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保大人保孩子?
“容恒!”
她原本昏昏欲睡,眼睛幾乎都睜不開了,看到容恒的身形之後陡然就清醒了過來,她扔掉手中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是書,撐着身子就要坐起身子。
“怎麽還沒睡?!”他并不知道秦惜今天會等他,一時之間有些怔楞,說話間已經聽到了府外的梆子聲,已經是四更天了,再過不了多久天就要亮了。他瞧着她要起身,連忙快步上前,扶住她,“別動,你躺着就好,這麽晚了怎麽不睡覺!”
口中隐隐有責怪之意,他瞧着青翎也在一旁站着,不由得皺眉看她,“夫人不休息,你怎麽也不勸着點兒!”
“哎,我有話給你說,特意等你,你怪青翎做什麽。”秦惜癟癟嘴,順着他的攙扶躺在了軟枕上,嘆道,“現在要見你一面還真難啊。”
說話間,青翎又點亮了幾個蠟燭,房間裏立馬明亮如白晝,她做了個鬼臉,緩步退出了房間。
燭光亮了起來,秦惜才仔細的看容恒,二十多天沒見,他比之前要瘦了許多,也黑了許多,下颌越發的堅硬冷凝,越發顯得不可親近了。他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錦袍,外面批了一件披風,衣服皺巴巴的貼在身上,披風上也布滿了黃土和沙塵,很顯然是風塵仆仆騎馬趕回來的。因為剛剛從外面回來,身上還帶着一股子初冬的寒氣。
秦惜靠近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容恒見狀,連忙運了運身上的內力,把寒氣都散了去。他一身的風塵,實在不好靠近秦惜,幹脆就搬了個凳子來坐在了她的身邊,揉着眉心皺眉看着她,“都是要做娘的人了,怎麽還不曉得輕重,這樣成宿的等我身子怎麽受得住,有什麽話這樣重要,讓青翎轉告我不就行了,非要自己等着!”
“當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情了。”她對容恒伸出手,容恒立馬把她的小手包裹在手心裏,她的手冰涼,他的手卻滾燙,還帶着一點細微的摩擦,她微微一詫,把他的手心攤在自己的眼前,就瞧見他的手心裏竟然磨出了淡黃色的一層薄繭子。她心裏微微一疼,忍不住看着他,“這才二十來天怎麽就把自己折騰成了這個樣子,你瞧瞧你,跟個叫花子也差不多了。”
容恒現在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頭發興許被風吹的,淩亂的很,頭發上都有沙塵,臉頰瘦了一圈不說,眼睑下的青黑更是明顯的很,眼睛裏全都是紅色的血絲。
秦惜心裏難受,握緊他的手,長話短說,想着說完了讓他早點休息,“今天表哥來找我了,告訴了我一個消息!”
容恒手一頓,眼下這樣緊繃的時候,孫遠揚竟然來了?他臉色微沉,“什麽消息?”
秦惜彎下腰身,輕輕的湊到他耳畔說了一句,果然瞧見容恒的面色瞬間複雜了起來。她直起腰身輕聲道,“這事兒不曉得是真還是假,但是既然表哥既然這樣說,應當就是有幾分真實性的,而且以現在的情況來看……恐怕屬實的可能性要居多。表哥讓我轉告你,一定不要輕舉妄動!”
容恒沉默良久,好半晌才消化掉孫遠揚帶來的消息,他緊緊的抓住秦惜的手,“這事兒還有旁人知道嗎?”
“沒有!”她鄭重的搖頭,“我曉得事情的嚴重性,哪裏敢告訴旁人,就連青翎都不知道!”
容恒點頭,“這消息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都要保密,絕對不能讓旁人知曉。”
“這點分寸我還是知道的。”
說話間,外面的青翎已經敲了門,容恒擡高了聲音,“進來!”
