皮毛,有如淬火而成的血衣。

雖說兩只狐貍都受了傷,已到了勝負成敗的關鍵時刻,可明顯可以看出其中其中一只靈力要強許多,從它額心的上玄月印記可看出這只是姐姐。

她此時已将妹妹壓在了身下,只差往它脖子上咬一口便能置它于死地,可就在它利牙觸碰到它咽喉時,它卻愣在了半空,遲遲未動口。

此時被它壓在身下的紅狐趁機翻身跳起來揮出利爪給了它重重一擊,它吃痛地後退了兩步,還未稍作喘息,妹妹便又撲了過來,它奮起反擊也在對方身上留下了爪印,可每次都避開了要害,而對方的每一次攻擊卻直指它的要害。

九歌仍抱着胸在一旁觀戰,可半眯的眼底卻早沒了戲谑神色。

都說雙生狐兇殘無情,看來并不是這樣呢。只是善良的那一方活不下來罷了。

她揚唇冷笑,善良的人往往不得善終,而心狠手辣的惡人卻可以活很久。都說什麽邪不勝正,其實只是勝者即正義而已。

看着那只靈力明明要強很多卻被妹妹逼得不斷後退的紅狐,他雙眉漸漸聚攏,眼底寒光粼粼。

就在妹妹露出利齒準備咬上姐姐的咽喉來結束這場争鬥時,突然一道華光射來将它擊落一旁。

“到此為止。"

清冷肅穆之聲在空中響起,仿若劍光劃過帶着冰冷的氣息。

兩只雙生狐都驚訝的擡起頭來看着眼前不知何時出現的女子,紅衣墨發,狹長雙眸裏盛着清冷的光。

她走過來,向它們緩緩伸出手,有華光自他掌心溢出将它們漸漸圍繞。周圍一片寂靜,它們只覺又一股暖流正緩緩流入它們體內,不久,它們的四肢都開始漸漸化作人形。

待華光散去,眼前已無她的人影,只有清冷肅穆的聲音自遠處緩緩傳來:“我以□□義,允你們同生,此後漫漫歲月,但願你們互相珍重。"

一年後,妖都境外。

“阿姐,你說這妖王怎知我們在哪兒,還送了這邀請函來。”夙離翻弄着手中的邀請函問道。

“整個妖界都是他的,想知道我們在何處又有何難?只是……”夙月看着前方已見輪廓的繁榮都城,雙眉輕輕蹙起。

我們真的應該去到那裏嗎?

夙月正這麽想着,忽有狂風大作,帶起飛沙走石令人睜不開眼睛,“阿離,到我身後來。”夙月伸開手臂護住夙離,雙眼半眯緊緊地盯着前方。她能感覺到正有什麽龐大之物正在漸漸靠近。

漫天風沙裏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野獸嘶鳴聲,上百只巨大的野獸在狂風裏疾馳,所過之處,揚起萬丈黃沙,大地也為之震顫。

待它們漸漸靠近,夙月的瞳孔驟然放大,“是貪狼群!”

貪狼将她們團團圍住,粘稠的唾液順着它們長長的獠牙滴落,背部銀毛豎起,夙月甚至能看到它們身上每一根銀色的長毛都在興奮地顫動,幽綠的瞳孔散發出饑渴貪婪的目光。

夙月夙離都同時祭出長劍,背靠着背緊緊提防眼前的貪狼群。因為是圍剿,夙月無法完全顧及到夙離不然他們将腹背受敵,她只好側過頭低低叮囑夙離道“阿離,你要小心。”

夙離微微點了點頭。

貪狼龇了龇牙,忽的躍起朝她們撲來,夙離夙月亦同時躍起揮舞手中長劍,寶劍光冷,利劍鋒寒,劍光過處,鮮血四濺。她們在紛揚的血液中翻轉回旋,漆黑的長發被風揚起,若赤蝶環繞,那森寒的長劍在她們手中竟仿若驚鴻輕掠,毫無冷冽,只剩驚豔。

此時遠處一雙深邃的眼睛正靜靜地觀望着她們,幽深的眼眸裏漸漸染上一抹滿意的笑意。

貪狼群不斷地撲上來,饒是她們身手矯健,可面對如此多的貪狼難免有些應對不及,夙離因靈力微淺些,劍章漸漸有了漏洞。

一只貪狼瞅住時機朝夙離猛地撲過去,夙月被貪狼團團圍住,想去保護她卻分身乏術,只能看着那只貪狼離她越來越近,她悲痛地大喊一聲“阿離!”

