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154 聽聽你的心跳

顧泠瀾微微一愣,而後禮貌地微笑了一下。他不知道這個少女記不記得他,不過既然是羅教授關門弟子,那也不算陌生人。

少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臉上沒表露出什麽情緒。

“小辰啊,有個病人,你看一下。”羅教授和藹可親,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子——找到衣缽傳人,這種感覺真不錯。

被稱為小辰的少女聽話地點點頭,然後把目光定在顧泠瀾身上。

呃……顧泠瀾下意識地覺得自己的心髒好像跳快了幾分——上次這個少女就看自己心口,他沒當回事,今天一說她是羅教授的徒弟,再這麽瞧着,就有點心虛,莫不是自己心髒有什麽問題?

羅教授也發現了:“小辰,淩瀾身體有什麽問題嗎?”他一方面是擔心顧泠瀾,另一方面也算是考驗夏辰。

“先天性心髒病,換過心髒,西醫來看完全無礙,中醫來說血脈不通氣血阻塞,要調一調。”夏辰很自如地回答。

“那就順便瞧一瞧吧,”羅教授笑得一臉得意又慈祥,其實他也看出顧泠瀾的問題,不過沒有大礙,畢竟非出同源,換過的心髒再怎麽合适,也需要與身體有個融合的過程,一般有個兩三年也能好,調一調的話更快一下。他看出顧泠瀾似乎有點驚愕,解釋了一下:“中醫講究望聞問切,小辰在望氣這方面,天賦特別好。”

王宇王藝小情侶本來還看着這十幾歲的小姑娘有點擔心,心說是不是算是敷衍加拿自己試針,現在一看這麽厲害,頓時放下了心。

“小辰啊,你先去給這位小姐紮一下腿,過會兒再給淩瀾看看吧。”羅教授先跟夏辰說了一下王藝的病情,兩個人一堆專業術語加什麽xue的,聽得衆人一頭霧水。

随後,夏辰就領着王藝他們進了裏面。

“老師,您這關門弟子真厲害,”顧泠瀾捂着心口半開玩笑:“我這情況嚴重嗎?”如果随便看一眼都能看出問題來……顧泠瀾不由得有些擔憂。

羅教授撫着胡子笑:“哈哈,別害怕,打個比方,你這心髒就好像高架橋,推倒了重建,不管是司機還是道路,都要有個熟悉的過程,調一調麽,熟悉地更快一些,沒問題的。”

顧泠瀾放下心,輕笑:“不出車禍就行。對了,這夏……夏醫生是哪個醫院的醫生嗎?很年輕。”年輕地都讓他有些好奇。

“小辰是今年J大醫學院的新生,這不還沒開學,就先到我這兒來報道了。”羅教授一想到徒弟就心情愉快:“便宜了J大啊,我跟兩個老頭子搶了半天,才把徒弟騙來的。”

怪不得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年紀越大,羅教授的玩心和童趣好像也越甚。顧泠瀾莞爾:“學中醫那必須得選您哪,你看當初我還從北京千裏迢迢投奔你呢。”

“不過到頭來還是沒治好你,”羅教授嘆息着:“中醫式微啊,好多古方古法流失的越來越厲害,這年頭的中草藥藥性也越來越差,再加上中醫西醫同質化,病人急功近利想要見效快,都要了中醫的命。雖然中西醫結合是必然的趨勢,可是這西醫步子太大,中醫步子太慢,跟不上啊。”

“中醫國粹精華,當初要不是您妙手回春,我估計都挨不過十五歲,哪裏還能那麽好運找到合适的心髒。”顧泠瀾安慰他:“而且現在不是中醫又漸漸開始受關注了麽,您看,您還收了這麽年輕的得意高足呢,以後一定會把中醫發揚光大的。”

“你這小子,就是嘴甜。”羅教授被他說得歡暢,老人家本來心态就好,懂得養身,否則怎麽可能九十歲看着跟七十出頭似的。

兩個人正說這話,夏辰走了出來,向羅教授微微鞠了個躬叫了聲老師,就朝顧泠瀾點了點下巴:“你跟我來。”