青翎讓人把一桶熱水放在了耳房中,癟嘴道,“主子爺您梳洗一番再睡吧,別把夫人熏的睡不着。”
秦惜失笑,方才的凝重氛圍立馬就不見了。容恒擡起袖子聞了聞自己身上的氣味,登時眉頭大皺,苦笑道,“這一身的氣味,我自己都受不了。”
“去洗漱一番吧。”
容恒“嗯”了一聲,從凳子上起了身,囑咐秦惜,“你先休息,我洗漱好了就來。”
秦惜應了一聲,卻絲毫沒了睡意。容恒一進耳房,秦惜便讓青翎準備一身衣裳給他放在了耳房門口的凳子上。青翎做完了這些,撓撓頭,“夫人,那我先退下了啊。”
主子爺都回來了,她再待着就有些礙眼了。她目光揶揄,嘿嘿的奸笑道,“夫人,小別勝新婚啊,奴婢先告退了。”說着還有模有樣的行了個禮,這才退出去。
秦惜哭笑不得,容恒都累成這樣了,哪裏還有小別勝新婚的力氣,她也不舍得這樣榨幹他啊。沒好氣的搖搖頭,無聊的把書卷又捧在手裏,可燭光雖然明亮,比起陽光到底是差一點,她看了一會兒就覺得眼睛疼,耳房裏水聲潺潺,她聽着竟然也覺得心安。
看了看房間的沙漏,容恒這個澡洗的時間夠長的,足足用了兩刻鐘的功夫才從耳房中走出來,他只穿了簡單的亵衣,衣裳随意的穿着,領口松散,露出一抹精致的鎖骨,一頭墨黑的長發披散下來,因為泡了熱水澡,臉頰有些酡紅,頭發還滴滴答答的滴着水,在燭光的照射下,一滴晶瑩剔透的水珠順着他裸露的鎖骨往衣襟裏滑下,無端端的讓人口幹舌燥。
秦惜倒是頭一次瞧見他如此誘惑的模樣,她吞了吞口水,心中暗罵妖孽。
這個模樣可比韓子玉那厮妖孽多了!
容恒從耳房中出來,拿了一條幹淨的布巾擦拭着頭發,看到她還沒睡,立馬就皺了眉,“怎麽還沒睡呢!”
秦惜對他招招手,容恒感覺自己身上冒着熱氣,沒有猶豫就走了過去。
“背對着我,蹲下!”
容恒雖然不知道她要幹什麽,卻也乖乖的聽她的話。他剛蹲下就感覺到一個白色的大布巾落在他的頭頂,随後頭頂便有輕柔的力道落下來,他緊繃了半個月的的身體微微放松下來,屈腿靠在床沿上,任由她溫柔的給他擦拭頭發,享受這難得的溫馨和安寧。
容恒的發質很好,墨黑油亮,頭發也多,秦惜擦了好半晌,擦的胳膊都酸了,他的頭發卻還在滴滴答答的滴水。她翻着白眼丢掉手中的布巾。
容恒低低的笑,轉頭笑吟吟的看她,“累了?”
秦惜郁悶的點點頭,好不容易想表現一下自己多麽的賢妻良母,結果竟然以這樣的結果告終。她揉揉發酸的胳膊,“你自己擦吧。”
容恒輕笑一聲,暗運內力,半幹的頭發立馬冒出一陣青煙,迅速的幹了。秦惜看的目瞪口呆,“內力還有這功效?!”她陡然反應過來,怒視容恒,“你能用內力烘幹,還讓我給你擦這麽久?”
容恒面色愉悅,笑道,“好不容易碰到一次這待遇,自然要多享受一下。”說着,不顧秦惜氣的直翻白眼,他掀開被子就上了床,秦惜立馬往裏面挪了挪。
兩人平躺在床上,秦惜背對着容恒,他下意識的抱住她的腰身,手已經落在她的小腹上。兩個人宛若兩根湯勺一般,牢牢的貼在一起,容恒也已經半個多月沒有和秦惜說過話了,此時洗了個澡渾身清爽竟然也不困了,跟她說起了家常。
“這些天孩子有沒有鬧你?”
