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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節

樣都沒吃過,甭管味道好壞,通通吃的津津有味,吃了上頓盼下頓,中間的時間又纏着田悟修東問西問。

他自小在青柏山上長大,凡間的事情一概不知,偶爾聽山上其他修道者提個一鱗半爪的,卻沒人肯和他細說,早就心癢癢的厲害,如今抓着個好說話又不躲着他的田悟修,自然大為歡喜,恨不得一口氣把田悟修肚子裏的故事全掏出來。

田悟修便經常一邊收拾着手裏的食材,一邊繪聲繪色給雲華講山下的故事。他口才不錯,又是實實在在凡間生活過的,講起凡間煙火往事,宛如歷歷在目,心情好的時候還會給他講些話本故事,更是跌宕起伏精彩紛呈,聽的雲華幾乎呆了,時常叼着點心忘了咽,一疊聲追問:“後來呢?”

這樣過了幾天,田悟修見不是事,便定下規矩,每日雲華修習法術完畢才能來聽故事,任務完不成,別說故事,連飯都沒得吃。

開始雲華還試圖用撒嬌耍賴大法糊弄,田悟修硬起心腸不理他,雲華無奈,只得乖乖去背口訣,背熟了在田悟修監督下一遍遍練習。田悟修傳他的都是水系口訣,雲華一學就會,只是用起來還很生疏,每次自以為練熟了,躍躍欲試和田悟修對練,總被打得落花流水。

雲華年少好勝,發了狠,不練到如臂使指便不吃飯,這回輪到田悟修反過來心疼,便悄沒聲的做了好多小點心讓傀儡道童給雲華送去。

只是田悟修将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雲華身上,自己的修煉速度便大大慢下來,他猶豫了好幾天,終于又重新開始服用當年從蓬萊仙君那裏讨來的仙藥。

或許是飲鸩止渴,但即使不飲下這鸩酒,他其實也已生不如死。

生生将自己的心分成兩半,一半用最大的溫柔和耐心體貼照顧雲華,一半無時無刻不在血淋淋的撕扯着。

這個少年雲華,他不能碰。

午夜夢回,那些不可言說的旖旎,都在醒來時化作冷汗淋漓。

是他。

可是,不是他。

或許,現在放下一切專心修煉,早日突破最後一層,真的成仙得道,就能找回他自己的雲華。但到那個時候,現在這個雲華又何去何從?他此時的一切,他自己的人生,都要被抹得幹幹淨淨嗎?

但他偏偏又不能停下。

一切,在一開始就已經注定,在天君說出那句“要救雲華,只有一個法子,不過,要你很吃些苦。”的時候,就已經注定。

他注定要背負這些所有的糾結和苦痛,內疚和不舍,沿着既定的那條路走下去。

哪怕萬劫不複。

雲華很喜歡自己的大師兄,這個師兄實在是世上最可愛的人,做飯好吃,講故事好聽,本事大,對自己還溫柔耐心的不得了。他自小到大沒有玩伴,只有一個傀儡,師父偶爾忘了輸入法力的時候,連傀儡也木呆呆不理他,實在寂寞得要死。

因此這個終于醒過來的大師兄,對他來說既像父親,也像母親,還像玩伴,一下子補全了他全部的遺憾。

大師兄又是個特別神秘的人,他明明修煉的是禦火術,偏偏對于水系法術熟稔至極,卻從來不用。

大師兄便是在笑起來的時候,眼睛中依舊有化不開的哀傷,在他以為旁人看不到的時候,更是經常露出非常落寞的表情,仿佛有無窮的心事。

而且,大師兄從來不肯講他自己的過往,每次雲華問起,大師兄總是将話題扯開去。

大師兄的卧室一年到頭都緊緊閉着,他自己不進去,也不讓旁人進去。雲華曾經在門口偷偷張望過,裏面普普通通,牆上卻挂着一幅用布蒙住的畫。

這樣一個能在千年中耐得住寂寞,幾乎寸步不出門,恨不得不眠不休專心修煉的人,本該冷面冷情,他偏偏全身上下充滿讓人感覺到無窮溫情的煙火氣,像一團火,活潑潑,暖融融。

雲華很想讓大師兄真的開心起來,他特意傳信給師父,打聽來大師兄的生辰是冬月二十二,打算好好準備一份禮物,送給大師兄做生辰禮物。

離大師兄的生辰還有大半年,雲華思來想去,打算親手刻一支好看的玉簪。大師兄頭上從來只有一支木簪,普普通通的水波形,木質也很一般。

為了這支簪子,他趁着大師兄入定的時候拉着傀儡道童溜進大山,仗着新學的禦水術威力強大,闖進一頭大蛇的巢xue,硬将人家的玉石床切了一塊回來。

這塊石頭讓大蛇祖祖輩輩盤了幾千年,盤到玉質溫潤通透,雲華覺得,只有這樣的好玉才配得上大師兄。

可惜他從沒刻過東西,這一上手,苦頭可吃大了,一不注意就是一刀切到自己手上,疼的他呲牙咧嘴,還生怕大師兄看到,藏着掖着不敢給大師兄看到,後來索性拼着餓肚子,在大師兄再次入定之後,硬生生忍了好幾個月沒去叫門,終于把簪子刻好了。

