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 大結局 (2)
猬一樣的防備。
陸謠慢慢放松,神情略有些緊張。人在某種極度的情緒下,很容易做出于平時行為不符合的行動來,她現在就略有點惶恐:“沒有!不委屈。”
“打得疼不疼?”Jason捏着她的小手,“她不值得你出手,要是傷了你怎麽辦?”
這,算是情話?陸謠微微用了幾秒反應過來,臉色微紅:“有小筝!”
“我不希望你冒險,下次不準了知不知道?”Jason輕聲交代她。
“不要看見她。”陸謠扭頭,氣咻咻。
今天小呆子說話好多,而且好有趣。Jason輕笑:“嗯,不看見,明天我們去夏威夷了。陪你好好度假,這兩天冷落你了。”
“嗯。”陸謠點點頭。
“早點回去洗澡吧,然後早點睡覺。”Jason不舍地放開她,“明天一早我們就出發。”
“不要!”陸謠忽然抓住了Jason的手。
“怎麽了,會怕嗎?”
陸謠清透的目光盯着他,漸漸變得火熱,連帶着臉蛋兒也紅了幾分:“我要跟你睡!”
Jason一呆,微微有點愣,然後略有些慌亂:“別鬧。”
“她也跟你睡的!”陸謠一臉很正直的表情:“她說你功夫好!說你在床上很溫柔!”
Jason心裏冒出無數句中英文國粹。程湘那個女人,居然跟陸謠說這些!陸謠心裏會怎麽想!Jason急忙想解釋,又無從下口,啞口無言看着表情堅定的小呆子。
“你不喜歡我?”陸謠大眼睛一朦,聽着這些話的委屈再加上以前淩靈傳達的那些中心思想,讓她歸納出這個讓她傷心的決定。
“胡說八道!”Jason立即否認,第一次在兩個人的關系中,好像被小呆子占據了主導,而自己毛躁慌亂地跟一個毛頭小夥子一樣。
“那我要跟你睡!”陸謠今天被刺激了一下,單純的思想鑽進了牛角尖:“淩靈說,男人喜歡女人,是一定會跟她一起睡的!你跟她睡過了,不跟我睡!”
Jason一頭黑線,他當然不是聖人不是柳下惠,也會有男人的需求,可是陸謠,純潔的就跟一個小娃娃,讓他根本就不想去亵渎。“你是最好的,我想好好的對你,等我們結婚才可以。”心中早就認定她,這一次回美國,也是因為涉外婚姻必須要辦理一些手續。
“不要!”陸謠摟着他,将臉埋進他頸窩:“我要跟你睡,今晚,以後。”
“幺兒……”Jason嘆息,心疼又惆悵。
陸謠執著而笨拙地開始解開他的襯衫扣子,擡眼,賭氣:“我要。”
Jason鏡片後的眼神閃着別樣的光彩,他輕輕握住陸謠的手:“幺兒?”
“嗯!”視線相對。
Jason想說的話都咽了回去。
去他的倫理束縛,去他的各種顧慮。幺兒不需要他的發乎情止乎禮,那他就不該讓她懷着誤解的委屈。
她是他的,而他也是她的,彼此交融。
“我愛你。”Jason的吻落在她的唇角:“一輩子。”
許下諾言,那就一輩子在一起。
六個人出了門,夏辰建議鐘筝和淩靈先去她房間,她幫她們做一些簡單的傷口處理。夏辰的身份年齡和他們不同,三個男人都不怎麽好意思進去,就在外面客廳等了一會兒。
“哎,灏,就這麽算了?”孟歌有點不解氣,目測他家小野貓傷得最慘烈。
宋宸灏冷哼一聲,看表情就是“怎麽可能”的模樣:“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都已經謀劃了三年多了,也不在乎多等兩年。
“十年?”孟歌哇哇大叫:“老子內傷都憋出來了。”
“那你有什麽好辦法?是你去把那個賤女人打一頓,還是找人背地裏修理一頓?有意思麽?”宋宸灏不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兩年之內,保證他們什麽都沒有。”
很輕松的話,讓孟歌莫名覺得有些冷,好像開始同情那個被揍的女人了——得罪了睚眦必報超級護短的宋大少,還想有好日子過嗎?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都對結伴從房間出來的Jason和陸謠抱以了親切的注目禮,一直瞅地臉皮薄的陸謠一張臉紅通通,躲在Jason後頭不敢冒頭。眼看着這一對也修成正果,衆人的心情都很愉悅,大家暫時抛棄了昨天晚上的小插曲,一路歡笑着乘機飛往夏威夷。
夏威夷,度假勝地,像碧玉一樣清純的海水,金黃的海灘,婆娑的椰子樹,還有熱情的草裙舞女郎……一切都很美好,除了……
“我怎麽能和辰寶住一屋!”顧泠瀾對這個安排強烈抗議。
“來之前就定了四個房間,剛才問過前臺了,這本來就是個私人度假村,房間少,都預訂滿了。”孟歌嬉笑着解釋,用下巴指了指連體嬰似的擁抱在一起的陸謠和Jason:“人家那麽恩愛,你好意思分開?”