“偶爾會有,不過次數不多。”秦惜雙手交疊放在他的手上,柔聲道,“你睡吧,馬上天就亮了,你睡不多大會兒又要去上朝了。”
容恒把腦袋落在柔軟的枕頭上,舒服的嘆口氣,“沒事,明天讓子玉給我請個病假就行了,不去上朝了,反正最近朝堂上都是為了容譽和容戌的事兒在争執不休,半點平日上朝的氣氛都沒有,去上朝了也不過是被太子的人攻讦,要麽就是被人強行拉到誰誰的陣營裏去,無聊的緊!”
“你若是不去上朝,容厲雲會不會懷疑什麽?”
容恒的聲音慢慢的低下來,“無礙,一日不上朝而已,他就是懷疑也懷疑不了什麽,更何況……”他笑了笑,心情很好的輕哼,“你不是讓人易容成我的模樣成天跟子玉厮混在一起嗎,應該能蒙蔽那些在府裏安插人手的人,所以他們應當猜不到那麽多。而且我的事情也辦完了,之後就不用這麽忙了。”
秦惜一喜,扭頭看他,“你說之後就不用這樣忙碌了?”
“嗯!該安排的都已經安排好了,現在……就等魚兒上鈎了。”
秦惜一驚,“你安排了什麽?”
“皇上身邊的呂公公是容厲雲和容戌安插在皇上身邊的人,皇上重病之後,呂公公就告訴容厲雲和容戌,說皇上已經立了傳位的遺诏,只是傳位之人是三皇子容譽。”
“這個呂公公……”
“是鷹羽衛的人!”
秦惜了然,同時也對容恒和韓子玉的計謀拍案叫好,這樣一來,容戌哪裏還能坐的住,若是不行動,恐怕就不是那個野心勃勃的他了。
“他們會不會猜到呂公公是咱們的人?”
“不會的。”容恒輕聲道,“呂公公在皇上身邊已經待了二十年,是宮裏的老人了,而且是容厲雲親手把他安排在皇上身邊的,容厲雲怎麽可能去懷疑他。”
“那你是怎麽收買他的?”秦惜很好奇,要照這樣說,呂公公既然是容厲雲一手提拔上去的,應該對這個主子很是忠心耿耿才對。
“容厲雲和容戌暗中交好,這事兒他知道,他也是為數不多知道容戌是容厲雲親生兒子的人,當年他去簡親王府傳旨,順勢找上了我!”
秦惜轉過身來,“你的意思是說是呂公公投奔你,而不是你去拉攏他的?”
容恒點點頭,“先皇後對他有救命之恩,只是這事兒比較隐秘,容厲雲并不知道而已。”
秦惜頓時了然,應當是容厲雲和容戌的關系被呂公公察覺,然後這個呂公公便猜測到容恒才是先皇後的親生兒子,所以便去投奔了他。看來呂公公很是敬重先皇後啊,要不然也不會為了先皇後來對付容厲雲。
秦惜剛要再說什麽,卻聽到身後容恒的呼吸已經均勻,她扭頭一看,容恒已經睡熟了,她瞧着容恒疲憊的容顏,動作輕柔的給他蓋好被子,在他的懷中也沉睡了過去。
翌日,秦惜和容恒都睡了二十天以來最好的一次覺,一直睡到午膳的時間都過了,還是沒有起身。
其實秦惜醒了,只是瞧着容恒疲憊的模樣沒有叫醒他而已,房間中的蠟燭已經燃燒的只剩下一小堆的蠟淚,昨天晚上睡的匆忙,床榻上的帷幔也沒有合上,所以房間裏已經大亮了。
秦惜已經醒過來,她知道容恒一向淺眠,所以一動也不敢動,生怕驚醒了他,他好不容易有時間能睡個舒服覺,若是醒了估計又要去忙碌了。她面對着容恒,枕着雙手打量他,他的皮膚暗沉了許多,瞧着沒有了先前傾國傾城的美,反而多了幾分男子硬氣的模樣,可不管身上的氣質怎麽變化,都依舊吸引人的眼球。
