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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債血償

偃生使盡全力趕往京都,數百裏路程,他只用了一日。

然而辛蕪卻是騙他的,根本沒有什麽行刑之日,陰陽家的人早在數日之前盡數在陰陽寮中當場誅滅。

皇榜昭告天下說的是,陰陽家竟以七十二童男童女之身血祭惡靈以得法力,慘無人道,罪不可恕。

衆人深信不疑,還說怪不得陰陽家的人那麽厲害,原來竟是用這種手段得來的,這三百年還知道害了多少無辜孩童的性命,特別是一直被陰陽師壓着的一衆術士,更是将陰陽師傳得無比惡毒。

偃生聽到這些何其心寒,在陰陽家鼎盛的時候,百姓道他們是守護大異的神明,如今一朝失勢,便做了他們口中的惡魔,他離京不過幾月,陰陽家便落得這般地步。

偃生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于是他去了一個地方。

因着最近陰陽師一事,最近百官都忙得不可開交,特別是戶部,陰陽家乃百年鼎盛的大家,此次抄沒的財産多不可數,他們戶部忙着将這些財物清點入庫,回到家中扶延都還要在書房清算賬單。

扶延回家之後匆匆與妻兒用了晚膳便進了書房,剛推開門,他便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偃生?”

偃生轉過頭來,若是幾月之前的扶延,看到他此時突然出現在他書房定會大驚小怪的嚷個不停,但他轉過身來,扶延看清了他的樣貌,臉上除了微微的驚訝并無其他神色。

“陰陽家遭難,聽說凡為陰陽家求情之人,皆視為陰陽家同黨獲罪入獄,我以為你會受到牽連,”他看着扶延,語氣一如往常,“但看來是我多慮了。”

扶延眸色黯了黯,微微偏過頭去,“你不該回來的。”

“那我該當如何?”偃生問他。

“隐姓埋名,永不歸京。”

偃生看着他,目光一點一點暗了下去,他有些難以置信這話會出自他口,他扯了扯嘴角揚起一抹譏諷的笑,“就任我三千師兄弟枉死?”

扶延沉默了許久,始終沒有擡起頭來看他,只開口說了一句,“性命最重要。”

偃生很清楚,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眼前的這個人,已經不是當初他獲罪入獄不畏牽連在宮中為他長跪不起的扶延。

“扶延,你變了。”

扶延終于擡起了頭對上他的目光,他從前清澈透亮的眸子,僅僅數月竟如明珠蒙塵,變得晦暗渾濁了起來。

他看着偃生緩緩開口,“人……都會變的,在這爾虞我詐的官場,我若還同從前般天真,早已成為刑場亡魂,但我還要守護我的家人。”

偃生沒有再與他說別的,只沉沉道,“我想知道真相。”

“我只是一個小小的戶部侍郎,我只能告訴你,自從你離京後起,皇上便似變了一個人,瘋狂的尋求起死回生之術,據說,皇上在你離京後不久曾傳過你師傅入宮,卻又怒火沖天的讓人将你師傅逐出宮去,而後便讓人四處招募術士高僧,連向來由你們陰陽家主持的秋祭,也交與了國師主持。”

“國師?大異何曾有過國師一職?”

“這位國師貌若天人,法力高深,極得皇上信任,初見當日便賜予了他國師一職。”

說完,扶延目光有些晦澀的看着他道,“你想知道真相,應該沒有人比這位國師清楚。”

但其實,不去找這位所謂的國師,扶延說到皇帝追求起死回生之術時,偃生便已然可以猜到是怎麽回事了。

皇帝如今雖已邁入花甲之年,但身體還算康健,是以皇子之間的奪嫡之争還只是一些小打小鬧,不至于惹出人命,皇帝寵愛的妃子也都還好好的侍奉着他,所以他會想起死回生之人,只有一個,那便是曾經附在甄婕妤上的亡靈,皇帝流放至極北時的舊情人,阿奈。

然而起死回生之術,即便他師傅知道,也斷不會聽從皇命行此逆天之法,而那所謂被陰陽師用來血祭惡靈的七十二童男童女,定是皇帝用以來複活他的心上人的祭品,卻将這七十二條性命嫁禍給了陰陽家。

但他不明白,即使皇帝對他們陰陽家有所不滿,也不至于如此趕盡殺絕,血祭七十二個童男童女,以皇帝的勢力完全可以秘密進行,何至于枉殺陰陽家數千條人命!