“嗯,去吧去吧,”羅教授點頭,慢吞吞起身:“去看看,老頭子我先出去打個拳。”

這頗有點盛情難卻啊。顧泠瀾想了想,既然羅教授都如此說,調一調也沒什麽壞處,于是就跟着夏辰進了房間。熟悉的白色病床和各式理療儀器,顧泠瀾都不會陌生,交道打了好多年,自己都差不多能去理療科混個男護士當當。

夏辰面無表情,語氣不盛氣淩人但也不溫柔:“脫上衣,躺好。”

顧泠瀾摸摸鼻子,好嘛,這架勢倒是有點宋宸灏那種冰山面癱風,不過宋宸灏總帶着點兒不耐煩感,不但自帶生人勿進的氣場還有股拒人千裏之外的推力,這少女好些,人家就是冷冰冰而已。

針灸要脫衣服啥的,顧泠瀾也不是不懂,只是以前都是羅教授親自動手,今天換成一個比自己小很多的女生,還是在這麽封閉的房間裏,倒是覺得有點怪怪的。他遲疑了一下,就看見女孩子皺了皺眉。

顧泠瀾暗笑自己怎麽就害羞了,心理定位要準确,人家雖然小,那也是醫生——醫學院學生也算吧。

顧泠瀾脫下襯衫,胸口一道筆直又猙獰的疤痕在白皙俊秀的肌膚上特別顯眼,因為是新傷口的緣故,疤痕還有些粉紅。

顧泠瀾抿唇,這還是第一次,他在別人面前展示這個疤痕。或者是因為職業的關系,又或者是因為并不熟識,他此刻覺得很坦然,這樣的感覺似乎也挺好的,至少,他很放松,不需要那種莫名的顧忌和擔心。

夏辰轉過身,目光掃過顧泠瀾,不知道為何,小臉上忽然飛起了一點點紅霞,轉瞬即逝,卻沒逃過顧泠瀾的眼睛——到底,還是小呢吧。

“躺好。”夏辰指指一旁鋪着雪白床單的單人病床,轉過頭去。顧泠瀾又注意到,她握拳又放松,來回至少兩次——這是讓自己不要緊張的意思?

顧泠瀾忽然覺得有些有趣,自己被一個大學生指揮着固然挺搞笑的,不過這個大學生如此害羞又冷漠,也挺好玩的。

顧泠瀾依言躺好,而後,夏辰就站定在他身邊,目測情緒臉色都已經穩定。

“針灸嗎?”顧泠瀾輕聲詢問。

夏辰望天,然後低頭,一聲不吭。她伸出手,輕輕扣住了顧泠瀾的脈,屏息感受了一下。

顧泠瀾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有些冷。

夏辰蹙了蹙眉頭,轉頭在四處尋找了一下,似乎無果,然後她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顧泠瀾,低頭,彎腰,側耳貼在了顧泠瀾的胸口上。

離心髒最近的地方。

她的耳朵和臉頰,和她的手指一樣,微涼,可随着接觸到他的肌膚,很快就傳遞開了熱量。她的臉,近在咫尺,如牛奶般柔嫩,如絲綢般光滑;她的眼睛,如暗夜裏最璀璨的星。

一瞬間,顧泠瀾的心跳砰砰加速,臉色反常地泛起紅暈——除了鐘筝,他還沒和一個女人如此親近過,而且哪怕是和鐘筝,也沒有過如此的暧昧。

夏辰倏地直起身,似乎被這心跳吓到了,對上顧泠瀾的視線,顧泠瀾無辜又尴尬。

夏辰臉上第一次露出些許屬于孩子氣的慌張,她抿了抿唇,忽然轉身向外走去,臨到門口的時候,轉頭向顧泠瀾交代:“別動,深呼吸。”

聲音不複清冷,似乎還帶着一點點童音?顧泠瀾懷疑是自己的臆想,安慰自己對方只是個小丫頭而已——只是,小丫頭也是個女孩子啊,一米六幾漂亮的女孩子。若是自己這個樣子被孟歌看到,一定又會被嘲笑的。