她的目光幾乎移不開他的臉。
他睡着的時候眉頭都是緊蹙着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睡夢之中夢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她忍不住擡起手,指腹輕柔的落在他的眉宇間,想要撫平他眉宇間的褶皺。
興許是感受到她的撫慰,容恒的眉頭當真一點點的舒展起來,面部表情也放松了很多,不過還是在睡着,并且全然沒有要醒過來的跡象。
門外的簾子已經被撩起來好幾次了,每一次青翎探個頭過來,秦惜便擺擺手讓她先下去。于是早飯熱了好幾遍,午飯又熱了好幾遍,就在她打算把午飯倒了讓人準備開始做晚膳的時候,屋裏終于有了動靜。青翎趕緊讓人把午飯再熱一遍,兩個人都睡到下午了,這會兒再做已經來不及了,先把午飯熱一熱湊合着對付兩口吧。
秦惜見容恒睜開了眼睛,起初的時候目光還有些迷蒙,可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經恢複了清明,他睜開眼睛就瞧見秦惜含笑的目光,“醒了?”
容恒點頭,一轉身就瞧見透着窗子照進來的陽光,他微微一愣坐起了身子,問秦惜,“什麽時辰了?”
他剛剛醒來,嗓子還有些沙啞,聽起來卻十分舒服。
秦惜雙手撐着床榻也坐了起來,“已經未時了,這一覺睡到了下午,肚子餓了沒有,讓青翎去弄點吃的過來。”
“怎麽不叫醒我。”容恒扶着她的腰身,他先下了床,拿了床頭的衣裳很快就穿好了,随後抱着秦惜下了床,“我肚子能餓,你的肚子可不能餓。”
秦惜抿唇一笑,沒有言語。
她動作不方便穿衣服也很是艱難,這段時間都是青翎給她更衣的,如今容恒回來了,就親自給她穿衣裳。他的目光落在她凸起的小腹上,眸子裏有一閃而逝的憂色,卻很快就掩飾好了。
邊給她系上腰帶邊跟她說話,“昨兒個表哥不是來了嗎?給你診脈了沒有?”
“診了。”
容恒心微微一動,“他怎麽說的?”
“沒說什麽啊,一切都好着呢。”
“有沒有……說你肚子裏懷了幾個?”
秦惜沒好氣的白他一眼,拍掉他的手,“還幾個?你當我是母豬啊,一下子能生一窩出來。”
容恒的心當即沉了沉,面上卻依舊平靜如故。
也就是說孫遠揚診出來她肚子裏只有一個孩子,可一個孩子若是有這樣大,到時候……她該怎麽把孩子給生下來?恐怕還不止這麽大,十月懷胎,這才六個月,還有四個月,那肚子要大到什麽程度?容恒心中有一股子隐隐的恐懼,他拼命的壓制下去。
接下來的幾天,容恒果然不那麽忙碌了,除了每天上朝的時間,其餘的時間都跟她在一起,她行動很不方便,容恒就攙扶着她,帶着她在院子裏來回的漫步。
秦惜有心瞞着容恒她小腿抽筋的事情,可容恒已經回來了,每天跟她睡在一張床上,哪裏能感覺不到。秦惜起初抽筋的時候還拼命的忍着,可疼的她渾身發抖,終究是驚醒了容恒,容恒看她辛苦的模樣,急的險些咬碎一口銀牙。
好在孫遠揚教的法子好用,容恒按照秦惜的口述,替她繃直了小腿,用內力又揉又捏,好不容易她才大汗淋漓的恢複了正常。
容恒心疼不已,握住她的小腿,“最近一直都是這樣抽筋嗎?”
