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蓄勢待發,行動! (1)
當天晚上,侍疾完畢的容戌從皇宮裏出來,再一次去了簡親王府。
他原本還想着想辦法跟容譽一般,不出宮留在宮裏侍疾,也好表示一下他作為人子的“孝心”,但是既然皇上已經說立好了傳位的诏書,那麽就完全沒有這個必要了。
還是那個院子,還是那個房間,他到的時候容厲雲沒有在屋裏,這原本是爹在簡親王府後院住的院子,可自從沈氏生了孩子之後,這裏就再也沒有住過人。
他剛從密道裏出來,房間裏就飄下來一個渾身裹在黑衣中的暗衛,“殿下,要不要屬下去叫王爺過來?”
他張嘴剛要同意,沉思了片刻,終究是搖搖頭,“不用了,本宮親自去。”
暗衛又悄然無聲的隐匿起來。
容戌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出于什麽心理,緩步從容厲雲的院子慢慢的往沈氏的院子裏行去。他走的很慢,一路上避開了丫鬟婆子,有時候碰到隐匿在暗中的暗衛,暗衛瞧見是他,立馬又藏匿了起來。
容厲雲的院子距離沈氏的院子很近,近的有些離譜了,他甚至懷疑容厲雲之所以住這個院子,是不是就是為了能更接近沈氏一點。
容戌嘴角勾起一抹譏诮的弧度。
皇上把皇位的傳承都已經定下來了,他反而沒有了前些日子的忐忑不安,整個人都沉澱了下來,或者說有了破釜沉舟的勇氣。初冬的夜晚已經有些冷了,他攏了攏身上的披風卻依舊有冰冷的風順着衣襟湧入體內,有一種浸入骨髓的冷。
很快就到了沈氏的院子,她的院子明亮宛若白晝,昏黃的燭光有種令人心驚的溫暖透出來,他心下冷笑,怪不得容厲雲老是往這邊來,可殊不知,若是落入了溫柔圈子,再豪情萬丈的英雄也終究變成無用之人!
他踏着冷凝的步伐一步步的入了院子,院子裏伺候的人很少,他沒有立馬進去,而是繞到了院子的一側,這裏正對着正屋的窗子,興許是風冷,窗子合上只露出一條小小的縫隙。
他站在縫隙的旁邊,清楚的看到房間裏一派和諧的模樣。
沈氏面色蒼白的躺在床榻上,容厲雲則抱着還未滿月的汐月滿屋子的走動着,他頭一次瞧見容厲雲這樣溫情的模樣,眼睛裏仿佛只能看到懷中抱着的小小嬰兒,小嬰兒應當沒有睡着,容厲雲一手熟稔的抱着她,一只手落在她的臉頰邊輕輕的戳她的小臉。
小孩子仿佛十分高興,笑的很是開懷。
容厲雲瞧見小嬰兒笑,他自己笑的更是開懷。沈氏一身白色的亵衣坐在床沿上,目光偶爾掠過這父女二人,目光裏便有溫柔之色滑過。
容戌冷笑一聲,“啪——”的一下将窗子拍上!屋裏的容厲雲立馬警覺,厲喝一聲,“誰?!”容戌只覺得一陣勁風襲來,随後便感覺到有一根簪子劃破空氣,對着他的面門就射了過來。
索性他有防備,一個側身就避開了簪子。與此同時,容厲雲已經從屋子裏竄了出來,他破窗而出,一掌便要拍過來,在瞧見他的那一刻目光中閃過一絲驚訝,随即迅速的收回了掌風。
“戌兒,怎麽是你?!”
容戌已經收斂了所有的情緒,目光裏有點點的落寞之色,他低低的叫了一聲,“爹……”
“這麽晚了怎麽往王府跑,是不是出什麽事情了!別站在這裏,進去說!”容厲雲說着就抓住容戌的手,想拉他進屋。容戌卻沒有動,他反手握住容厲雲的手腕,“爹,不用了,娘她……應該不想看到我!”
