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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 帶她回家

宋宸灏推開門,進去,側身讓鐘筝通過,然後又在她身後關上門。

聽着背後清晰的關門聲,鐘筝卻仿佛如一只受驚的小兔子,忍不住防備地回頭。她不會忘記了,在密閉的空間裏,他們之間發生了很多事情。

比如,在宋宸烨家的洗手間裏,她第一次看到了他那什麽。

比如,在宋宸灏的別墅裏,她撲倒了他還扒掉了他的浴巾。

比如,在孟歌的會所那個月色廳,她第一次被他摁倒在沙發搶走了初吻。

再比如,之前的酒會休息室裏……

鐘筝心中如小鹿亂撞,鐘筝臉上如小兔子一樣驚慌,宋宸灏在她的想象力,似乎變成了一只大灰狼。

而大灰狼只是看了她一眼,而後示意她坐在旁邊沙發上,自己徑直走向書桌後。

虛驚一場……鐘筝臉色微紅,暗罵自己想得太多,略帶拘謹地挪到了旁邊的沙發上。

宋宸灏落座之後,迅速地就打開了桌上厚厚一摞的文件夾,而後就埋頭,沒有再看鐘筝一眼。

這麽無視,讓鐘筝的心放了下來,但随即又有點不舒服冒了起來,不知道是為什麽。為了不讓自己胡思亂想,她的目光四處游曳,打量起辦公室來。這家夥的辦公室風格跟他家差不多,簡潔,低調,黑白灰主色,幾乎沒什麽裝飾。

沒有過多的地方可以打量,鐘筝的目光只好挪到了這辦公室最大的風景——宋宸灏身上。其實心裏一直都知道,宋宸灏是很帥很有魅力的男人,以前只是因為各種情緒的左右,所以總是不敢太過正眼地看他,難得可以有這樣的機會,肆無忌憚。

唔,他的坐姿好挺拔,站如松坐如鐘,都能比得上她這個警校畢業生了。他的手指很好看,指節修長……咦,剛才不是不好拿筷子嗎?現在拿筆倒是很自如啊。他的脖子也很好看,唔,單手松領帶那個姿勢真是太帥了……下巴上有一點點青色的胡渣印,既有男人味,又不會顯得邋遢;嘴唇有點薄,還喜歡抿着,給人冷漠的表象,只是細看的話,會發現唇色很好看,還有點潤潤的;鼻梁很挺,鼻子也挺大……鐘筝忽然想起以前淩靈說過,男人那什麽地方大不大,看鼻子就知道,好吧,她不知道這句話有沒有科學性,但是在宋宸灏身上,應該是符合的。

鐘筝臉紅紅,有點小害羞,忍不住往沙發角落裏縮了縮。看到宋宸灏似乎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目光,她又大着膽子繼續……唔,他臉上最好看的地方其實是眼睛那裏,如果不是很确定,她都要懷疑他是不是混血兒,眉眼那麽深邃,眼神那麽深幽,那個睫毛,那麽長,她離得這麽遠,好像都能看到……

宋宸灏一直盯着手裏的文件,甚至還佯裝一頁頁往下翻,只是他的思緒,完全在那個女人身上。她以為自己不擡頭,就不知道她在偷看自己嗎?笨蛋……

是不是覺得自己挺帥的?是不是被自己迷倒了?宋宸灏挺胸收腹,端正着自己的姿态,擺出自認為在自然狀态下最帥的狀态。如果是別的女人看到了,估計早就捂着心口滿眼桃花了吧?那個女人呢?

十分鐘,二十分鐘……宋宸灏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就算自己再好看,這樣看也看不出花兒來。他假裝看完文件,然後擡起頭,就發現,那個女人,居然睡着了。

坐在沙發一角,略有點蜷縮,頭歪靠在椅背上,留給他一個着實不太美的仰望四十五度角,甚至還微微張開了嘴巴。

這個女人,是有多無聊還是有多累?美男當前居然還能看睡着了。宋宸灏端坐在椅子上,不敢動,大氣也不敢出一聲,就怕驚擾了她。

小時候,有無數次驚恐擔憂的不眠之夜,能夠如此安心地睡着,至少說明,她的心态是放松的,她對自己是信任的。這一點認知,讓他的心裏微微有些暖意。

她的樣子好傻,可是也很可愛率真。他相信這輩子不會有一個女人會這麽不顧形象地在他面前展現這樣随性自然真實的一面,她們都巴不得給他看最光鮮靓麗最完美的一面。

可是那很虛假,而他,最憎恨。

她其實很漂亮,五官組合在一起,出奇的和諧,讓他怎麽看也不夠,更何況她還如此百變。同樣的一張臉,有時候有些老實巴交地傻氣,有時候有些嬌俏可人的天真,有時候有些聰慧靈敏的狡黠,有時候有些嫉惡如仇的凜冽,當然,他看得更多的,是她氣鼓鼓又嬌羞的那一面。

典型的色厲內荏對不對?她上次揍自己那麽一頓,其實一點兒都不疼,他可不信她徒手就能抓住歹徒,手裏頭就這麽幾分力氣。今天看到她對待那對小夫妻,看到她對待受傷的自己,他忽然有些明白過來,或者自己以前的方式并不對。她是一個有原則的、保守的、害羞的、傳統的女人,唯一的弱點,就是同情弱者,心軟。

或許這才是他該努力的方向?