“那我跟你睡!”顧泠瀾無奈,陸謠現在簡直是Jason的小尾巴。
“泠瀾你要早點願意獻身,我們說不定都兒女成群了。”孟歌做出一副很惋惜又很懊惱糾結的模樣:“可是我現在已經有老婆了,我老婆昨兒還受傷了,我得好好照顧她!”
“辰寶是醫生!照顧地更好!”
“有時候醫藥的效果,是比不上愛心的滋潤的。”孟歌摟着顧泠瀾的肩膀,調笑:“你要不介意,我們可以三人行啊。剛好淩靈受傷身子虛,我害怕我太強了,你來幫她分擔點。”
“你怎麽不去死!”顧泠瀾桃花眼冷冽成冰,一肘就把孟歌給打得龇牙咧嘴。
Jason不可能,孟歌不可能,宋宸灏……好吧更加不可能,潔癖大王的床不是誰都能上的。顧泠瀾想了想,房間有客廳,實在不行,他睡沙發,讓辰寶睡房間?
他只能回房間,還在想着該怎麽跟夏辰開口,就見夏辰已經收拾好了兩個人的行李,看模樣,就是雙床各占一邊的意思。
“你睡這邊行嗎?”夏辰問得很随意。
這坦蕩的模樣,讓顧泠瀾都不好意思再糾結下去——人家小姑娘都不怕,他再唧唧歪歪就不是顧叔叔而是顧奶奶了。不就是同屋睡覺麽,身正不怕影子斜,也沒什麽大不了。
顧泠瀾開解完自己,笑着點了點頭。
“我去換衣服啦,靈靈姐說過會兒去沙灘。”夏辰說着,就拿着衣服進了衛生間。
顧泠瀾瞄了一眼,還好,不是那種透明開放式的浴室。他暗笑自己現在好像越來越迂腐了,轉身收拾行李。
然後,等他聽到開門聲一回頭,半蹲的身子一個趔趄,差點跪在地上——“你幹什麽!”
比基尼!夏辰在他面前穿着比基尼!
纖細修長的身材,雪白如凝脂玉石一樣的肌膚,玫瑰紅色靓麗又鮮豔的泳衣,晃瞎了顧泠瀾的眼。快三十歲的男人再說沒見過女人穿比基尼那都是騙人的,可他自诩就算陪着興致勃勃的孟歌看維多利亞的秘密乃至花花公子,都能用欣賞藝術和美的眼光來看,可是對上發育還沒那麽完美的夏辰,他發現自己居然燒起來了。
那是一種源自男人內心本能的沖動。
“靈靈姐送的,好看麽?”七竅玲珑心的夏辰,故意裝作很不在意的模樣,輕輕松松走了過來,還在他面前轉了一個圈。原本她的內心也是有些忐忑的,只是有了連看都不敢看她的顧泠瀾作比較,忽然間就有了些膽色。
靈靈姐說了,顧泠瀾這種人,哪怕會一輩子對你好,但是你不去推他一把,他就不會跨出那一步。
“好看!”顧泠瀾左右四顧,随手拿起自己的襯衫,先把夏辰兜住再說:“不過還是多穿一點!外面風大!”
“夏天啊。”夏辰理所當然,要拉下衣服。
“太陽大!會曬傷的!”顧泠瀾又找了個理由,反正就是她不能只穿着那麽少。自己看到就算了,等會兒出去,還有宋宸灏,還有Jason,特別是還有孟歌那頭大野狼。
顧泠瀾幹脆一手摟着她,一手去她的行李箱中找:“多穿點。”
“我不要。”夏辰一嘟嘴,十六七歲小姑娘的優勢就發揮出來了:“到海邊就應該穿比基尼的,人家還有裸泳裸替日光浴的。”
“我不準!”顧泠瀾脫口而出,辰寶一向乖巧聽話,今兒怎麽這麽難打發。
“為什麽不準?”夏辰眨着大眼睛,盯着他。
顧泠瀾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懷抱着她的身體滾燙的,嗓子眼裏好像要冒火,這陌生的感受讓他又慌張又覺得自己有點下流——他怎麽能對一個小丫頭動起了邪念?
