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 漸入佳境
君子之交坦蕩蕩，而傲嬌大少和一根筋警花，相處可不太妙。
鐘筝正襟危坐，雙手牢牢扶着方向盤，那架勢不像是開汽車的，倒像是開坦克或者轟炸機那麽嚴肅。事實上，她的心裏也正在嚴肅地思考着人生：要不要現在跟他解釋一下為什麽拒絕他的禮物并當面表示下感謝？如果他再提起表白喜歡之類的事情，她該怎麽做？如果他要是又色心上頭變成不要臉的流氓宋，都已經這副凄慘的模樣了，自己是打還是不打？
宋宸灏坐在副駕位，臉色尋常，但內心同樣如鐘筝一樣陰晴不定。她陪在他身邊了，他很高興；她只陪一天半，不高興；她居然還不樂意，不高興加一……
“紅燈！”宋宸灏目光往前一看，忽然出聲。
聲音打破了車廂裏的靜谧，也将鐘筝從沉思中喚醒。該死的，幾天沒睡好神情又恍惚，自己這是疲勞駕駛傷人害己。鐘筝一腳剎車踩下去，車子将将停在了白線後，她誠懇道歉：“不好意思。”
道什麽歉，難道他還會因為這點小事情怪她嗎？宋宸灏抿上嘴，不知道下一句該接什麽。
“對了，你是不是還沒吃飯？”還好，鐘筝雖然尴尬，但身上還貼着居委會大媽一樣的熱心和話唠本質，既然打破了沉默，就順着說了下去。
“沒事。”宋宸灏硬邦邦說了兩個字。
沒事那就是還沒吃。鐘筝心念着他是病人，就不要跟他計較态度上的問題了：“我們先去吃飯吧，我也沒吃呢。”
“好。”宋宸灏這次答得幹脆——第一次，兩個人一起吃飯，這算不算是約會？勉強忍住內心的小歡喜小雀躍，佯裝淡定：“去哪兒？”
鐘筝以為他不想去人多的地方，轉頭看了一眼他臉上的傷：“你臉上破了，要不我下車買一點，我們回去吃？”他這麽臭屁的人，一定會很注意形象的對不對。
宋宸灏的臉立馬就臭了：“我臉毀容到你帶出去嫌丢人了？”
“啊？怎麽會！”鐘筝急忙否認，心裏卻在揣摩着“你帶出去”這幾個字，怎麽都有種自己是主人的感覺：“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怕你不喜歡人多，不喜歡別人看你。”
交流最怕誤會，有溝通有解釋就好很多。宋宸灏臉色這才好了，自己內心争鬥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來一句：“你喜歡吃什麽？”
“我啊，都行！”鐘筝心中默默念着面條啊馄饨啊炒飯啊米線啊，等等各種特色美食，不過大少顯然是不會光顧的：“前面有家小餐館還不錯，我們去那裏試試？”
第一次約會怎麽能放在小餐館……宋宸灏看了一眼鐘筝臉上歡喜期待的表情，嗯了一聲。
餐館真的挺小，裏面也就放了八張四人座的小餐桌，不過環境很不錯，幹淨清爽小清新風格，門口花架上還有一排多肉植物。現在已經下午兩點多，餐點過去了，店裏沒人。
鐘筝站在門口，仰臉問仿若領導視察的宋宸灏：“這裏行嗎？”
宋宸灏用實際行動告訴她，行。
鐘筝于是歡快地跟上去，殷勤地拉開一把椅子讓他坐下，而後亮開一嗓子：“小宇，接客啦！”
接客……宋宸灏抿嘴，挑剔的目光掃視桌面，還行，幹淨。只是他的目光剛剛柔和下去，又瞬間凜冽起來，因為随着鐘筝的吆喝，撩開簾子出來的人，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帥氣小夥子。
“筝姐，好久沒來啦！”小夥子一臉陽光，樣貌清秀，就是稍微瘦了一點，顴骨上沒什麽肉的模樣。“來看我的還是來吃飯？”