又尋了個特別漂亮的匣子,将簪子精心裝好,然後一邊雀躍着開始數日子,一邊上蹿下跳的和傀儡道童一起把整個洞府打扮的熱熱鬧鬧。

他還傳信給了師父,請師父務必要在冬月二十二那日趕回來給大師兄過生辰。

滿心歡喜的雲華,最終,也沒能将他的禮物送出去。

冬月二十二,青柏山平地起風雷,一場大火,在一夕之間席卷了整個青柏山。

大火的源頭,是田悟修。

突破第九層的征兆初現時,他自己都沒想到會來的這樣早,而且來的這樣兇猛。仿佛從內心深處噴湧而出的熊熊火焰一下子包圍住他,燒灼着他的身體,他的頭發,他周圍的一切,燒的皮開肉綻,筋骨焦黑。

這是真正的烈火焚身。

既極痛,偏偏又帶着無法形容的暢快感,心底有種壓抑不住的沖動,便要帶着這滿身烈火沖到外面的廣闊天地間,點燃一切,讓所有的山山水水、神神鬼鬼都在大火中變成他的一部分。

他置身于仿佛要将魂魄融化的火焰中,用盡全身的力量去壓制這股躁動。

明明已經疼痛至極,耳朵此時居然變得無比靈敏,他清清楚楚聽到門外傳來雲華的聲音:“都晚上了,大師兄怎麽一直沒動靜,傀儡,咱們敲門罷。”

不!不要敲門!

敲門聲篤篤響了兩聲,田悟修雙眼血紅,死死咬着牙,勉力壓抑住要将門外所有人一把火燒光的欲望,咬的牙齒格格作響,牙縫中沁出的血,轉眼又被周身大火燒的幹幹淨淨。

傀儡的聲音有些迷惑:“門板特別燙,怎麽回事?”

然後是拍門的聲音:“師兄!師兄!”是雲華,他的聲音很快從擔心轉為驚慌,“師兄!你沒事吧!師兄!”

門板上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音,是雲華用禦水術護住手拍門,水護罩被門板高溫迅速燒幹的聲音。

田悟修艱難地笑了笑,雲華真的很聰明。

他的心神一分,火勢陡然變大,紅色的火苗從門縫中竄了出去,雲華的拍門聲越來越急:“師兄!師兄!”他開始猛力撞擊門板,熟悉的水聲響起,是水湧來的聲音。

一扇薄薄的門板隔絕了靜室內外,雲華的水毫無作用。

這場火是田悟修的心火,他拼盡全力将火勢壓制在靜室範圍內,卻再也分不出一絲一毫的力氣對外面的人說話。

他沒法子安慰外面已經急哭了的少年,沒法子對這個少年說:“快逃!”

灼燒一切的火焰帶來的無窮無盡的疼痛幾乎燒去了他僅存的理智,只有一念清明,不能傷到外面的雲華。

外面忽然發出淩亂的聲音,仿佛有人跌倒,然後是傀儡的驚呼:“雲華!”

雲華!

田悟修心中一直緊緊繃着的弦忽然一下子斷了,他再也按捺不住,張開雙臂仰天嘶吼,大火沖天而起,瞬間将這間靜室化為灰燼,他猛地騰起,全身猶如一個火人,伴随着飛舞的烈焰,照亮了青柏山的夜空。

火光漫天。

匆忙趕回來的洪祜在遠處驚駭地看到,那個猶如火焰凝成的人身周的火焰越燃越烈,從赤紅轉為純青,然後,那個人影緩緩落下,魔物般赤紅的眼睛向周圍掃視了一圈,最後,目光定在不遠處,那裏,傀儡抱着一個人,正在無比驚慌地望着他。

人影不耐煩地揮臂,傀儡慘叫一聲被撥開,身上出現一個巨大的火焰手掌印,跌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他懷中的人脫手軟倒在地,毫無動靜。

人影向地上的人,伸出了手。

不等他碰到地上的人,忽然天降大網,将人影死死困在網中。

人影拼命掙紮,卻怎麽也掙不脫,忍不住發出野獸般的吼聲。

洪祜匆匆飛到近前,伸手去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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