容厲雲腳步一頓,再看看容戌站在窗口的模樣,心下微微酸澀,這孩子,應當是瞧見了他們屋子裏溫情滿滿,所以才忍不住砸了窗子吧,他心裏到底是有寰兒這個母親的。他嘆口氣,手中卻毫不退讓的握住他的手腕,“先前你也說了,等你娘出月子就來看她,如今她也快出月子了,你進來看看吧,你妹妹出生了這麽久,你也沒有來看過一次,今天既然來了就來瞧瞧,有什麽話等過一會兒咱們父子再說。”
容戌微微猶豫,終究是緩步跟上了容厲雲的腳步。
跟着容戌進了屋,房間裏已經燒了火盆,很是溫暖,他掀了簾子,一眼看到沈氏看過來的眼神。
沈氏原本還以為有人來刺殺他們,瞧見容厲雲把孩子遞給她之後就沖了出去,心下還有些惴惴,可很快外頭就沒了動靜,她緊緊的抱着懷中的孩子,孩子還沒有取名字,暫時就用皇上賜的名字叫汐月。汐月年幼,睜着一雙純淨漆黑的大眼睛天真無邪的瞧着她。她每次瞧見汐月的眼睛都忍不住想起恒兒,先前恒兒裝傻的時候眼睛和汐月真的很像,都是純淨的黑色,讓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用盡全力去保護。
聽到腳步聲,她面色微微一變,眼睛緊緊的盯着窗簾,卻瞧見掀開了簾子的人竟然是容厲雲,身後跟着的卻是容戌。
她眸子微微一變,仿佛一瞬間被灌入酸甜苦辣鹹這幾種調料,心中複雜的說不出個是什麽滋味,她下意識的去看他的眼睛,卻見他一雙眼睛暗沉的如同漆黑的夜,隐隐有一股子黑暗的東西藏在裏頭,仿佛随時都能爬出來一些讓人心驚肉跳的東西。
她皺緊了眉毛,下意識的排斥。
恒兒的眼睛不是這樣的,恒兒看人的時候目光暖融融的,根本不像他,明明在笑,可眼睛裏是陰沉着的。
沈氏抿着唇冷硬的別過頭不去看他。
見此,容戌的眉頭不着痕跡的挑動了一下,卻在容厲雲看過來的時候落寞的垂下視線。
他腳步頓住,“爹,兒子還是去您的院子等您吧。”
容厲雲心下氣惱不已,他方才把沈氏的眼神盡收眼底,知道容戌肯定是心裏又不舒服了。他拼命壓住怒氣,回頭拍拍容戌的肩膀,指着床邊的凳子,“去坐一會兒。”
容戌沒動,他垂下眸子,苦笑不已,“爹,兒子還是先走吧,娘她還沒有出月子,身體虛,現在瞧見了兒子心裏肯定不舒服,兒子還是改日再來吧。”
“改日,改到什麽時候?”心結不解開,什麽時候來都是面對冷臉。
“到……娘身子好點的時候。”
“不用,你去坐着。”
容戌想了想,還是坐在了床邊的凳子上。只是誰都能看出他的拘束和不自在,他眼神帶着一些淡淡的渴望瞧着沈氏懷中小小的襁褓,卻沒敢伸手去抱孩子。容厲雲看在眼裏只覺得心酸,好好的一家人,怎麽就不能和諧相處呢。他走到沈氏的身邊,從他懷中接過孩子,小小的人兒還睜着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他心裏那一點不舒服立馬就消散了,抱着小孩子,笑道,“汐月,汐月啊,來看看你哥哥。”
他走到容戌身邊彎下腰,容戌立馬就把襁褓扒開了一些,“爹,汐月她……好漂亮,我能抱一抱嗎?”