“當然吃飯，挑拿手的上啊。”鐘筝在宋宸灏面前坐下，而後往前湊了湊，略有點讨好意味地問：“吃什麽？”
“随便。”*，你再跟小帥哥這麽熱絡試試看，本公子立馬掉頭走人。
“筝姐，”柔柔弱弱的呼聲從後面傳來，小夥子急忙回去撩開簾子，然後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姑娘就微笑着出現在三人面前。
“小藝，你怎麽出來了，不是讓你午睡的嗎？”小夥子心疼。
“聽見筝姐聲音啦，差不多了，不礙事。”小藝微笑着，目光掃過鐘筝。
“小藝，最近怎麽樣？”鐘筝拉開凳子走到小姑娘身邊，伸手摸了摸她的腿，肌肉的觸感讓她稍微放心一點：“我上次不是說有個朋友認識一個老中醫的嗎？最近等他有空的時候，我讓他跟老醫生聯系一下，你去試試看。”
“讓筝姐費心了。最近好了一點，有時候可以稍微撐着站一下了。”小藝自己挺樂觀的，而後轉頭對着自己丈夫：“你還不快去廚房，想讓筝姐餓肚子嗎？”
小宇憨笑着，打着招呼就進了廚房。
“生意還好嗎？辛不辛苦？”鐘筝細聲詢問。
“挺好噠，店雖然小了點，老顧客挺多的，有了點小事業，小宇的心也更定了。筝姐，還是要謝謝你，沒有你，這個小店……”
“別每次都把這兩個字挂在嘴邊上好不好，是不想讓我來了是不？”鐘筝佯裝不高興，只是表情只保持了兩秒鐘就換上了笑容：“你們好好的就好啦，你自己身體要保重，小宇那裏也要多照顧點。如果那幫小子還來找小宇，你告訴我。”
“嗯。”小藝姑娘淺淺笑，抿嘴笑着：“上次有兩個倒是來吃飯的，後來被我用杯子砸出去了。”
鐘筝也輕笑，又有點悵然，摸了摸小姑娘：“小宇還是很好的，有你在，能夠回頭。但你知道，這個東西戒起來很難，不要讓他再接觸那個圈子了。”
“我知道的。”小藝姑娘柔美的面容上露出堅毅的神色，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兩條腿：“我相信小宇不會辜負我的。”
鐘筝和小藝聊天的時候，宋宸灏一直就看着她。聽談話內容，估計又是一個在她手底下迷途知返的小青年。
他喜歡的女人，怎麽跟一個轉世觀音似的，到處普度衆生，卻偏偏對他不假以顏色？看看她，對拆遷戶那個老太太，對孤兒院那些孩子，對面前這一對小夫妻，基本都屬于付出不求回報的類型。偏偏對自己，*。
宋宸灏有那麽一瞬間，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要來把自己弄成老弱病殘孕……嗯，不對，他現在是傷啊。
宋宸灏眼睛一亮，看着兩個聊得不亦樂乎的女人，想着該如何才能提醒鐘筝，還有自己這個病人在身邊被晾着。直接喊她？又沒什麽事。裝痛？太丢人了……
“筝姐，來，你們先吃起來。”正說着，小宇已經從後廚出來了，滿滿當當一大份紅燒排骨。
“呀，你看我，都忘記給你們倒水了。”小藝這時候恍然大悟，懊惱不已：“筝姐你等我下。”
她轉着輪椅，從消毒櫃那邊拿了碗筷倒了水，剛好放在了自己特制的輪椅擋板上，重新回到鐘筝他們桌邊後，熟練又靈巧地幫他們放好。
做這些事情的時候，鐘筝和小宇都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小藝所希望的，不就是別人把她當成一個正常的人、有用的人？
“筝姐，這是你男朋友啊？”小宇鬥膽招呼了一下宋宸灏——剛開始沒敢啊，筝姐什麽角色？可一進門他就覺得筝姐伺候那個男人跟妃子伺候皇帝老爺子似的，親密裏還透着點誠惶誠恐。而那個男人表情一直都沒變過，一副冷漠高傲的模樣，看一眼都比空調的制冷效果要好。