宋宸灏定定看着他,忽然覺得心裏有點暖洋洋的東西在冒出來,可能,是一種叫做幸福的東西。

他很願意就這樣一直看着她,可是……他擡眼看了看中央空調的出風口,那裏正對着她,或者剛開始會覺得很涼快,可是過一段時間,會着涼。

他機器人一般緩慢又僵硬地站起來,又害怕皮鞋走路會有聲響,遲疑了一下,幹脆脫掉了鞋子踩在地上,然後先是做賊似的蹑手蹑腳走到衣櫥旁,輕輕打開櫃子取了一件襯衫,而後又回到鐘筝身邊,輕輕蓋在她的身上。

鐘筝略微動了一動,伸出手指頭撓了撓自己的臉,趕走了賴在自己臉上的一根秀發。

宋宸灏緊張地不能呼吸,直到她又沉沉地睡去。

他慢慢在側面蹲下來,與她平視。他出神地盯着她的五官,最後落在她的唇瓣上。

他第一次體會到,男女之間的吸引力,是如何一種違背理性的東西。他以前一直覺得別人的口水很髒,若非親近的人,他連同桌吃飯都不願意,有時候必要的應酬,一般也是分食制,只是遇見了她,忽然就特別想交換這香甜的津液,早忘了那個裏面含有多少細菌的認知。

要不要……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她的唇瓣離自己只有二十公分遠而已。

淺淺的碰一下?他單膝跪地,慢慢向前,越來越近。十五,十,五……他已經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呼吸,吹在他的臉上。

不行,不能再吓到她……宋宸灏忍住內心的渴望,慢慢後移。那些沖動之舉,在話已經說開、心已經認知、表白已經被拒的情況下,顯得不合時宜。這好不容易争取來的相處機會,他不想最後又變成她揍自己一頓然後拂袖離去。

那太得不償失。來日方長。

宋宸灏又一點一點挪回了自己辦公桌後,悄無聲息地穿上鞋子,然後打開文件。仿佛能夠感受她平靜的呼吸,他的心此刻也心無旁骛,心神皆落到了文件上,只是,好像犒賞自己如此努力一般,每看完一個文件,他就會癡癡地看上她一陣。

她讓自己覺得平靜,覺得安穩,覺得充滿力量。

鐘筝睡得天昏地暗,沉沉的深度睡眠,若不是忽然有熟悉的鈴聲大作,她還能繼續睡下去。可能是做警察的緣故,她早就學會在可以的時候抓緊時間休息,然後在睡着的時候迅速醒來。眼睛還沒睜開,她的手已經習慣性地去抓自己的床頭——她習慣放手機的地方。

結果抓了個空。

甚至沖的太猛,她的整個人忽然就一個翻身滾落了下來,地心引力下她下意識“哎喲”一聲,算是徹底清醒過來。

在她的頭頂,一雙大長腿憑空出現,一路向上,最後是宋宸灏居高臨下的臉……他一九零以上的身高和她現在平躺在地的落差,真的不是一般的大,她忽然覺得好有壓迫感。

而後那座大山蹲了下來,然後扶住了她的肩膀,似乎想将她扶起來。

“哦我沒事!”鐘筝一緊張,翻身爬了起來,假裝着急地去翻自己的手機。她這時候才想起來,剛才跟着宋宸灏回到了辦公室,也不知道怎麽的就睡着了。

她恨不得敲自己的腦袋,怎麽能在他面前睡着呢,萬一他那什麽……而且,自己睡着的樣子會不會很醜?

“喂,媽,什麽事?”鐘筝用電話掩飾自己的心慌意亂,還有窘迫。

“什麽什麽事?今天不是周末嗎?你回不回來倒是給個準信啊!不回來我就不給你留門了!”陸慧芹的聲音傳了過來。

“回啊,當然回。就是稍微晚點,我吃過晚飯再回來,不用等我吃飯了。”鐘筝下意識地說。

“吃晚飯?你不如去吃宵夜!現在幾點了你知不知道?”陸慧芹魔音穿腦:“做個人民警察就一定要這麽廢寝忘食?我這還是替社會主義養了一個好閨女?”

“現在?”鐘筝心裏忽然有點不好的預感,她拿開手機看了一眼,那上面22點的字樣糊了她的眼。什麽?已經晚上十點了?他們回來的時候,明明才四點左右啊。她這一睡居然就六個小時過去了?天:“啊,媽媽媽,你別生氣,那個,我忙一個案子,加班忘記時間了。那啥,你們睡吧,我……我今天就待單位了,別等我。”可憐天下父母心,只要她要下班的日子,媽媽都會下意識地聽到她車回來的聲音才睡得着。

“加什麽班!你個死丫頭,給我好好注意自己的身體!女孩兒家,最忌諱熬夜懂不懂!本來就嫁不出去,你再這樣,就等着孤老終身當一輩子老尼姑!”