“當然可以。”
容厲雲把襁褓遞給了容戌,容戌顯然是沒有抱過孩子,抱孩子的姿勢根本就不對,汐月興許是被抱的有些難受,癟癟嘴就要哭。容厲雲趕緊給他調整了抱孩子的姿勢,汐月這才眨眨眼睛,一咧嘴又笑了。
容厲雲心裏暖融融的,跟容戌道,“你這個妹妹啊,嬌氣的很,稍微有一點不舒服就要哭。”
“沒事兒,女孩子家家的養的嬌氣些好。”容戌從凳子上站起身,學着容厲雲的樣子,抱着汐月滿屋子的走動,低頭逗她,“汐月,我是哥哥哦。快叫哥哥。”
“會叫哥哥得一年後呢。”容厲雲無奈的搖頭。
一旁的沈氏見着他的動作,眉頭皺的很緊,可是她也知道容厲雲有心緩和她和容戌之間的關系,所以根本不會聽她的,她瞧着汐月沒哭,幹脆也不發表意見。她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汐月,容厲雲背對着容戌,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沈氏當沒看到。
她就瞧見容戌走到了窗邊,趁容厲雲看不到的時候,突然轉過頭來,對她詭異一笑。沈氏一顆心突然冷了。容戌無聲的冷笑着,心中突然有報複的快感。他根本就不喜歡懷中的這個小不點,完全不喜歡。瞧見容厲雲背對着他,再瞧瞧沈氏緊張萬分的眼神,他心裏突然升起一股子詭異的想法。
他單手抱着汐月,在沈氏緊張的眼神下,一只手落在汐月的脖子上,臉上做了個惡狠狠的猙獰模樣。
“你幹什麽!”
沈氏又驚又恐,她掀開被子就從床上跳了下來,甚至連鞋子都來不及穿就大步跑了過來,一把奪過容戌懷中的汐月,汐月不知道是被吓的,還是被容戌掐的,大哭了起來。沈氏一邊抱着汐月柔聲安慰,一邊冷冷的看着容戌,怒斥道,“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你對汐月做了什麽?!”
容厲雲驀然轉過身來。
容戌似乎驚了一驚,雙手還做着托着孩子的動作,他驚慌的看着沈氏,解釋道,“娘……您在說什麽,汐月是我的妹妹,我怎麽可能對她做什麽?”
“你還說謊,你方才明明動手要掐她!”沈氏只覺得心肝都在顫抖。
容厲雲驚疑不定的看着他們兩人。
容戌苦笑不已,他撐着額頭,無奈的道,“娘,我知道你心裏一心一意的把容恒當成你的兒子,對我……您恐怕連看都不願意看一眼,可是就算您心裏向着容恒,卻也不能這樣随意的誣賴兒子。汐月是我的親妹妹,一母同胞的親妹妹,我們身上流着一模一樣的血!娘,我自己的女兒我都沒有抱過一次,我對汐月是真心的喜歡,您……您就算不喜歡我,也不能這樣說兒子,兒子也是有心的。汐月她還沒有滿月,兒子就算再心狠手辣,也不可能對自己的胞妹下手啊!”
容戌說的那叫一個痛心疾首。
可沈氏卻再也不敢相信他,她抱着大哭不已的汐月退開好幾步,看着容戌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魔鬼。她飛快的俯下身,撥開汐月的小襁褓,去看她柔嫩的脖頸,她的脖頸上一點傷痕都沒有,可立刻,她馬上就明白了容戌前後反差的原因,她猛然回頭,就瞧見容厲雲正悲嗆的看着她。
一瞬間,她只覺得如墜冰窖。
容戌啊容戌,你這一招反間計用的當真是極好,當真是極好!
她豁然擡頭怒視容戌。
容戌卻垂着眼睛,露出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樣,“兒子就知道,今日不該來的……”說着,容戌就要往外走。
容厲雲一把拉住容戌,轉頭怒視沈氏,痛心疾首的道,“寰兒,你究竟想幹什麽!咱們一家人怎麽就不能和睦相處!”