“啊……”鐘筝發現自己現在經常被問這個問題。怎麽着，二十八歲沒對象，身邊有個男人出現就得是自己男朋友了？她想要回答不是，瞥了一眼宋宸灏的臉色，終于沒敢說出口，呵呵幹笑着打哈哈過去：“來來來，介紹一下，這是我朋友宋宸灏，這是王宇，王藝。”
她沒有否認，雖然“朋友”二字前面少了一個男，不過可以姑且認為她是因為害羞。宋宸灏龍心甚悅，居然還勉強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哎喲喂……鐘筝好怕大少把他的狂驕作風帶到普通小老百姓面前，對于他這麽“體貼”的舉動，都有點感激涕零了。目測看起來，只要不惹大少不愉快，大少“閑雜人等速速離開”的小宇宙，是可以自己縮起來的。
“你們先吃着，我去後面再弄兩個菜。”王宇搓着手，略有點不好意思：“主廚這點兒休息了，手藝差了點，別介意。”
“我進去幫忙，你們慢用。”王藝也推着輪椅進去，王宇急忙在後面推她。
不大的餐廳裏安靜下來，鐘筝把筷子遞給宋宸灏，大少爺卻如老僧入定般，動都不動。
鐘筝又朝前遞了遞筷子，宋宸灏面無表情的把手伸了上來——手上估計是徒手搶奪對方棍子的時候擦破了，剛消過毒塗過藥。
“我給你換個勺子？”鐘筝想了想，問。
“骨頭傷了，不能動。”宋大少冷聲。
“骨頭傷了？你剛才不是說沒什麽大事嗎？”鐘筝狐疑：“要不我再帶你回去檢查一下？”
……宋宸灏終究臉皮還是沒那麽厚，裝不下去了，表情變得煩躁不耐煩：“算了，拿勺子給我。”
“你可以用左手的。”鐘筝一邊給他，一邊絮絮叨叨：“你還記得上次孤兒院裏那個兩只手都有殘疾的點點嗎？你看他手指頭不能動，都能自己吃飯……”
那就是說他連孩子都不如了？宋宸灏臉臭臭，盯着她。
“呃……當然，他那個是經過好久練習，你剛受傷，适應一段時間就好了……啊不是，你這個傷很快就好了，這兩天先辛苦一下。”鐘筝震懾于他眼神的淫威之下，急忙堆起笑臉說好話，內心卻在os，這大少絕對得順毛摸才行，啧啧，要不是看你是傷病員，才不會對你這麽和顏悅色，一個大男人，裝什麽小可憐嘛。
于是宋大少又心滿意足地低頭吃飯。
店裏都是家常菜，鐘筝本來還怕宋宸灏會嫌棄，結果發現，大少爺除了對衛生和環境比較挑剔之外，對口味和菜品倒是沒什麽要求。或者，他也沒有她想象的那麽難相處？
吃完飯已經三點多，鐘筝又送宋宸灏回辦公室。今天遇襲的事情，公司內部并不知道，以免引起議論和恐慌。踏進電梯的時候，鐘筝和宋宸灏，忍不住都想起了上次被鎖辦公室外的烏龍事件。
鐘筝莞爾：“哎，那個……”叫什麽好？宋宸灏？宋總？“今天不會又進不去吧？”
宋宸灏瞟了她一眼，抿唇，用高傲掩飾眼裏閃過的一絲尴尬。車子從負二樓停車場一直上去，直達三十六樓之後，電梯門叮咚打開，一陣香風迎面撲來。
“怎麽做事的？這麽點……啊，宋總好。”一個妖嬈幹練長波浪發的女人，婀娜地走進了電梯，原本還在訓斥着後面跟着的小職員，看到宋宸灏，臉色和語氣同時一變，從強悍女上司變成了溫柔小女人，她的目光若有若無地先看了鐘筝一眼，而後停在宋宸灏臉上，立馬關切：“宋總，出什麽事了？你的臉上這麽擦破了？”
聒噪又難聞。宋宸灏從來不輕視女性，只是天生的反感喜歡他的女性。林馥音是在宋昊天手下就任主管一職，能力突出工作敬業，在愛慕他這件事情之上，也不過表現出了若有若無的暗示，不算過分，所以這幾年他也沒動過她的位置。
只是今天，在鐘筝面前，林馥音的關切讓他有點緊張，忍不住偷看了鐘筝一眼，怕她有所誤會，結果後者好像沒什麽大反應。