“嗯吶,放心吧,我當小尼姑也會孝順你的,媽你睡吧,讓你擔心了。”鐘筝陪着笑。

陸慧芹又唠叨了幾句,這才挂了電話。鐘筝松了一口氣,轉頭,發現宋宸灏還在身邊看着她。

吓……鐘筝驚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醒了?”宋宸灏的嗓音有點沙啞,六個小時沒有說話,手機靜音電話線拔掉,只是怕驚擾了她的睡眠。

“呃,不好意思,前兩天晚上加班,缺覺,失禮了。”鐘筝有點不好意思,在別人辦公司睡了六個小時,簡直了。

“加什麽班!”宋宸灏眯起眼睛,他的心思跟陸慧芹是一樣一樣的,不好好睡覺糟蹋自己身體,不知道他會心疼嗎?

鐘筝輕笑,若是之前,她可能又要跳起來,跟他争辯一下有關犧牲小我和為人民服務之間的取舍,只是宋宸灏這語氣,跟之前陸慧芹那句“加什麽班”是一模一樣的。

所以,這應該是關心對不對?宋宸灏說話就是如此不是嗎,好好一句話,經過他反面外加毒舌的潤色,就能變成另一個模樣。

只是她現在,好像慢慢開了慧眼,有點能夠透過現象看本質了。

“你不也在加班?”鐘筝反問。

“我……”我是因為不忍心打擾了你的美夢,不敢吵醒你。這句話就在嘴邊上,可宋宸灏張了幾次嘴,硬是沒說出來。

“那個,你忙完了嗎?”鐘筝也覺得自己剛才的問話不太對,人家估計是不好意思叫醒自己:“我送你回去?”

“不吃飯了?”宋宸灏不想這麽早回去,也幸好,他有光明正大的理由。

“這個點兒……”估計只有大排檔才開吧:“家裏冰箱裏還有東西嗎,要不我回去給你做點?”她可不會忘記上次除了水就空蕩蕩的冰箱。

“嗯。”宋宸灏答應了一聲,然後補充:“就你上次買的。”

鐘筝表情一凝,這真是……“哦沒事,有一些速凍食品,應該沒問題的。”

宋宸灏于是很愉快地轉身去拿包。她送自己回家,她給自己做吃的,她剛才還說不回家去睡辦公室。

辦公室有他家裏舒服嗎?

大樓裏已經空空蕩蕩,走廊裏只有暗淡的廊燈。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鐘筝不用顧忌別人目光,就走在了前面,宋宸灏落後在她一步之後。

燈光柔和了她的輪廓,印出她婀娜的身姿。宋宸灏在她身後肆無忌憚地看着她,然後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要不要,去牽她的手?就說這兒太黑,怕她不熟悉……宋宸灏僵硬地伸出手,一點一點朝前探,眼看着還有幾公分,卻又忽然失了勇氣,縮了回來。

她是女警察,哪裏會怕什麽。

可是她是女人,是女人就該男人來保護,況且這是他地盤……宋宸灏于是又伸出手。

“門禁。”眼看着就要拉到她的手,鐘筝卻忽然停住了腳步,然後一側身。

宋宸灏伸出來的手只好繼續向上,假意撩了一下自己的頭發,心裏有點沮喪,還有點露餡的窘意。他不敢直視鐘筝的目光,只好徑直走向她前面,在門禁上按上了四個數字。

按的時候,他用背擋住了她的視線,不是關于什麽商業機密,而是因為,密碼就是她的生日——0626。

其他人都有定期更換的密碼,而他,擁有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專屬密碼。

一路暢通無阻,然後上車,回家。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剛開始只是一時想不起話題,後來是因為沉默的氣氛有點尴尬,最後就幹脆讓這靜谧發酵。而且,越到後來,鐘筝覺得,這似乎也挺不錯的。

她有過無數次夜半送受害人或者其他人回家的經歷,只是感覺和今天都不一樣。具體是哪裏,她又說不上來。可能是,他這個受害人特征并不明顯?可能是,他本身的情緒也很平靜自然?也可能是,其他?

宋宸灏同樣。一直以來,他都習慣了孤單,特別是回家的這一條路。而今天,一樣的風景忽然有了不一樣的美麗,清冷的燈光變得絢麗了,灰蒙蒙的遠山輪廓多姿了,連有些不遵守交通規則胡亂穿插的車輛,也不那麽刺眼了。

有她在,心态似乎變得特別安靜。那被冰封的心,仿佛被三月的春風刮過,一點一點被融化,露出了底下小小的根,抽了一點點小嫩芽。

這一路變得如此幸福,而這條路的鏡頭,那個對他而言,只是“房子”的地方,今天因為有人一起,而變得真正像一個“家”。他聽到了來自“家”的召喚。

他迫切的渴望,帶着她,回家。

------題外話------

苦肉計苦肉計苦肉計,苦完了該有什麽?是不是進展太快了?我覺得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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