秦惜臉色蒼白的點頭,眼看他有些自責,慌忙道,“大夫說了大多數孕婦都是這樣的,表哥也說了沒事的,過了這段時間就好了。”
容恒抿着唇許久沒有說話,只把她緊緊的抱在懷裏,低低的道,“咱們就要這一個,以後再也不生了。”
秦惜沒說話,容恒的身份……反正他以後只有兩條路可以走,要麽死,要麽做皇帝。她相信容恒肯定不會死,所以他必然要做皇帝的,一個皇帝子嗣哪裏能這樣單薄,更何況,萬一……萬一她這一胎是個女兒,連皇嗣都沒有,這怎麽可能。朝中的大臣們頭一個不會答應。
所以她其實內心裏一直在暗暗祈禱,祈禱腹中的孩子一定要是個男丁,如果是個男丁,日後他們的壓力也能輕一些。
秦惜摸摸肚子,暗道:孩子啊,你争争氣,一定要是男孩子啊。
兩人一夜無話,第二天容恒特意起了個大早,沒有驚動秦惜,他出了院子,讓青翎把他早就請好的産婆給叫了過來,媳婦三個月的時候他就讓人請了個信得過的同時也接生過許多孩子的産婆在府中住下,因為在府上,所以來的很快。
産婆大約四五十歲的模樣,人長的普通,收拾的很幹淨,讓人很容易産生好感。
容恒離開院子,帶着産婆來到了花園裏,看到四下無人了之後才鄭而重之的問産婆,“夫人腹中的孩子有幾成把握能平安降生下來?!”
産婆顯然沒想到他問的這樣直接,吓了一跳,她躊躇了好半晌才垂着頭道,“這個……小人一定會盡力的。”
容恒的心又涼了半截。
他目光銳利的盯着産婆,“本侯問的是她腹中的孩子有幾成把握能平安降生?!”
産婆架不住容恒的眼神,“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白着臉道,“侯爺,這個小人真的不敢說,夫人她……她腹中若是有兩三個孩子還好,可若是只有一個,肚子那樣大,夫人又那樣瘦弱,小人真的不敢保證……”
容恒的臉色白了白,捏住石桌的手驀然一個用力,堅硬的石桌上竟然留下了他一個掌印。
那産婆見了臉色更白了,她顫顫巍巍的道,“侯爺,夫人的情況是小人接生了這麽多人從來沒有見過的,她如今明明只有六個月的身孕,可是已經跟要臨盆之人的小腹一樣大。若是羊水大一些還好,可若是孩子有這樣大……”
容恒無力的打斷她,“最壞是什麽情況?”
産婆低着頭不敢看容恒,咬牙道,“若當真孩子太大,夫人生不下來有可能會……會……一屍兩命……”産婆說完就覺得周遭的空氣猛然僵滞了下來,空氣安靜的吓人,她渾身止不住的顫抖,生怕下一秒侯爺便把一身的火發在她的身上,讓她死于非命。
容恒血紅着眼睛,緊緊的攥着拳頭,方才聽到“一屍兩命”的時候他真的有殺人的沖動,可他硬生生的忍了下來。他緊緊的咬着牙關,瞧着凋落蕭瑟的花園,一顆心如墜冰窖,冷的吓人。
産婆擡頭看了他一眼,更是害怕,慌忙道,“侯爺,興許情況不會這樣差,眼下還有四個月,誰也不知道會怎麽樣,您先放寬心,說不定……說不定夫人她吉人只有天相……”
“夠了!”容恒不耐的打斷她,他拳頭禁了又松,松了又緊,好半晌之後才沉聲道,“如果……當真到最壞的時候,切記,一定要不惜一切代價,保住夫人!”