他松了一口氣，又覺得有點不爽——她怎麽一點都不吃醋？
“沒事，到幾樓？”宋宸灏本想是不是跟林馥音多說幾句看看鐘筝會不會在意一點，不過最終過不了自己心裏那一關——他實在不願意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
“哦，回辦公室。”林馥音按下了樓層，發現上面按着的，除了自己的五十，就是宋宸灏的六十六。那那個女人，是跟着宋宸灏一起上去？
這麽多年，宋宸灏可從來沒有單獨跟女人一起過。林馥音心中警鈴大作，她不怕宋宸灏對自己一視同仁地冷淡，畢竟自己近水樓臺先得月，比其他女人占優勢，多點時間多花點心思，水滴石穿總能成功；她最怕的，就是這種空降兵。
還沒等她細細打量鐘筝，五十樓就已經到了，她只好禮貌而關切地跟宋宸灏道別，等電梯門關上，笑容立刻就隐了下去。這個女人是誰……
心中妒忌之心漸盛，她面色寒霜，正想繼續訓斥身後的小職員，卻發現小職員的表情有點奇特，她心中一動：“你見過剛才宋總的客人？”
“啊！”小職員有點期期艾艾，她記得上次主管說這個事情要封口的，可是，林馥音又是人力資源部部長，自己的試用期考核還在她手上：“那個，那個是宋總的女朋友。”
“胡說八道！”林馥音輕喝，漂亮的表情不由得有點扭曲。她不能認可這個事實，連聽到都覺得刺耳。“公司裏是讓你嚼舌根的地方嗎？”
“我……我沒胡說，”小職員吓了一跳，急忙解釋：“上次……上次工會組織活動，宋總也和這個女人一起參加的，是宋總親口說，那是他女朋友的。”
什麽？林馥音的眉頭擰成了川型：“你說的是真的？”
“真的！公司裏好多人都知道的，只是後來主席說J總助下過封口令，不然大家在公司談論宋總的私事……”小職員的聲音漸漸低下去，聲音都帶着哭腔了：“林部長，你可不能說出去啊，不然我肯定要被開除的。”
“你的鑒定在我手裏，怕什麽。”林馥音冷哼了一聲，看了看四周，低頭：“到我辦公室來！”
樓上，鐘筝落後在宋宸灏身後三步左右，保持着禮貌的距離，一直低着頭目不斜視，餘光假裝看不到玻璃後辦公室那一個個探究的目光。就好像別人會問她在她身邊的男人是不是她男朋友一樣，宋宸灏如此萬衆矚目，會八卦的人自然更多——只要悄悄每天的娛樂報道就行了，除了明星，就屬豪門大少或者富豪的緋聞最受人關注。
“咦，幺兒不在呀。”一直進了那個奇怪的套房辦公室，鐘筝才稍微放松了一點，第一時間就發現自己的好友不在。
“跟Jason出去了。”宋宸灏不動聲色地回答，心中明白，肯定是Jason為他制造的獨處機會。
“那個，反正送你回辦公室了，你這兒安保措施這麽好，應該沒事的。我過會兒再來送你下班？”不知道為什麽，鐘筝有點害怕和他獨處一室，總覺得會發生什麽似的。
宋宸灏皺眉頭：“我批幾個文件就走，耽誤不了二三十分鐘。進來。”
他伸手推開辦公室門，而在他不容置疑似的話語聲中，鐘筝好像被催眠，随着他踏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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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收藏掉的我心都碎了。掉訂閱掉的我都想死了。在這寒冷的冬夜裏，我坐在小板凳前面抱着我的小電腦，手是冷的，心也是哇涼哇涼的。求安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