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度條撐不住了
看到紙鶴,偃生的神情忽的變得十分凝重,傅九很是氣憤,她娘的哪兒冒出的幺蛾子,早不飛晚不飛,偏偏這時候飛過來,她是真想一巴掌把這只臭蛾子給呼下去,但她還沒下得去手,偃生已經将它給拿到了手中,他暗念了句咒語,那紙鶴上方便出現了兩行字:
陰陽家遭難,離京者亦多人受害,見此信者,遠官場,棄腰牌,勿歸京。
傅九都還沒把那兩行字看完,偃生已然破門而出,紙鶴掉落在地上,接着就聽到辛蕪的喊聲,“偃生你做什麽?!”
傅九忙跑出去,便看到偃生單手扼着辛蕪的喉嚨,傅九一驚,上前去拉住他胳膊,“偃生你幹什麽?”
偃生卻并不理會她,反而加重了三分力度,語氣冰冷的問辛蕪,“誰指使你來的?”
傅九驚愕的看向偃生,一旁的丹朱也是一頭霧水,怎麽好好的就掐起架來了。
辛蕪蹙眉與他冷冷相視,“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你處心積慮的跟着我們到底想要做什麽?”
辛蕪似十分惱怒,“當初是你找上的我,也是你逼迫我跟着你們的,什麽叫我處心積慮!”
偃生忽的一笑,“既然你跟了我們這麽久,應該知道我的脾氣,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我數到三,你若再不開口,別怪我心狠手辣。”
說着他便開始數數,語聲冷漠,讓人膽顫,“一……二……”
辛蕪神色一凜,她很清楚,三聲之後她若不開口偃生是真的會掐斷她的喉嚨。
她眼神漸漸沉了下去,就在偃生喊出第三聲時,她袖中露出鋒芒倏然擡手,偃生另一只手還無法動彈,只得松了她的脖子,以臂力擊掉她手中匕首,辛蕪趁機後退,嘴中念念有詞,不知為何忽的一臉驚疑地看向偃生,在遠處站定。
偃生冷笑一聲,“怎麽?催動不了我體內蠱蟲嗎?”
辛蕪的神情由驚疑轉為驚愕,又漸漸平靜下來,“你何時開始懷疑我的?”
“從見你的第一面。”
辛蕪目光微怔,“既然早已識破我,何必留我到今日?”
“我原以為你背後的人是沖着我來的,未想到原來……”偃生說到這裏眼底似有懊悔,他握緊拳頭,竟有些咬牙切齒,“是沖陰陽家來的!”
辛蕪偏過頭,“事到如今,我知不敵你,要殺要剮随你的便!”
“我問你,”偃生一步一步向她走近,“你們将陰陽家怎麽樣了?”
辛蕪扯了扯嘴角笑了一聲,“你有功夫問我這些,不如自己回去看看,若你能在一日內趕回去,說不定能趕上……”
她擡起頭來看向他,眼底盡是輕蔑,“你師傅行刑。”
偃生瞳孔驟縮,“你說……什麽……”
偃生似困獸般退後了兩步,嘴裏喃喃着,“不可能……絕不可能……”
“偃生……”傅九輕輕喚了他一聲,見他似乎站立不穩,她想要上前去扶他,偃生卻一把将她推開,便跌跌撞撞的往外跑去。
“偃生!”傅九追上去,剛拉住她衣袍的一腳,偃生卻頃刻沒了蹤影,她便直直跌在了地上。
丹朱回頭望了一眼仍跌坐在地上的傅九,心底微痛,他轉過頭來,搖身化而為人,神情冷漠的向辛蕪走去,“你既來路不善,那你當初放進阿九身體裏的蠱蟲,是用來救她,還是,害她!”
辛蕪沉默不語。
丹朱眼底頓生殺意,十指化出利爪便扼住她脖子将她摁在了牆上,沖她怒吼,“給我弄出來!!!”