沈氏張張嘴,啞口無言。
容戌的戲演的太好,她也太關心汐月。方才瞧見容戌要掐汐月,她來不及多想就沖了過去。可她忘了,容戌怎麽敢當着容厲雲的面這樣對汐月!仰着頭,目光透過容厲雲看向他身後的容戌,容戌對她露出一抹譏诮而冷厲的笑容。
沈氏心中暗驚,這個容戌……絕對是一條蛇,一條毒蛇!
她悲哀的看着容厲雲,這個男人被利用了都不自知,他把容戌當成兒子,卻不知,容戌根本就沒有把他當成父親,要不然,怎麽會這樣對待他!
房間裏充滿了汐月尖銳的哭叫聲。
沈氏瞧着容厲雲惱怒的面容,忽然笑了,她輕輕轉過身去,“容厲雲,遲早有一日,我們要被容戌害死!”
“娘……”
“你千萬別叫我娘!太子殿下,我當不起你這一句娘!”她哄着懷中的汐月,對兩人擺擺手,“你們走吧,我要哄汐月睡覺了!”
容厲雲還要說什麽,卻被容戌拉住胳膊,“爹,娘心情不好,咱們有話還是到外面去說吧。”
容厲雲深深的看了沈氏一眼,眼睛裏全都是失望之色,拉着容戌頭也不回的走了。
容戌嘴角露出一抹譏诮的弧度。
兩人沉默無聲的走到容厲雲先前的住所,容戌低垂着眉眼,容厲雲滿臉的憤然,心情都不甚好的樣子。點燃房間裏的燭火,容厲雲仍舊帶着怒氣,他終究是忍不住,一掌拍出去,一張椅子轟然一聲碎成了無數木屑。
容戌驚了一驚,見他還要發火,忙按住了他的胳膊,“爹,您別難受了!”
他怎麽能不難受,手心手背都是肉,偏偏手心手背完全和不到一起,尤其是寰兒,對着戌兒哪裏像是對親生兒子,就是對個陌生人都不如!他深吸口氣,握住容戌的手,“戌兒,你別怪你娘……”
他這話已經說了不知道多少遍,從戌兒記事開始,一直說到了如今他二十四歲,現在再說連他自己都覺得無力了。寰兒越是這樣抵觸戌兒,他就越發的覺得對不起他!他緊緊的抓住容戌的胳膊,“戌兒,你娘她……”
“爹,您別說了,兒子什麽都明白。”容戌嘆口氣,把容厲雲按在凳子上讓他坐下,自己則蹲在了他的身邊,仰頭看着他,輕聲道,“兒子自幼沒有長在娘親身邊,從來也沒有盡過一丁點的孝道,娘她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不管怎麽樣,兒子的命都是您和娘給的,就算娘她再怎麽讨厭兒子,兒子都不會怨她,更不會恨她。您放心吧。”
容厲雲摸摸他的腦袋,眼睛裏泛出一絲淚光,“孩子,委屈你了。”
容戌淡淡一笑,沒有再言語。
父子二人許久之後才平靜下來,容厲雲拉着容戌坐在旁邊的凳子上,他已經恢複了平靜,很是擔憂的瞧着容戌,“今天怎麽來王府了,是不是宮裏出什麽事兒了?”
提起正事,容戌的面色也嚴肅了下來。
他點點頭,沉聲道,“爹,皇上的身體已經越來越虛弱了,今天在宮裏還吐了血,看來日子是沒有多久了。我原本還想着找個破綻弄些東西讓他死的無聲無息,這樣就能光明正大的繼承皇位了……”
容厲雲聽的認真,很是贊同的點頭。
“可是——”
“可是什麽?”
容戌面色微冷,厲聲道,“可是今天侍疾的時候皇上突然把我和容譽叫到呃一起,讓我們兄友弟恭,還說已經立下了傳位的遺诏,只等他駕崩之後就讓孫清正公布登基的人選!”
什麽?!
