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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節

祜洞府後面大約三裏外,有個大瀑布,春夏之交,常有許多大魚逆流而上,游到上游産卵,因瀑布落差大,水勢兇猛,每年這個時候,便總能看到無數大魚在空中劃一條條小小的彩虹,尾巴帶着水珠,高高跳起,再重重落下。

景色是很美很驚人,但因頂着瀑布溯洄向上極為艱難,絕大多數魚都在這裏折戟沉沙,大腹便便死在瀑布下面的着實不少。雲華發現後不免心生憐憫,一直琢磨着怎麽能幫幫這些魚。

他試過抱着這些魚直接飛到瀑布頂上,卻發現這樣投機取巧過了瀑布一關,後面頂着急流洄游,卻還是難為,反倒是因缺了瀑布這一道關卡的鍛煉,往往被急流一打,昏天黑地直接跌落懸崖,立時便死了。

雲華左思右想,忽然冒出個絕妙的念頭,幹脆施法讓水勢倒流不就好了?

他年少莽撞,想到便做,立在瀑布下面捏訣就開始念咒。

他體質特殊,天生與水親近,即便現下沒有司水之力,但普普通通的禦水術在他手下施展出來,還是顯現出了完全不同尋常的威力。

随着他不斷變化的手印,水勢先是一滞,繼而緩緩停止,再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猛然回流,随着數丈高的瀑布水流倒卷,洶湧地沖上了懸崖。

看着水裏的魚被水勢裹挾着一路沖上去,下一步便是沿河而上,雲華開心極了,站在懸崖下面手舞足蹈,竟沒留意沖上去的水勢在懸崖頂上越積越高,已成傾頹之勢,若非有他的法力強逼,早已洶湧而下。

傀儡道童看出不對,在轟隆隆的水聲中拉住雲華手忙腳亂地比劃喊叫,但水聲太大,雲華一個字也沒聽清楚。

這越積越高的水勢被困在上游越來越窄的河床裏,沒能堅持多久,終于在雲華還未反應過來之前便破堤而出,漫天大水沖向上游臨河傍水風景宜人的幾座洞府而去。

傀儡道童見大勢不好,連忙抄小路跑回洞府,顧不上洪祜下的禁令,匆匆忙忙敲田悟修所在靜室的門。沒命的拍打、喊叫終于将田悟修從靜坐修煉中驚醒,他黑着臉打開門,見是傀儡道童,劈頭便問:“火上房麽,甚麽事這樣急?”

“比火上房還緊急!”傀儡道童口齒伶俐,“後山發大水了!再不制止,這附近幾座洞府都要給淹了!”

發大水?後山只有幾條小河,彙流在一起順着山勢流到山下的深潭,到山下水勢才變得湍急起來。而上游幾條小河源頭都是山泉,水淺,怎麽就能發大水?

傀儡道童顧不上解釋,伸手拉起田悟修就跑。等出了洞府,田悟修就發現不對,他一把拎起傀儡道童,拔地而起,如風馳電掣,轉眼間就到了山頂,就見一個少年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被大水團團圍住,水勢明明極其兇猛,卻奇跡般地在他身前變緩,圍着他溫柔地打個轉,再繼續向前沖去。

聽到頭頂風聲,那少年擡頭,燦爛的陽光下,可以清晰看到他的臉頰耳朵都急紅了,便仿佛一塊溫潤的軟玉,晶瑩柔滑,這時一陣急流在旁邊沖過,水中一條大魚猛地躍起,帶起無數水花,星星點點撲在少年的衣角發間,那少年一驚,本能地張開雙手,将大魚端端正正接在懷裏,魚奮力掙紮,身上的魚鱗反射出璀璨晶瑩的光芒。

少年的臉脹得通紅,在魚的大力掙紮中脫手放開它,但方才大魚一番掙動讓少年的發髻有些松動,鴉羽般的發絲散亂地披下來,襯得一雙眼如晨星、如琉璃,光華流轉,美得仿佛不屬于這個世間。

田悟修呼吸登時滞住了,一瞬間不知身在何處,不知今夕何年。

被他拎在手裏的傀儡道童猛力掙紮了一下,喊道:“快點把水擋住!”

