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節
的魂珠呢?怎麽沒帶着?”
傀儡道童被拽的險些跌倒,踉跄一步才站穩,淡定地一句句答道:“師父出門訪友去了。雲華師兄出生時手中攥的魂珠在他房間裏收着,他平時不帶。至于前世記憶,師父說過,雲華師兄是一點也沒有的,至于為甚麽,師父也不大清楚,道還要等師兄你出關後,自己去探尋明白。”
“他……”田悟修略略放下心,語音忽然有些幹澀,“這些年,好不好?吃的好不好?有沒有受欺負?”
“雲華師兄是凡人身體,卻長得極慢,三百年卻只長成十四五歲的少年人模樣,且因天生與水親近異常,他附近常有異象發生,因此青柏山上的修道者都猜他是甚麽神魔轉世,平素敬着唯恐不及,自然無人敢欺負他。吃……”傀儡道童的眼神飄忽了一下,“師父在的時候吃的很好,頓頓吃雞,就是師父時常出門,師兄你又閉關,家裏沒人的時候,是我做飯,這個……我做飯,雲華師兄就不大肯吃東西。”
看來這三百年,雲華的日子過得并不好,吃不好,估計也沒甚麽朋友,他不禁有些後悔,當年不該因老豬之死一時心情激蕩,把剛剛出生的雲華丢下,怎麽也要安排好他的生活才好再去修煉。
田悟修嘆了口氣。
傀儡道童問道:“師兄我可以走了嗎,雲華師兄換衣服八成要洗澡,我得去幫忙。”
田悟修一把薅住他:“等等,雲華洗澡,你幫甚麽忙?!”
傀儡道童無辜道:“他從小到大洗澡都是我幫忙的啊。”
“你……幫他洗澡?”田悟修眼睛瞪得老大。幫雲華洗澡,就算是傀儡也不成啊!
傀儡道童更無辜了:“師父不伸手,自然是我幫。”
“幫他……作甚?”
“打水。”
哦,這個可以。
“洗頭。”
呃,這個也還行。
“搓背。”
嘶……這個……
“雲華師兄小時候經常洗着洗着睡着了,還得把他從澡盆裏撈出來擦幹,穿好衣服抱到床上去。”傀儡道童不緊不慢地說了最後一句。
田悟修感覺自己腦門上一絲絲往外冒着無法形容的火氣,卻沒辦法說甚麽。
丁點大的雲華長到現在這樣一個少年,自然不是風吹起來的,總要有人管他吃管他穿管他日常瑣事,洪祜能耐下性子養育雲華,實在已經很對得起當年雲華對他的恩德,自己甩手就跑了,又有什麽立場抱怨?
濃濃的後悔之情簡直壓也壓不住,田悟修決定好好補償一下這些年對雲華的疏忽。
首要第一件事,洗澡。
這個……田悟修糾結許久,一會覺得自己心思龌龊,一會又覺得自己只是去幫忙,又不會偷看,糾結良久忽然怒從心頭起:“他這麽大了,該學着自己洗澡了!以後除了準備熱水,其他事情都別去幫他!”
第二件事,吃飯。
不對,吃飯之前還要罰抄呢。他再次生出後悔之情,剛剛沒細想,實在罰得太狠,五百條口訣,一條最少也要十幾個字,五百條就是好幾千字,這要寫完得寫到甚麽時候?
他猶豫片刻,又不能出爾反爾教壞小雲華,只好先吩咐傀儡道童去采買食材,自己搜腸刮肚從記憶中翻出最短的那些口訣,幸好司水星君的力量源自天然,口訣并不繁複,他從最短的挑起,拼拼湊湊選了五百條,施法弄成一本小冊子,讓傀儡道童給雲華送去,忙完了累的滿頭大汗顧不上擦,扭頭就進了廚房。
幾百年沒有下廚,如今重操舊業,小試牛刀,花了一個多時辰,做好一碗蘿蔔炖牛腩,一碗幹筍燒鴨,一碗蛋蒸豪魚眼,一碗旋龜竹荪湯,外加三葷一素四個炒菜,一屜皮薄餡大的蟹黃鮮肉灌湯包,用食盒裝了,找傀儡道童問準書房的位置,興沖沖送飯去。
路上滿懷憧憬,想了無數見到雲華要說的話,想着雲華會睜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吃這些東西,吃的心花怒放,越想越歡喜,心中一股股甜水往外冒,擋都擋不住。
誰知他興高采烈剛剛走進書房的門,就見他費盡心力弄的口訣冊子被丢在桌上胡亂攤開,旁邊亂扔着幾張紙,上面橫七豎八寫了幾十個認不出來的大字,筆丢在上面,沾了一大團墨。
而小雲華,則蜷在桌子底下,抱着一個小小的木頭匣子,睡得正香。