産婆陡然一驚,不敢置信的擡頭看了容恒一眼,見容恒沒有說笑的樣子,慌忙點頭應下。
産婆心中暗驚,要知道定安候已經二十四歲了,眼下還一個子嗣都沒有,換了胖人家,孩子和女子要保哪一個?這個根本就是不用思考的事情,在沒有子嗣的情況下,肯定要保孩子,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啊。更何況孩子來的不容易,可女人嘛,死了一個再娶也就是了。因此,她聽到容恒話的時候心中對秦惜倒是有些佩服,選了個不錯的相公。
她瞧着侯爺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之中,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是該走還是該留。
正想找個理由離開的時候,定安候卻又說話了。
“這事兒瞞着夫人,不要讓夫人知道!”
“是,小人記下了!”
産婆很快退下,容恒卻久久未動,他仰頭瞧着天空,天色異樣的晴朗,甚至連一絲風都沒有瞧見,這樣好的天氣,可為什麽卻讓他收到這樣的消息呢。
一屍……兩命?!
不!
他目露決然之色,他絕對不會讓媳婦碰到危險。抿緊唇,騰空躍起就離開了侯府,去了大學士府。
孫遠揚!
他一定有辦法的,娘親生了妹妹就有他給的藥,既然娘親可以,媳婦肯定也可以!
……
跟容恒灰暗的心情不同,此時皇宮中的容譽和容戌卻已經開始明着暗着的鬥上了。
延昌帝的寝宮很大,寝宮也很深,每隔幾步便是一個圓形的镂空紅木門立在那裏,沒有門,簡簡單單的一個門框,框架的旁邊一邊拜訪着一個一人高的花瓶,花瓶的旁邊是用金絲勾起的厚重帷幔。
足足有九個镂空的門,進了最裏面才是延昌帝的寝宮。
大殿之中鋪滿了紅色的地毯,不留一絲縫隙,襯着明黃色的帷幔,顯得越發的尊貴。門前清冷,可此時的大殿之中卻異常的熱鬧。
寝宮之中鋪着一層厚厚的紅色雙喜圖案印滿了牡丹花,瞧着十分尊貴。最顯眼的就是那一張紅木雕龍鳳呈祥圖案的紅木大床,床架很高,幾乎和房梁一齊,瞧着特別的大。而此時那張大床上,黃色的帷幔被金鈎挂了起來,床上的延昌帝閉着眼睛躺在那裏,床很大,最裏側疊着幾床整整齊齊的明黃色被褥。
延昌帝一身明黃色的亵衣靜靜的躺在床上,他身上蓋着的同樣是明黃色的被褥。他已經在床上躺了一個月,此時的他已經沒有了先前的意氣風發,一雙銳利的鷹眸也緊緊的合上,躺了一個月,身形消瘦了不少,面色青白,雙頰凹陷,看着很是蒼老。
床頭的兩邊都站着一身宮裝長裙的宮女,大殿之中還有禦醫來來去去的身影。容譽和容戌兩個人就蹲在龍床的旁邊,不多時,有宮女端來了延昌帝要喝的藥。
容譽眼疾手快一把接了過來,容戌也不去搶,冷哼一聲,跪在龍床旁邊,輕輕推了推延昌帝,低聲道,“父皇?父皇,起來喝藥了。”
延昌帝睫毛顫了顫,緩緩的睜開了渾濁的眼睛,瞧見容戌,他青白的臉上滿是慈愛,“戌兒……”
“是兒臣!父皇您該吃藥了,兒臣扶着您起來吃藥。”
“……好。”延昌帝的聲音異常的虛弱。
容戌坐在龍床的一側,扶起了延昌帝,容譽端着藥,坐在了床沿,他一手端着藥碗,一手拿着勺子。他這一個月的功夫已經學會了怎麽伺候人,也知道延昌帝手上沒有力氣,所以一勺一勺的把藥湯舀着去喂延昌帝。
“父皇,您趕緊喝藥,喝了藥就能好起來了。”容譽小心翼翼的拿了個黃色的帕子放在延昌帝的跟前,以免藥湯低落下來弄髒了床榻,邊喂藥邊輕聲道,“父皇,您要快點好起來,朝堂中的文武百官都盼望着您早點龍體康複呢。”
延昌帝對容譽欣慰的笑笑,他喝着藥湯,剛要說話,卻不小心被藥湯嗆到,沒命的咳嗽了起來。身後的容戌慌忙給他拍着背脊順氣,容譽也吓了一跳,随手把手中的藥碗遞給了宮女就撫着他的前胸給他順起氣來。
延昌帝卻咳的異常厲害,臉頰憋的通紅,咳着咳着,竟然陡然噴出了一口血。
容戌和容譽同時驚叫起來。
“父皇!”