“反正就是不準!”顧泠瀾胡亂,随手拿起她的襯衫T恤就要幫她套起來。只是當他把自己襯衫拿開而她又乖巧地伸出雙手的時候,那一覽無餘的好身材就變成了在他懷裏。
他一只手還摟着她光滑而曲線玲珑的背部,她凹凸有致的身前曲線就貼着他的胸膛。
顧泠瀾手一抖,身子僵硬。
夏辰略有點嬌羞不安地淺淺靠着他,擡起明媚的大眼睛,對視。
顧泠瀾喉結一動,很不争氣地咽了一口口水,漂亮的臉上有狼狽,有迷戀,有慌亂,還有各種其他夏辰看不懂的情緒。
目光糾纏在一起,他如陽光,她如冰淇淋,他将她融化,她讓他感受到甜膩死人的包圍。
“穿……穿起來……”顧泠瀾清亮的語音變得沙啞。
“不是說很好看嗎?”夏辰不想破壞這氣氛。
“太好看了。”身體裏的高溫延續,顧泠瀾的神思漸漸有些恍惚。就在他差一點要沉迷于那一抹唇角的亮色時,理智終于拉回了一線,他後退一步,拉開距離,略有點狼狽,然後正色,拿出“叔叔”的派頭:“聽話,不許穿這個。”
夏辰端量了一下他的表情,覺得差不多了,乖巧地點了點頭——反正,還有三個晚上呢。每天進步一點點,遲早有一天,他會正視到,有些事情,無關乎年紀。
而同樣接受到獨斷霸道命令的,還有鐘筝。宋大少看到鐘筝拿出淩靈送的比基尼,眼睛一眯,就塞回了自己的箱子裏——想穿可以,晚上等回了房間,按摩浴缸讓她穿個夠。至于出去麽,別的男人可以看到的部分,限于鎖骨以上,雙臂,以及膝蓋以下。
這也挺合保守的鐘筝的意思,所以她樂呵呵地接受了壓迫,穿上了普通的沙灘長裙。
到最後,八個人一碰頭,只有淩靈和孟歌風騷地穿了一套情侶比基尼泳衣,其他三對都屬于尋常的度假休閑風。特別是陸謠,大夏天的,還穿了高領無袖。
孟歌和淩靈的目光就跟X光射線似的,不約而同看了一眼Jason,笑得暧昧。孟歌更是拍了拍Jason的肩膀,意味深長:“小夥子不錯嘛。”
Jason扶了扶眼鏡,難得的有些尴尬。
度假就是完全的放松。放下一切煩惱,牽手漫步在沙灘,躺在綠樹陰下,這一刻,只需要體會彼此在身邊的幸福感。
出海遠眺,看大海像寶石一般碧藍,藍的透明,在陽光下折射出不同層次的藍,組成一片絢麗,鋪陳在眼前。
體驗浮潛,看身下的珊瑚礁,成群的海魚,海龜,還有時不時出來吓人的無害鯊魚,開啓通往另一個神奇世界的大門。
還有豐盛而特別的美食,熱情美麗的夏威夷姑娘跳起了熱烈的舞蹈,歡迎遠道而來的客人們。
還有重頭戲,就是宋宸灏和鐘筝的婚紗照。孟歌介紹的天使禮儀确實很靠譜,幫他們聯系上了國際知名的人物攝影大師,并且在求婚成功之後,就開始着手準備禮服等一切事宜,不只是一對新人的,還有三對伴郎伴娘的。
空運過來的禮服足足有十幾個箱子,還有十幾個天使公司的助理,提前一天到來幫衆人試衣服試妝容。第二天,蘭馨則親自接着攝影師團隊,來到了度假酒店。
為了能夠拍下新人初見彼此的最真實情感,宋宸灏和鐘筝在試裝和開拍的時候都是隔開的。宋宸灏依言面對着大海,在海邊等候鐘筝的到來,而當他回頭的那一個剎那,時光揉碎了夕陽。
好美。
一身潔白長紗,性感的深V領露着香肩,收攏在纖細挺拔的腰肢,然後綻放出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兒般的裙擺,精致蕾絲提花,輕盈的層疊薄紗,蓬蓬的拖地長裙擺,一切都如夢如幻。
這是他的妻,從今後将陪他一生一世。
宋宸灏看得有些癡了,而鐘筝,也微微濕了眼眶。
嘴角挂上微微的笑意。
一生相許相守,被愛包圍,從此我便不是一個人,無論走到哪裏都有你與我相伴相随;從此你便不是一個人,無論前路什麽困難都有我為你遮風擋雨。從此你我心心相印,從此我們海角天涯。