容厲雲霍然起身,面色大變,“你的意思是說,先前呂公公的話都是真的?!”
“十有八九!”
容厲雲臉色變的鐵青,厲聲道,“好個老皇帝!我這個皇兄到死了都要來這一招,以前父皇在世的時候就是這樣,生怕幾個皇子在他生前鬥的不可開交,就立了傳位的遺诏,皇兄他竟然也效仿起了父皇的這舉動,難道他忘了,當年他就是因為抵不住猜忌,所以弑父謀反嗎!”
“爹,如今咱們該怎麽辦才好?”
容厲雲冷着臉沉眉沉思了片刻,好半晌之後他才擡起頭來,冷冷的道,“既然讓孫清正宣紙,那聖旨肯定在孫清正的手中,現在我們要想辦法把孫清正手中的聖旨給偷出來。如果皇位傳給你,那自然再好不過,可若是傳位給容譽……那就一把火燒了聖旨!”
跟他想的法子完全一樣!容戌沒有反駁,他點點頭,“兒子也是這樣想的,但是今天從宮裏出來的時候兒子就已經讓人去查探了,聖旨應當是在孫清正的手中,現如今的大學士府守衛增加了好幾倍,要想不驚動大學士府的人偷到聖旨……恐怕不太可能。”
容戌露出苦惱的模樣。
“這個你別擔心,就算要偷聖旨也不能讓你的人去,萬一中間出了岔子,恐怕就算皇上想要傳位給你,也要再重新考慮考慮了。”
容戌眸子一閃,“那怎麽辦?兒子手上也沒有這麽厲害的人。”
“放心吧,你那裏沒有,爹爹這裏有。”容厲雲拍拍他的肩膀,“索性大學士府就是以前的丞相府,我手底下的人對那裏倒也熟的很,能放東西的地方也就那麽幾個,我會讓身邊的人想法子把聖旨給偷來的。哼!姓蘇的老家夥想扳倒我們,被咱們弄的死死的,姓孫的也不行,戌兒,等你登基了之後,第一個要除掉的就是孫家的人!”
“爹,您放心,兒子明白!”
“好!果然是我容厲雲的好兒子!”
兩人都露出森然的笑容,這樣一看,倒真的像極了一對父子!
屋子裏沒有點火盆,寒風呼呼的往屋裏灌,容戌關上窗子,又和容厲雲說起話來,“爹爹,您打算親自去偷聖旨嗎?”
容厲雲微微一詫,“你怎麽知道?”
“這樣重要的事情,爹爹怎麽可能放心交給別人去辦。”容戌擔憂的瞧着容厲雲,“爹爹,上次您和容恒交手,傷勢都好了嗎?”
“還沒有……不過也差不多了。”
“不行,這樣恐怕會有危險!爹爹,兒子有個提議,要不然……兒子親自去偷吧,您調些人協助我,兒子的武功雖然比不上您,但是放眼望去,這大遠,除了容恒韓子玉還有趙淳,也鮮少能找出能傷我的人。而且孫清正是文官,他們府裏也沒有什麽會武功的,就算守衛森嚴,兒子若是偷不到聖旨,再不濟輕功也夠看,足夠讓自己逃出來。”
容厲雲有些猶豫。
“爹,您別擔心我,真的!其實我們誰去都一樣,只要大學士府鬧了亂子,恐怕不論是誰都會把這筆賬算到兒子的頭上,只是沒有證據罷了。您的傷勢兒子實在不放心,兒子對大學士府也算是熟悉,爹爹您再給兒子畫個大學士府的地圖,這樣兒子肯定可以偷到聖旨。若是偷不到……哼,兒子便放火一把火燒了大學士府,就不信燒不掉聖旨!”