所以他确實有必要去問一問這個國師大人。

看着偃生頃刻消失在眼前,扶延嘆了一聲,縱使他有這樣的神力,此去一遭,怕也是兇多吉少。

既然是國師,自是要去國師府尋。

然而他剛瞬移至國師府,身後便傳來了一個低沉的溫柔嗓音,“你終于來了,比我料想得晚了很多。”

偃生一怔,他轉過頭,身後有一人,卧于睡塌,白衣白發,恍若天神,卻又有着比女子還要殷紅的紅唇 ,妖冶至極。

此時那人,正挑唇勾眉的看着他,笑容邪魅。

“你可是來問我,皇帝為何要誅滅你們陰陽家滿門?”

偃生神色一震,頃刻至他身前,死死的揪住他領子,咬牙開口,“告訴我。”

“因為,”他唇畔笑容愈來愈盛,映了流光般的眸子笑得不見瞳孔,“這是我給皇上開的條件啊。”

看着偃生猛然怔愣的神色,他啧了幾聲,“皇帝可正是癡情吶,用陰陽師三千人命,只為換他心上一人起死回生。”

偃生一時失力,松了他的領子,險些跌倒。

他站定身子,擡起頭來看着眼前笑得蔑然的男子,雙眼因憤怒而變得赤紅,掩于袖中的手被他攥得咯咯作響,青筋暴起。

“陰陽家與你有何仇何怨?!”他一字一句皆如從齒間碾過,狠戾異常。

男子輕笑了兩聲,表情卻忽的變得猙獰,“你們陰陽家與我可是有不共戴天之仇,我誓要殺盡天下陰陽師。”

說到這裏他突然大笑起來,“你那個叫歸寒的師兄也是愚蠢得緊,竟用紙鶴傳信于你們,讓我得以一個不差的找到你們這些在外邊兒不好找的家夥。”

“他們……你……”偃生恍如天雷灌頂,一時有些招架不住,連說話都有些艱難。

“沒錯,全死了,一個不剩。”

偃生本就內傷未愈,聽到這般消息,頓時一股腥甜湧上喉頭。

男子又勾了唇角,“你能活到現在,只是我想看看陰陽家的天才,能有多厲害?比之我半生折磨而修來的功力,又如何?但你來得晚了一些。”

偃生猛地擡頭,“你什麽意思?”

男子笑得輕淡,緩緩道,“逆天而行,可是要被天誅地滅的。”

偃生一驚,立馬上前掐住那人脖頸,然而他還未用力,眼前的人便開始七竅流血,唇畔卻始終帶着那抹蔑然的笑意,直到死。

偃生看着眼前方才還活生生頃刻就死去的男子,怔愣半晌後,忽有鮮血自他口中噴濺而出,他捂住胸口,後退了兩步,卻失力的跌倒在地。

那種憤怒憎恨到了極點卻忽而化為烏有的沖擊,足以令人失智發瘋。

“有沒有搞錯,你不會就這麽被氣死吧?!”身體裏傳來另一個聲音。

偃生沒有搭理他。

偃生自始至終從未覺得自己是個善人,亦沒有多大的胸懷,別人傷他一分,他定會還以一分。

陰陽家,他便是再不喜歡,那也是他的家。師傅于他有養育之恩,他視他為父,所有的

師兄師弟也都是他的親人。

如今陰陽家被滿門屠殺,他如何能善罷甘休。

縱使始作俑者已是一具死屍,但他一人,何以抵陰陽家數千人命!

沉默許久之後,他開口對蒼梧說,“你不是喜歡殺人嗎?”

“怎麽你要我殺人?”

“謝琰殺我陰陽家滿門性命,”偃生眼底露出滔天恨意,“我便要他謝氏皇族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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