“父皇!”
容譽大驚,扭頭訓斥呆在原地的宮女,大喝道,“還愣着幹什麽,快去請禦醫!”
他已經充分的認識到,父皇活着對他才是最有利的,這些日子眼睜睜的看着父皇的身子一天一天的虛弱了下去,卻絲毫沒有立傳位遺诏的打算,容譽急的額頭冷汗直冒,一邊要顧及着皇上的身體,另外一邊還要防備着容戌。父皇這個時候沒了,對他這個太子最是有利,索性皇宮裏的吃穿用度都有人一層一層的實驗,倒也不能被動手腳。可他是寸步不敢離開父皇身邊,就生怕他一個不小心,容戌做了什麽手腳,讓父皇一命歸天。
同樣的,容戌防備他也防備的厲害,這一個月來,他和容戌簡直成了連體的人一般,只要在這寝宮裏,兩人中間的距離不會超過兩尺。他心裏知道容戌在防備什麽。
無非就是生怕他跟父皇有了單獨說話的機會,然後讓父皇立了傳位的遺诏罷了。
眼看着父皇的身體一天天的弱下去,今天竟然還吐了血,容譽一只手悄然握成了拳頭。不行,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必須要想辦法支開容戌,要不然,他根本沒有接近父皇的機會。
延昌帝好不容易咳嗽完了,這一咳他的肺幾乎都要咳出來,容譽又從小宮女的手中接過藥碗,“父皇您快吃藥吧,吃了藥就能好起來了。”
延昌帝擺擺手,“不喝了!”
“可是,父皇……”
“三皇弟!你到底會不會喂藥,明明知道父皇此時重病,你竟然還喂的這樣急,你究竟有什麽居心!”容戌惱怒的瞪着容譽,厲聲道,“我看你根本就是不安好心。”他把延昌帝安置在床榻邊,讓他枕着大迎枕倚在上頭,一把推開容譽,從他手中接過藥碗,“讓你給父皇喂藥,我實在是不放心!”
容譽暗暗咬牙,怒視容戌,“皇兄,你這又是什麽意思?!父皇身體不好,我比誰都着急,眼下最當緊的就是找醫術高明的人來給父皇看病,太醫院的那些廢物根本就沒有用。”
“三皇弟以為本宮不着急?!本宮這些日子讓人遍尋名醫,以太子府的名義貼出了皇榜,但凡是有些醫術的人都已經召到了太子府,只等着篩選了之後就來宮裏替父皇診脈。三皇弟說我,那你又做了什麽!以本宮看,你根本就沒有把父皇的事情放在心上!”
兩人竟然當着延昌帝的面就吵了起來,他們兩個明争暗鬥了這麽多年,還鮮少這樣當面争吵,兩人眼睛都是通紅通紅的,身邊的宮人和太醫一個人都不敢開口,更不敢阻止,因此這偌大的寝宮之中,竟然只有兩個人的聲音。
兩人如同鬥雞一般,誰也不肯認輸。
誰都知道,這種時候能在父皇面前表現的更加孝順,讓父皇能另眼相待,就有可能坐上未來儲君的位置,因此兩人半點都不肯相讓。
“行了!”延昌帝面色青白,低喝一聲,這一聲低喝卻仿佛用盡了渾身的力氣,他面色灰敗下來,雙目渾濁下來,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你們……你們二人、是兄弟。兄弟之間、要和睦相處!”