雖然抱着那麽一丁點的希望,想着皇上能把皇位傳給他,可是他跟容厲雲都知道,這不過是奢望罷了。
之所以要跑這麽一趟,為的也就是在不鬧那麽大,不付出那麽多代價的情況下,讓情況逆轉。
容戌見容厲雲還在猶豫,低垂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冷意,他忽然仰起臉,嘆口氣,“爹爹,兒子實在是擔心您的身體……”
“那……好吧。”容厲雲到底是不忍心拂了他的好意,想了想,從懷中掏出一枚漆黑的令牌放在他的掌心,看着他疑惑的面容,容厲雲輕聲道,“這個是調動暗衛和死士們的令牌,只要你亮出這個令牌,我手底下的人全都會聽你的命令。”
容戌一驚,“全部?”
“對!全部!”容厲雲微微一笑,“這可是爹爹攢了二十多年全部的身家,足足有五千的死士,還有上千的暗衛,全都是以一敵十的好手!只要看到這令牌,就算讓他們賣命,他們都不會眨一下眼睛。”
容戌又是一驚,驚訝道,“那若是這令牌丢了,落到旁人手中……”
“放心吧,丢不了的。”容厲雲微微一笑,“這令牌是用特殊材料做成的,裏面含有劇毒,誰若是想觸碰這東西,必須要吃了解藥才行,要不然只會致命。”
容戌捧着令牌的手微微顫了顫。
容厲雲哈哈一笑,拍拍他的肩膀,“爹爹早就給你吃過解藥了,你怕個什麽,這東西你可要好好的保存着,爹爹的身家現在可全都交給你了。”
容戌微微一笑,“爹爹的好容易積攢的東西自然是爹爹的,兒子就不信,沒有這令牌,那些死士和暗衛還能不認主子不成!”
容厲雲搖搖頭,“他們認令不認人的,那些暗衛都不是我親自調教的,調教他們的人從來也都是遮面不見人的,所以不管做什麽,從來都是拿這個令牌號令他們,現在這令牌到了你手中,你就是他們的主人了。”
“這怎麽行,爹爹……”
“你別說了,這些人原本就是替你攢着在你需要的時候幫你忙的,現在爹爹也老了,有好多事情力不從心,而且你也不是小孩子了,爹爹把這東西交給你也放心。現在是關鍵時候,若是毀不了傳位的聖旨,那咱們就要背水一戰了,這些人放在你手裏,也能給你添一些成功的把握!”
容戌的眼眶微微紅了,“爹爹,謝謝你!”
“跟自家爹爹說什麽謝!”容厲雲拍拍他的肩膀,“等爹爹給你畫好大學士府的圖紙你再去偷聖旨!這段時間也可以準備準備以後的事情了。”
容戌了然,如果聖旨偷不了也毀不掉的話,這事兒孫清正肯定會跟皇帝禀報,到時候與其讓皇帝來對付他,倒不如他先發制人,把皇帝給滅了。
到時候誰還能阻止他問鼎皇位?!
他緊緊的捏着手中的令牌,這是頭一次容厲雲跟他交底,以前他明着暗着問他究竟有多少勢力,他從來都避而不談,只說沒有到他知道的時候。他心中暗暗氣惱不已,如今可算是跟他透了底了。說實話,他完全沒想到容厲雲二十多年竟然攢了這麽多的人,五千的死士,一千暗衛,個個都是以一敵十的好手,那就相當于他平白無故的多了能對付容譽六萬的人馬,他如何能不高興!
容戌沉聲道,“爹爹,有這些人馬,何愁咱們大業不成!”