夏辰很快就返回了,手裏拿着聽診器,通過冰冷的儀器,顧泠瀾倒是不再有剛才心跳加速的尴尬。

中醫四療法,望聞問切,檢查過後,夏辰簡單問了一下顧泠瀾的手術時間,恢複情況,已經身體狀況。如果說剛才因為貼臉診療讓顧泠瀾對她有一絲小小的懷疑的話,那麽此刻,顧泠瀾承認,她的學識上不輸于一個正式的醫生。

随後是針灸。夏辰拆開一把銀針,夾在指縫中,看都沒看顧泠瀾一眼,就在他胸口,肩部及腹部一根根紮了下去,手法娴熟動作迅速,絲毫不需要考慮,也沒有任何拖泥帶水。顧泠瀾只感覺到一點點酸麻,随即就被紮成了一只小刺猬。

“別動,半小時。”随着夏辰最後一根針的紮入,也不知道是不是顧泠瀾的心理作用,他忽然覺得自己的心髒蓬勃地更加有力量了一些,身子骨一輕。

夏辰紮完針,就輕飄飄地走了出去。顧泠瀾安靜地躺在床上,想起了那些躺在病床上的日子。他還以為自己永遠告別病床了呢,幸好,現在只是調理養生。

唔,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頭幫一個快三十的年輕人養生。想着怎麽有點搞笑。

隔壁的房間傳來王藝和王宇的說話和感謝聲,想是應該已經拔了針。不多久,夏辰再次走了進來,搬過凳子坐在顧泠瀾身邊,手上捧着一本厚厚的筆記看。

這感覺,還挺怪的。顧泠瀾也不是沒有這種兩個人在一起沉默的經驗,比如和宋宸灏在一起,比如和陸謠一起辦公,只是自己*上身還被紮成刺猬,再跟一個小女生呆一起,總覺得不自在。

自己好歹比她年長……大一新生的話,至少十八周歲十九虛歲了吧?那自己就相當于比她大了十歲?顧泠瀾覺得自己應該拿出一點知心大哥或者知心大叔的模樣……不過還真沒主動搭讪的經歷,會不會被小姑娘當成調戲?

說到調戲,感覺是自己剛才被她調戲吧……顧泠瀾這麽一想,又不想開口了,怪丢人的。

熱療指示燈叮咚響,提示時間已經到。夏辰放下書,幫顧泠瀾起針,目光直直地盯着他的胸腹,不敢看他眼睛,聲音平板冷清:“一個療程七天,先做四個療程。我每天下午兩點到五點半都在這裏。”

顧泠瀾坐起身,一下子拉近了和她的距離,夏辰似乎吓到了,往後小碎步退了兩步。顧泠瀾拿起一旁的衣服,一邊穿上一邊為難:“工作比較忙,可能沒法天天趕過來。”

夏辰的眼睛瞟着他穿衣潇灑自如又性感慵懶的模樣,明明不想看,眼神又總是忍不住飛過來:“晚上七點到九點之間也可以,我住J大邊上的南苑公寓。”

“你一個人住?”顧泠瀾自然地問道。南苑公寓是J大附近比較好的酒店式單身公寓,當初他也在那裏租住過一陣,上學方便環境好,不過租金也不菲。“挺巧的,我上學的時候,也住過一陣。”

許是年紀小的對于這種巧合都會有莫名的情境,夏辰終于正眼和顧泠瀾對視了一下:“你電話?”

顧泠瀾呆了一下,然後把手機號碼報給了她。

夏辰點點頭:“我過會兒把地址發給你,以後來之前短信告訴我時間就好。”

顧泠瀾下意識地點點頭,忽然發現,自己好像有點被人家牽着走的意思,說啥都老老實實的——一定是病人和醫生這個身份在作怪。

夏辰說完這句話就出去了,等顧泠瀾穿好衣服和羅教授告別,也再沒有看到她的人影。顧泠瀾幫着扶王藝上車,不自覺地撓了撓耳朵——明明是做好事來着,怎麽自己就變成了病人,還遇到了一個小醫生?