魂珠的波動,在他進門的一瞬間,從那個匣子裏洶湧而出。
這股波動帶着純粹到不容懷疑的氣息,從四面八方撲過來,宛如驚濤駭浪,一瞬間,田悟修簡直懷疑自己要淹死在這股波動中。
手中的食盒脫手落下,發出稀裏嘩啦破碎的聲響,菜肉濺了一地,湯汁從歪倒的食盒中汩汩流出,被這股波動裹挾着,似有大風吹拂,紛紛湧向田悟修腳下。
他在這片刻之間揮出無數道符印擋在胸前,勉力支撐。
而位于暴風眼中心的雲華,睡的臉蛋紅撲撲的,嘴角還有一點點可疑的亮晶晶痕跡,胸口微微起伏,似乎絲毫感覺不到周圍的變化。整個書房也的确沒甚麽明顯變化,所有家具物事都在原處,這股力量僅僅針對田悟修一個人而已。
田悟修知道自己若不動用司水之力,決計擋不住這股力量,除非是使出這力量的主人主動停下手。
沒有別的法子了。
他在幾乎将他吹碎的狂暴波動中費力地将一只手伸進懷裏摸索,摸出蜃珠,握在手心,勉強自己定住心神,分出一縷靈識慢慢探入蜃珠。
依舊是白茫茫一片大霧。他沒有猶豫,直奔記憶中的方向而去。
然而,甚麽都沒有。
他的心猛地提起,站在原地茫然四顧,卻甚麽也看不到。
田悟修整個人開始無法控制的發抖,蜃珠外的他忽然雙手一收,側向幾個翻滾,翻出風暴的範圍,趁着那股風暴還未轉過來,一橫心,将全部的靈識一股腦伸進了蜃珠。
強行将靈識分出十幾道,十幾個田悟修同時向四面八方奔跑。
跑了不曉得多久,仿佛是片刻之間,又仿佛是無數個日日夜夜,終于,一座巍峨的宮殿出現在他視野內。
田悟修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他将速度提到了極致,已經無法用風馳電掣來形容,十餘丈的距離眨眼便跨過去,縱上宮殿的臺階。
大殿上高高懸着一塊匾額:“司水之殿”。
田悟修一口氣提到了嗓子眼,沒有絲毫停頓,直接沖了進去。
大殿中一片素白,沒有什麽繁複的裝飾,卻充滿讓人忍不住膜拜的威嚴,殿中侍立無數影影綽綽的人影,看不清模樣,正中大案後面有個身材颀長、頭戴一頂奇怪高帽子的白袍人,正負手立在一塊巨大的鏡子前面。
田悟修失聲喊道:“雲華!”
那白袍人聞聲,微微側頭,眼皮低垂,視線越過自己的肩膀,用神祗俯瞰凡人的眼神,淡淡掃了一眼站在殿中的田悟修,卻連一根手指頭都沒動,用冰晶碎玉般清冷的聲音問道:“你是誰?”
“你是誰?”
蜃珠內外同時響起幾乎一模一樣的聲音。“啪”的一聲響,蜃珠碎了。
田悟修心頭巨震,喉頭一甜,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再也支撐不住,單膝跪倒,雙手距地,只覺自己的頭嗡嗡作響,呼吸之間滿是血氣。
一雙手輕輕扶住他的手臂,小雲華睜着他既無辜又純淨的大眼睛問:“是師兄?你……你這是怎麽了?”
那股無法形容的壓力消失的無影無蹤,田悟修苦笑着順着他的攙扶站起,用手捂着嘴咳嗽了一聲,将喉頭梗住的那口血不着痕跡地吐在手心裏,對雲華搖搖頭,竭力做出輕松的樣子,道:“我來送飯,順便檢查你抄寫的情況,不想在門口失足跌了一跤,飯菜都灑了。”
雲華哎呀一聲,無限惋惜地望向那個灑落的食盒,神色間竟帶了幾分委屈:“傀儡說師兄手藝天下第一,怎麽……怎麽都撒了。”
他蹲下去,小心的扶正食盒,一層層檢查,看一眼,嘴角就往下彎一截,眼見着簡直要哭出來,看到最後一層,忽然無限驚喜的喊道:“啊!是包子!”
他歡天喜地的從食盒中摳出一個小小的竹編籠屜,舉到田悟修眼前,笑得眉眼彎彎:“籠屜有蓋,包子沒掉出來,在裏面老老實實的,一個都沒破!”
田悟修心中酸楚,卻強迫自己帶着笑,道:“幸好還有包子,不曉得還熱不熱,你嘗嘗好吃不好吃。”
雲華哪裏要等他說,早已摸出一個灌湯包塞進嘴裏,閉嘴一咬,登時滿口鮮香的肉汁。
幸好折騰這半天,包子已不燙了,不然這一下肯定燙得他哇哇叫。
雲華的眼睛都滿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