父子二人對視一眼,開懷笑了起來。
容戌走後,容厲雲又回了沈氏的院子,不知不覺,他和容戌已經談了一個時辰的話,到寰兒院子的時候,她院子裏的燭光已經暗了下來,整個院子都漆黑一片。
容厲雲大步的走到門口,伸手去推門,卻發現門上竟然被上了鎖,他冷哼一聲,伸手就要拍開房門,剛要動手,腦海中卻浮現出小女兒的可愛模樣來。那孩子嬌氣的很,若是聽到動靜,恐怕又要哭鬧半宿了。他想了想,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匕首,一點一點的把門闩給挑了起來,很快就聽到“啪嗒”一聲,門闩落了下來。
他推開房門,進了房間。
房間裏火盆還在燒着,一片溫暖。
他從懷中掏出火折子,點上了燭光。
房間裏沈寰并沒有睡着,她好不容易把哭鬧的汐月哄睡着了,這孩子興許真的是驚吓到了,哭了大半個時辰,睡着了還抽抽噎噎的,瞧着十分可憐。剛剛把孩子哄睡着就聽到門上有動靜,不用想她也知道是容厲雲,她還以為容厲雲不會來了。
房間明亮了起來,厚重的帷幔被撩了起來,她轉頭皺眉瞧着渾身散發着冷意的容厲雲,沉聲道,“你怎麽來了?”
容厲雲暗暗氣惱,這裏有他的妻子有他的孩子,他怎麽就不能回來了!沉默無聲的脫掉外衣,把沈氏抱到最裏側,小心翼翼的不壓到中間的汐月,然後他也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下意識的去瞧汐月,就瞧見她的纖長的睫毛上還沾着淚珠,也不曉得哭了多久,小臉都憋的紅通通的,此時已然睡着了,卻還在抽抽噎噎的。他頓時心疼不已,輕輕的拍着小小的襁褓,難得的去責怪沈氏,他壓低聲音道,“你方才把她給吓着了!”
沈氏原本睡着,聽到他的話不由得冷笑一聲。
“寰兒……”
“你別叫我。”沈氏也怕吵到剛剛睡着的女兒,同樣壓低了聲音,她轉過身來,盯着容厲雲的眼睛,“容厲雲,我只告訴你一遍,你信不信是你的事情,方才我之所以失态是因為容戌他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動手要掐汐月,所以我才會撲上去!”
“不可能!”
她就知道他不會相信。
她勾起唇角譏诮的笑笑,“我就知道。”她幹脆轉過身去,背對着容厲雲,既然他不信,那她就算說一萬句他也只會以為她在找借口。
戌兒怎麽可能會對汐月下手!
容厲雲壓根不信,戌兒也是他瞧着長大的,這孩子雖然急功急利了點,也不折手段了點,但是那都是對別人,對他這個父親一向十分敬重也十分親厚,打死他他都不信戌兒會對他在意的人下手。
容厲雲拍拍睡着的汐月,在她稚嫩的臉頰上輕輕的印下一吻,全完沒有把沈氏的話放在心上。
可是容厲雲卻忘了,皇宮之中長大的人,跟他談親情根本就是天方夜譚!他容厲雲和延昌帝還不一樣是同胞的親兄弟,可他這個做弟弟的還不是一樣在算計自己的親哥哥,并且巴不得他趕緊死嗎!
此時的容厲雲若是知曉他今日把調動暗衛和死士的令牌交給容戌,卻讓他以後的人生陷入一片黑暗,他肯定不會把權利都交給容戌。
……
翌日,容戌再次在夜晚的時候登了門,容厲雲已經畫好了大學士府的地圖,他用朱砂筆在幾個重點地方标了記號,囑咐容戌,“大學士府能藏東西的大約就是這麽幾處,第一是前院的書房,第二是後院的書房,還有就是孫清正住的院子。這三個地方的可能性最大,尤其是前院的書房。”容厲雲把手落在重點标記的前院書房上,沉聲道,“之前我們一直懷疑姓蘇的那個老東西活着的時候跟容恒有接觸,現在看來的确非常有可能,我之前查過這個老東西,這家夥成天就在書房中不怎麽出門,所以我懷疑書房裏應該也有暗道和密室。孫清正已經在那裏住了一年多,如果有密室和暗道估計他也摸的一清二楚了,所以你要着重的搜一搜外院的書房,暗衛中有擅長五行八卦的人,你帶着一起,若是有密室找起來也能方便一點。”
容戌沉着臉點頭,認認真真的把大學士府的地形圖都給看了一遍,随後才輕聲道,“爹,您放心吧,兒子一定會把聖旨給偷到的!”