辛蕪吃痛的悶哼一聲,沒有掙紮,只偏過頭去淡淡道,“不用了。”
丹朱的利爪有些陷進了她的肉裏,她皺起眉,“我方才試着催動她身體裏的那只蠱蟲,她卻一點反應也沒有,應早已死了。”
“你要對付偃生,對付什麽陰陽家,我都不在乎,但你萬不該對阿九動心思!”
辛蕪神色黯了黯,轉過頭來看向他,他眼底除了殺意,別無其他。
她勾了勾唇,緩緩閉上眼,“動手吧。”
“小白住手!”
丹朱是真的想要殺了她,傅九卻撲過來拉住了他。
“阿九,你攔着我做什麽?她想要害你!”
“你放手,我有事要問她。”
丹朱猶豫了半晌,種還是放了手。
“辛蕪,我知道,若你真想害我們,我們活不到今日,我相信不到必要的時候,你定不會對我們動手,你若還當我是朋友,請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何事,好嗎?”
朋友?
辛蕪怔了怔,半晌她笑了一聲,她也能有朋友嗎?
她是個孤兒,父母死于瘟疫。
那一年,村子裏死了一大半的人,活下來的人都跑了,整個村子便只剩下她一個活人,她那時才六歲。
全村都是死人,她很害怕,整日便守在她爹娘的屍體旁哭,直到哭到沒有力氣,也再哭不出聲,她以為她也會死掉。
但就在她餓得奄奄一息的時候,那個人出現在了她的世界裏。
她到現在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他的場景,他一身白衣踏月而來,與周遭污穢格格不入,連發絲亦是聖潔的白,仿佛不沾塵埃的神祇。
他行至她身前,問她,可願與他回家。
她仰望神祇般看着她俊美無鑄的容顏,不自覺便點了頭。
他笑了笑,脫下身上的外衣将她包裹住,抱着她離開了村子。
他收了她當徒弟,對她很好,她一直覺得他是這個世界上最溫柔的一個人,也曾以為他是上蒼派來拯救他的神明。
直到後來,他給她講了一個故事,說從前有一只狐妖愛上了一個凡人,并與那個凡人生下了一個孩子,可有一天,這只狐妖上街買菜,有人殺狗不慎将狗血濺到了她身上,她道行本就不是很高,便化出了人形,被一陰陽師給殺了,這狐妖的丈夫痛失愛妻,便就此恨上了陰陽師,他恨陰陽師入骨,不惜将自己的孩子也當成了自己複仇的工具,将他扔進百蟲窟,任毒蟲撕咬,在他奄奄一息時又将他丢進藥缸,不顧藥物浸入他傷口的疼痛,讓他在僅僅七歲便成了一身是□□人。
那時他問她,“你猜這個孩子長大後怎麽樣了?”
她搖搖頭。
他笑說,“他殺了他的父親。”
他笑得如沐輕風,但看着他此時的笑容,她卻不驚打了個寒顫,她知道,他就是那個孩子。
他恨他父親,恨他将他當成複仇工具,恨他對他百般折磨痛不欲生,恨他将他變成了誰都不能觸碰的怪物,但她也知道他更恨的,是陰陽師。
如果陰陽師沒有殺他的娘親,他也不會遭受那樣的痛苦。
她不知道他究竟受了何等的痛苦,将他折磨得以至于弑父殺親。
所以後來他讓她去殺陰陽師,她沒有絲毫的猶豫,為了他,即使滿手鮮血,死後永堕地獄,她也心甘如怡。
所以與其說她是他的徒弟,不如說她是他養的一個殺手。
殺手永遠是孤獨的,因為她要接近的人,都是她要殺的人。
那個人沒有叫她殺了偃生,因為他對偃生似乎十分感興趣,但以防萬一,她在他身體裏種了一只蠱蟲。
如今事情敗露,她以為他們即使不殺她,也會對她嗤之以鼻,未料想,傅九竟還當她是朋友。
她笑了一會兒,終于開了口,“你們把偃生找回來吧,他回去,只會是死路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