夙離轉身便看見了貪狼可怖的獠牙正朝她逼近,她倏的睜大了眼,以為自己就會命喪于此,可下一刻,她只覺腰身一緊,有人從身後攬住她,帶着她轉身,堪堪避過貪狼的利齒長牙。她仰起頭,便對上一雙略帶笑意的狹長雙眸。那人低下頭來,輕勾着嘴角望着她,低沉而溫柔的嗓音他口中傳出:“姑娘可好。”

他銀色的發絲輕垂在她臉龐,她望着他那深邃的眼眸,一時竟出了神,良久才反應過來,滿臉通紅的點了點頭。

“如此便好。”說完,他将她輕放于不遠處,便又轉身飛回了貪狼群。

夙月見他飛過來,又看了一眼遠處毫發無傷的夙離,在應付貪狼的空隙間對那人點了點頭表示感謝,那人亦笑了笑,揚手輕易地劈開她身側的貪狼飛到她身旁,輕湊到她耳旁語氣略帶戲谑地說:“這樣對付貪狼群可不是什麽好對策。”

夙月驚訝地轉過頭看着他唇邊那抹似有若無的笑容,虛心地請教,“那依公子之言?”

他輕勾了勾嘴角,從嘴中輕輕吐出一個字,“跑。”

“啊?”

夙月還未反應過來,那人便攬住了她的腰身淩空躍起,輕易地飛出了貪狼的重圍,帶着她飛向夙離所在的地方,他将手放在嘴邊輕吹了一聲口哨,空中忽傳來一聲鳳鳴,一只紅鳳便從遠處飛來,輕輕一掃尾便将他們三人載在了背上,朝妖都飛去。

“夙月感謝公子救了我們二人,還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夙月日後必定回報。”

那人負手立在風中,任風揚起他銀色長發,俊美的容顏略帶着幾分笑意,緩緩開口,“白啓。”

聽到這個名字,夙離倏地站起身,眼睛睜得老大,掏出懷裏的邀請函,又看了看他,不敢置信地開口,“你是,妖王?”

白啓微微點點頭,向她們走過來,拿過夙離手中的邀請函,向她們俯身伸出手,“那麽,你們可願伴本王左右?”

夙月還未回過神便聽到一旁的夙離輕聲回答,“我願意。”

夜晚,浮月當空,星蒙如塵。

夙月一個人坐在屋頂上,仰望着頭頂的夜空,月光在她臉上鍍上了一層柔而冷的光。

“阿姐,你又在看月亮啊。”

夙離跳上屋檐,坐到夙月旁邊,望着夜空嘟囔道,“你每天晚上都對着個天看,還沒看厭啊?”

夙月笑笑,“阿離,每一個地方,每一個夜晚的天空都是不一樣的,又怎會看厭?”

夙離聳了聳肩,反正在她眼裏每天晚上只有有月亮沒月亮,有星星,沒星星的差別。

“阿離,其實我從未想過會在這裏看夜空。”

“為什麽”

夙月看着夜幕裏那一輪清冷玄月,淡淡笑了笑,并未回答。

她總覺得她們是不屬于這裏的,看着這一方夜幕她忽的又想起她們在南山的時光。

那時,她們還是兩只小小的狐貍,那時的她也喜歡獨坐在岩石上看一整夜的夜空。

她是個貪念美好的人,所以不願錯過每一晚的星辰明月。那時她以為自己并沒有多少時日再看這星辰變換,因為她們之間只有一人能活下來,而從一開始,她便決定自己死去。

所以在南山的最後一晚,她望着星棋羅布的夜空對夙離說,“阿離,日後若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替姐姐看這日出月落,雲卷雲舒。”

那時夙離擡眼輕輕瞟了一眼天邊滑落的星光,笑着輕應了一聲,“嗯。”

可現在她們兩個都活下來了,這很好。

夙離看她正出神,便用肩輕輕碰了碰她,“诶,阿姐,走過這麽多地方,你覺得哪兒的夜空最美?”

夙月沒有一絲的猶豫便開口,“南山,我們最開始的地方。”

“你呢?”夙月以為她會說哪兒都一樣。

可夙離卻輕笑了笑,柔聲回答,“這裏。”

說完,她回頭,望向身後溶溶月色下微微翹起的檐角,緩緩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

夙月看着她溫柔的神情,雙眉輕蹙,無奈地搖了搖頭。

夙月和夙離留在王宮中成了白啓的左右護法,白天她們一同跟在白啓左右,到了夜晚她們卻時常難見面,因為她們一個住西殿,一個住東殿,其間隔了老遠的距離。

夙月其實一直懷疑當日她們遇上貪狼群就是白啓一手安排,讓她們深險境,又帶她們脫險,她始終不明白他這樣做到底是為了什麽?僅僅是為了讓她們成為他的左右護法嗎?以他的實力,他根本不需要什麽左右護法。

夙月輕輕擦拭着手中的長劍,輕輕嘆息一聲,罷了罷了,既來之便安之吧。

這樣想着,她站起身來,執着劍來到庭院。她從未有早睡的習慣,況且從前她們是居于洞xue,此時在這軟塌上她反而難以安眠。于是她像往常一般在庭中練劍。

她執劍在夜半空中旋轉,夜風拂起她耳畔長發,紅衣在風中翻飛如血色花瓣,愈襯得她如同暗夜裏的妖姬,每一個側身回旋都有着攝人心魄的美麗,可那一招一式卻又淩厲得仿佛要将這暗夜斬開。

她一個轉身,劍氣伴着華光劈去,庭院中的梨樹便瞬間裂成了兩半,滿院落花紛飛。

而等她再回眸時,卻看見漫天落花裏一人負手而立,目光穿過重重花瓣與她對視。她忽的呼吸一滞,匆忙移開目光,降落在地面将長劍插在身前,單膝跪地,垂首恭敬喊道,“殿下。”

白啓看着跪在地上的夙月卻并沒有要她起身的意思,而是緩緩踱到被她劈成兩半的梨樹前,輕撫着樹幹,似嘆惋地說道,“月娘,這可是本王最心愛的一棵樹,就被你這樣給劈沒了,你說,該怎麽辦才好?”