他低喘一聲,斷斷續續的說道,“今後、若是父皇不在了、你們兄弟便是……便是這個世上最親的人、不能任性妄為,知道嗎?!”
最親的人?!
他們恐怕是世界上最面和心不合的兄弟了,恨不得對方死了下十八層地獄才好,讓他們兄友弟恭和睦相處,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啊!
兩人面色都微妙的變化了一下。
容譽反應很快,“噗通”一聲跪在床邊,垂淚道,“父皇,兒臣錯了,兒臣不該和皇兄頂嘴。父皇您是皇上,有真龍護體,現在只是小病而已,再好好的修養幾日一定會好起來的。”
容戌被容譽搶了先,暗暗咬牙,他也撩起長袍跪了下來,一臉羞愧,“父皇教訓的極是,兒臣枉為太子,也枉為人兄,竟然對三皇弟如此。兒臣……兒臣只是一時之間憂心父皇的身體這才對三皇弟不滿,父皇您放心,兒臣日後不會這樣了。”
延昌帝見兩人都認錯了,臉色稍稍好了一些。他手握成拳,抵在唇邊輕輕的咳,好半晌平靜下來,這才欣慰的看着他們二人,“朕的身體朕自己清楚。你們兄弟、和睦相處最好。你們兩個這些年……朕都看在眼裏,朕只得你們兩個兩個兒子,眼下……朕的身體每況愈下,你們兄弟二人……都是朕的好兒子。你們兩個性子、性子不同。朕心中有所決斷,朕傳位的聖旨已經拟好……”仿佛完全沒看到容譽和容戌面色的變化,延昌帝疲憊的阖上眼睛,淡淡的道,“等朕駕崩之後,朕會讓……讓孫愛卿宣布傳位的遺诏,朕只希望,不管你們是誰坐上着大遠皇帝的位置,都要善待另外一人!你們知道了嗎?!”
兩人同時收斂了心中的各種心思,點頭應是。
容譽心下微微忐忑,因為他實在不知道父皇的遺诏究竟是讓誰繼位,但是照目前的形式來看,應當……是他吧。如果是容戌,他原本就是太子,這有什麽不好說的,還非要藏着掖着?
讓孫清正宣紙,那麽,傳位的聖旨應該在孫清正的手中,以孫清正對容戌的厭惡,又怎麽可能讓容戌登上皇位!
容譽心下暗暗震動,低垂的眼睛是掩飾不了的欣喜之色。
看來母妃說的沒錯,他這兩天要偷偷的去大學士府拜訪拜訪孫清正,套套他的話了。
相對于容譽的興奮,容戌的一顆心徹底沉了下來。
先前呂公公說父皇已經立好了傳位的聖旨他還半信半疑,如今……父皇都已經親口說出來了,這事兒看來是假不了了。他的想法和容譽一樣,如果繼位的人是他,他是個光明正大的儲君,有什麽好藏着掖着的!而宣旨的人選擇孫清正。
他一時間恨透了自己當初不該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對付孫芷,以至于現在想要和孫清正重歸于好都不可能了。
可是後悔已經完全沒有作用,他眸子掃了一眼面色晦暗的延昌帝,既然聖旨已經下來,還在孫清正的手中,看來他要和爹爹商量一番看看該怎麽去大學士府把聖旨給偷出來,是他的名字當然最好,若不是他的名字……那他就要不惜一切代價的改成自己的名字。
若實在找不到聖旨。
容戌面色頓時一冷,若真是這般,父皇你對兒臣毫不留情,就不要怪兒臣對您也狠下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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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b,推薦俺滴舊文《嫡女重生之一品世子妃》沒看過的親們有興趣要看看啊,最近某心的訂閱真滴是慘不忍睹,嘤嘤嘤,快要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