田悟修猛地驚醒,剛要擡手施法,又硬生生忍住,變幻手印結出幾面火牆拔地而起,暫時擋住水勢,飛過去用空的那只手一把抱住少年的腰,在空中轉了一個圈,落回安全的地方。

少年的身體很輕盈,長長的發絲随風卷起,拂在田悟修的臉上,帶着一種淡淡的清香。

熟悉的,淡淡的清香。

田悟修無意識地收緊手臂,怔怔地望着懷裏不知所措的少年,另外一只手拎着的傀儡道童不知何時已經掉在地上。

少年輕輕掙動了一下,田悟修如夢方醒,慌忙放開手,動作太匆忙,少年險些跌倒,他只好又扶了一把,等少年站穩,立刻縮回手。

少年紅着臉道謝,聲音清脆,便如冰晶碎玉一般,極是好聽。

田悟修卻幾乎聽不清他在說什麽,耳朵裏聽到的全是自己額頭上血管跳動的聲音,他用自己都分辨不清的語聲喃喃道:“雲華,雲華,是你麽?”

傀儡道童急得要命,原地直跺腳:“快!快!水要把火牆沖垮了!”

連叫了好幾聲,田悟修才從如鼓般的心跳聲中反應過來,定睛看那邊山頂,果然火牆已經被大水沖得開始閃爍不定,眼看就堅持不住了。他蹙眉問道:“這水,是怎麽到山頂上來的?”

那少年讷讷答道:“是……是我。”

雲華?雲華的法力回來了?田悟修将靈識在自己體內周游一圈,感受了一下,驚覺竟已過了将近三百年的時光,自己這次一口氣入定這樣久,進益固然極大,可是連第九層都未突破,以至于雲華的模樣也還是個少年人,何況自己身上的司水神力絲毫未減,雲華怎麽會恢複法力?

不,他又探查了一下逼得瀑布倒流的法力來源,心中已有幾分明白,雲華應該不是恢複了司水之力,看樣子,更像是修習了禦水術。

傀儡道童急道:“你們師兄弟有話以後再說,現在先想法子把水勢穩住!”

師兄弟?

哦,應該是師父收了雲華做徒弟,敢讓司水星君叫自己師父……田悟修忽然有點同情這個老狐貍。

他定了定神,叫雲華過來,連比帶說教他口訣,雲華依言施為,雖然生疏,卻極管用,連着幾個符咒打出去,水勢便緩和了下來,然後随着他一步步導引,慢慢又回複舊途。

只是先前被沖垮了的兩座洞府已不可挽回,田悟修只好老着臉皮領着雲華去鄰居家上門道歉,答應重修洞府,家私照賠,又硬着頭皮答應了許多喪權辱國的條款,才帶着垂頭喪氣的雲華轉回家。

進門找把椅子坐下,雲華大概知道錯了,站在門口不敢進來,小聲向那道童打聽田悟修的性格脾氣,傀儡道童又哪裏說得清?

田悟修又氣又樂,故意板着臉,道:“你在門口作甚,進來。”

雲華見躲不過,一橫心,大踏步走進來,在田悟修跟前站定,很講禮貌的稽首行了個禮,道:“大師兄安好。”

“頭次見面就送我這麽大一份禮,小師弟,你可是真有本事。”田悟修故意擺出兇巴巴的樣子,“說罷,怎麽回事?”

雲華語聲清脆,将這件事情來龍去脈講了一遍,重點描述了一下溯洄而上的大魚多麽辛苦多麽可憐,然後又說了一下自己的種種努力,最後輕描淡寫提了幾句一不注意讓水沖去別處雲雲。

田悟修表面上神色不動,心中卻忍不住大樂,原來沒有青華帝君管束的雲華,少年時竟是這個樣子,聰明又有點小狡猾,鮮活靈動,可愛的緊。他咳嗽一聲,道:“雖然是無心之過,但畢竟做了錯事,總是要罰的。現今師父不在,我做大師兄的便替師父行使門規。”他頓了頓,努力回憶了一下洪祜這一門可有甚麽門規,想了半天沒想起來,索性胡編道:“無故損人財物,罰你……嗯,罰你抄寫五百條口訣,不抄完,不準……嗯,晚飯減半。”

雲華臉色登時垮了,可憐巴巴道:“那麽多?少一點成不成?”

田悟修板起臉:“不成。”

雲華扁扁嘴,有點委屈,旁邊的道童适時插了一句話:“可是……咱們洞府裏所有口訣加一起可能也……沒有……五……”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在田悟修兇狠的瞪視中把最後幾個字吞了回去。

“誰說沒有五百條?”田悟修微微一笑,“我一條條念,你一條條抄,抄夠五百條才算完。”

雲華可憐巴巴地看着道童,道童攤攤手,道:“我幫你研磨。”

雲華眼珠子一轉,又道身上被水打濕,要先去換衣服,換好衣服再去書房罰抄,田悟修自然允了。

他才出門,一直端端正正坐着顯得氣定神閑的田悟修猛地跳起,抓住走在後面的傀儡道童一把拽了回來,回手将門關上,壓低聲音一疊聲問道:“師父呢?雲華怎麽好像完全不記得我?他出生時手中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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