夙月暗暗翻了個白眼,他最愛的樹能栽這兒來?

雖明知他是睜眼說瞎話,但夙月還是低下頭道,“夙月任憑殿下處置。”

“哦?”白啓輕揚嘴角。

夙月跪在地上等着他的處罰,可卻聽他懶懶地說,“那便罰你陪本王練劍吧。”

“啊?”夙月一時沒反應過來,驚訝地擡起頭來看着他。

白啓輕挑了挑眉,“怎麽,覺得本王罰重了是嗎?”

夙月立馬站起來,“夙月不敢。”

白啓看着她這副模樣,滿意地笑了笑,緩緩伸出手,一柄銀色的長劍便漸漸出現在他手中。

他握緊劍柄迎風向她劈來,夙月立即揚劍擋開,劍氣揚起地上飄落的花瓣,兩人的身影在漫天落花中不停重疊,綿綿劍光似雲落星河。

白啓每一招都似漫不經心未用全力,夙月卻漸漸感到招架不住,落了下風。白啓一劍劃過,她側身堪堪避過劍鋒,紛揚的長發卻輕易地被劍斬斷一截,在半空緩緩滑落。白啓輕勾嘴角,又一劍重重擊在她劍上,劍身劇烈地震動使劍從她手中脫落,她亦朝後摔去。

就在她正要以掌擊地緩沖時,一雙手卻将她攔腰抱起,她仰起頭便看到月光裏他棱角分明的輪廓,月華在他側臉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影。他側過頭,薄涼的雙唇緩緩勾起溫暖弧度,墨色眼眸溢出流光,似雲月瞬開。

“本王有那麽好看嗎?”

“啊?”

白啓挑了挑眉,眼底滿是戲谑神色,“那你還打算抱着本王多久?”

夙月驚呼一聲,臉蹭的便紅了,她正欲從他懷裏退出來,他卻忽的用力一摟,夙月猝不及防地撞上他胸膛。夙月趴在他胸口,一動也不敢動。

白啓看着她這幅呆呆的模樣,嘴角笑意更深,只見他慢條斯理地擡起手,修長的雙指間夾着一撮頭發。

夙月低頭便看到自己的頭發少了一截,她茫然地擡起頭來看着他。白啓笑了笑,放開她,晃了晃手中的青絲,“這個,就當你抱本王的報酬。”

說完,不等她同意,他便一揮袖消失在了原地。

夙月盯着自己少了一截的頭發,嘴角微微抽了抽,“他這是個什麽意思?”

第二天晚上,夙月正想跳上屋檐看看月光,甫一擡頭便看見屋頂上坐了個人,夙月不解地皺了皺眉,恰好這時白啓轉過頭來,銀色的長發被風吹起,他輕挑着眉望着她,用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月娘,過來。”

夙月無奈只得跳上屋檐坐到他身邊。

白啓轉過頭去望着如墨蒼穹,“月娘,據我所知,雙生狐成人之後,只有一個人能活下來不是嗎?”他轉過頭來看着夙月,眉眼深沉如這墨色黑夜,“不管是因為何種原因你們都活了下來,告訴我,誰才是應該死去的那個?”

夙月垂下眼眸,語氣沒有多大波瀾地回答,“我。”

“你?”白啓輕笑了一聲,“本王的眼睛還沒瞎,任誰都看得出你道行比夙離高了不少”他盯着她的眼睛,“該死去的那個,是夙離吧。”

對着他的眼睛夙月眸光微微顫動,長風拂過他的長發,深沉夜色裏,兩人靜默相望。

那一夜,夙月告訴了他,她們過去的時光。

夙月從知道她們兩人只有一個人能活下去的那一刻,她心中便只有一個念頭:她去死,讓阿離活下來。

只是在她死去之前,她必須要做的,便是好好保護她,不讓她受到一點傷害,直到她死去的那一天。

所以她常常在夙離安睡後,又起身修煉,她必須要足夠強大才能保護好她,可她又不希望阿離有心理負擔,所以一直未曾告訴她。

“她知道嗎?你為她做的這些。”

夙月猶豫了很久,才扯了扯嘴角苦笑着說道,“也許,她對我有些誤會。”

白啓靜靜地看着她,沒有說話,良久,夙月輕輕地笑了起來只是那笑容,帶着說不出的哀涼,她有些哽咽地開口,“不過這樣很好,只有這樣,如果當初,我死了,阿離才不會難過。”

白啓看着她眼眶裏強忍着的淚水,緊緊地蹙緊了眉頭,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後背,“月娘,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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