容厲雲點點頭,“切記要小心,能不驚動人便不驚動人,爹爹還是希望你能光明正大的登上皇位。”
容戌了然,若是拼死一搏的話倒不是沒有勝算,只是勝算也頂多只有五成,到時候就算登上皇位了,被人诟病還不說,自己的親信恐怕也損失了好多了。
容厲雲見他思考事情十分周全,也十分欣慰,輕聲道,“你這兩日先不要行動,最好在宮裏能套套皇上的話,能套出來再好不過,而且你掌管的十萬大軍也該安排安排。”
“放心吧,昨日我從王府回去之後就避開了人去尋了趙淳,趙淳如今是九門提督,掌管着京城中的治安,有他做內應,我的兵馬要想不聲不響的進入京城,攻破城門應當能輕松許多。這些天兒子一直關注着容譽的動作。”說道這裏容戌譏诮的笑了,“容譽平日中都住在鄭貴妃的芳華殿等着第二天早些去給皇上侍疾,昨日皇上說立好聖旨之後他就出宮了。呵——司馬昭之心!他恐怕也回府做了一些安排,兒子還要想想法子,把他給滅了!”
三皇子一死,就算聖旨上是讓他繼位,那也不得不換成他了!
容戌面容越發的冷,一擡頭就瞧見容厲雲贊許的眼神,他目光微微一閃,笑道,“爹爹,您好好養傷,等兒子登上皇位,您就是至高無上的太上皇了!”
“傻兒子,你登上皇位這太上皇也輪不到爹爹來做。”
戌兒的身份不能曝光,也就意味着完全不能讓他這個親爹名正言順的做太上皇,不過沒關系。他輕聲道,“爹爹只想着你能做至高無上之人就行了,等你登基之後我跟你娘就帶着你妹妹去隐居,過閑雲野鶴神仙眷侶一般的生活。”
容戌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容厲雲又道,“既然要做最壞的打算,那也該把秦惜給抓起來了!容恒到底是個禍害,必須有牽制他的人!”
“爹爹放心,這個兒子心中自有計較。”
“你辦事爹爹總是放心的!”
……
三日後。
容戌的十萬大軍剛有異動,容恒便發現了,容戌果然坐不住了,他找到韓子玉,跟韓子玉商議了起來,兩個人讨論了整整一個上午,誰也不知道兩人究竟說了些什麽,但是可以知曉的是,京城的氣氛越發的凝重了。
這一日,容恒特意交代秦惜和青翎,“最近京城興許要發生異動,只要有任何的異動,你們就躲到地下的密室之中,密室裏我已經放了水和吃食,應該能撐個半個月。青翎,密室你進去過,通向哪裏你應當也清楚吧?”
青翎點點頭,“主子爺,我都知道。”
“夫人有孕行動不方便,我就把她交給你了。”
青翎面色一肅,沉聲道,“屬下會會用自己的性命保護夫人!”
容恒緊繃的面容微微放松了下來,一轉頭瞧見秦惜憂慮的模樣,他走到她身邊,輕笑道,“想什麽呢?”
“你呢?”
容恒心中暖融融的,握住她的手低聲道,“我自然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媳婦,你記得,保護好自己,就是保護我!”
秦惜咬着唇,她路都走不動,這個模樣的确只能給他幫倒忙,她點頭,“我一定保護好自己!”
容恒露出欣慰的模樣。
十月初十!
這一天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因為大遠朝的驟變便是從這一天開始的!
夜深人靜的時候,容戌帶着幾個黑衣人,悄然無聲的出現在了大學士府的外圍。
人數不多,加上容戌也只有五個人,但是幾個人都是容戌精挑細選出來的人,幾人渾身黑衣包裹着全身,伏在樹枝的枝桠間,蓄勢待發。
突然。
大學士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