“咦,小辰啊,泠瀾還沒走,你可以搭他車一起回市區的。”羅教授看着背着雙肩膀出來的夏辰,慈祥地說:“泠瀾人很好,沒關系。”

“不用了,謝謝老師,我坐公交車也很方便,剛好可以在車上想想今天學到的東西。”夏辰在羅教授面前,顯出了乖巧的一面,氣質也沒有剛才那麽冰冷。

“你辛苦啦,怪我這把老骨頭,實在住不慣市區,讓你跑來跑去。”

“這裏山明水秀空氣好,我很喜歡。能夠跟老師您學習,是我的幸運,怎麽會感覺辛苦。”夏辰因為性子沉穩如水,說這些話的時候,給人特別真誠的感覺。

“你這丫頭,性子随你爹,其實脾氣跟你媽也有點像,說話就是讨人喜歡。”羅教授哈哈大笑。

夏辰點頭:“物競天擇,博采衆長,擇優而生。”

“你這丫頭,怪不得你爸媽放心你一個人來容城,都挑優點長了。行了,趁天早,早點回去吧。啧,年齡小啊,都不能學開車……”

夏辰擠上公共汽車,七月的天氣,車廂裏開着空調,本來就有點悶,再加上晚飯點兒,不知道誰還在車廂裏吃着什麽東西,味道就更加難聞。這種城郊結合的公共汽車,乘客各種各樣,大聲說話聲,打電話聲,孩子的哭聲,結合成熱熱鬧鬧的交響曲。

夏辰帶上耳塞,默默地站在車廂中部偏後的位置,那裏坐着幾個帶着大包小包的中年人,目測應該是去城中夜市擺攤的,要到終點站才下,她站在這兒無需挪動。

六點多,天色還沒有全暗,但已經影影綽綽,路燈在昏暗中散發着微弱的光芒。又一站到了,下去幾個人,上來更多,夏辰的身邊也好像更加擁擠了一些。她調整了一下耳塞,忽然皺眉。

不知道何時,她的身邊擠過來一個四十幾歲的猥瑣大叔,一件過大的花襯衫敞開胸口,左手拉着扶手,身子微微側過,正面面對着夏辰的側面。

然後他的右手,正滑向自己的褲裆。

夏辰冷冷地盯着他。

猥瑣男人剛開始還滿不在乎流裏流氣露着一口大黃牙,這種不愛說話的單身學生妹,一般是最好欺負的。但是随即,他覺得好像有點不對勁,這個少女的眼神,讓他一個激靈,感覺害怕。

他情不自禁僵硬着把手拿開,又有點不信邪似的瞪了夏辰一眼,然後轉身朝另一個方向擠去。

那是靠近門口,有兩個剛上來的貌似是高中生打扮的女生。

夏辰默默嘆了一口氣。然後她重新将耳機調整了一個歡快激烈的音樂,從口袋裏掏出幾根銀針,夾在指縫中。

“借過。”她難得開口,朝身邊的人示意,而後擠向了那個猥瑣男人的位置,在将将走過他身邊的時候,雙手快若閃電,在他後腰及側腰位置紮下了幾針。

猥瑣男人只覺得身上好像被幾只小虱子咬了,轉頭一看,只看見剛才那個美貌少女穿梭過去看了一眼車子頂部的路線圖。

無人打擾。猥瑣男繼續轉過身,對着身邊兩個學生妹,只是……車廂裏忽然爆發出一陣哀號:“我……我怎麽沒有知覺了?”

一片混亂中,夏辰随着耳機中的音樂聲,輕快地下車。

------題外話------

wendychi也秀才啦!麽麽噠!嘿嘿,實力越來越強啊。今天把辰寶的名字改了一下,主要是當初沒想到要來客串,所以和大少重名啦。另,看過竹馬的親,會不會不喜歡荳荳非寒當岳父岳母的感覺?如果是的話,我就不套荳荳非寒了。在我心目中,荳荳非寒也永遠青春無敵哈。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