換了四套禮服,輾轉了夏威夷群島好幾個地方。一向怕麻煩的宋宸灏,這一次完全地配合攝影師各種苛刻的要求,只為了和鐘筝留下最美最初的印記。
或深情凝望,或幸福相擁,或歡笑同行,或回眸等待;還有三對伴郎和伴娘們傾情加盟,有愛人,有兄弟,有閨蜜,有朋友,鏡頭留下了一個個難忘的回憶。
九月三日,八個人終于帶着疲憊的身軀和快樂的心情回到了容城。夏辰要去學校報到,孟歌、顧泠瀾和Jason則忙着消化這幾天去洛杉矶和紐約帶來的收獲。
宋宸灏和鐘筝則忙着婚禮。
雖然絕大多數事情都不需要他們親力親為,可兩個人還是覺得挺忙碌的。特別是宋宸灏,覺得已經迫不及待要把家裏好好捯饬一頓,讓女主人盡早搬進來。主卧房巨大的衣帽間內,他把自己的東西收拾了一大半去了隔壁,空出了半壁江山,然後又從商場“指點”了一大堆衣服給鐘筝。
所以,等鐘筝下班回來的時候,就看見了一屋子的購物袋。宋大少還很得意的看着她,貌似是一臉求表揚的表情。
鐘筝無語又感動,随手拿着一個購物袋,香奈兒小外套,黑色鑲鑽……“我也沒機會穿啊……”
“放着總有機會的。”宋大少沒得到預想中的贊,有些不樂意。
鐘筝想了想,以後好歹自己也是豪門闊太,少不得有些要給宋宸灏撐場面的時機,用得着。她揣摩了一下宋宸灏的臉,上去淺淺地抱了他一下:“謝謝。我很希望。”
這還差不多。宋大少滿意地插着褲兜,下巴一指:“那你慢慢收拾去吧,我去回複郵件。”
宋大少施施然就去了書房,自從紐約程湘那個女人鬧了事之後,他對于某個計劃的執著愈發強烈,進度也推快了幾分。卧薪嘗膽忍辱負重說不上,但是護短幫自己人這種事,不是光靠熱情和義氣,他還有耐心和能力。
“灏!”鐘筝推門進來,神色有些奇怪。
“怎麽了?”宋宸灏看着她,這表情好像有事發生。
鐘筝從身後拿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軍綠色大衣,從型號和款式上來看,一看就是一件女款,而且并不是新的——有一處有小小的破損。
“你怎麽會有這件衣服?”鐘筝的語氣有些古怪。
宋宸灏神色微微一變,這件是……鐘筝是不是誤會什麽了?宋宸灏皺着眉頭,斟酌了一下,打算據實開口:“你別誤會。你知道我三年多前出過車禍的事情吧?”
鐘筝的表情更加奇怪了,點了點頭。孟歌泠瀾他們都跟她說過。
“當時有人救了我,只留下了這件衣服。”宋宸灏言簡意赅。他是傻了才會說有一段時間這件衣服的主人對他而言就是一個寄托,一個幻想。現在他有了她,救命恩人哪怕此刻再出現,也只是救命恩人而已。
“所以你留着這件衣服?”鐘筝捏着衣服某一處:“不打算以身相許?”
“胡說八道!”宋宸灏有些被說中心事的狼狽,他霸道地把她一摟,“我只要你!”
鐘筝舉起了衣服給他看,在內裏靠近下擺某處,繡着lzh兩個字母:“哪怕這件衣服是我的,你也不準備以身相許?”
宋宸灏身子僵硬,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鐘筝眯着眼睛,指了指兩個字母:“衣服我剛買回來穿,就被我家小外甥燙了一個洞,沒辦法,就用他幼兒園的姓名貼縫了起來。”
宋宸灏覺得自己的心跳得劇烈,這三個字母他曾經研究了好一陣,也想過要以此為突破口,可最終還是一無所獲。他緊張地有些說不出話,嘴角抽了一下,才勉強:“所以?”
“我一直覺得,為什麽我這麽平凡,還能嫁給你。”鐘筝輕笑着投入他的懷裏,擁着他,喃喃自語:“原來,好人真的有好報。”
宋宸灏目光灼灼盯着她,不能言語。
鐘筝看着他,微笑,踮起腳尖,主動印上他的唇:“原來,我的初吻,也是給了你。”【緣來】
如蝴蝶采花般溫柔翩跹,每一次的悸動,都讓他留戀想要追随。
如飲一杯醇香般蘊育花開的芳菲,每一次的接觸,都讓他的身體如綻放在陽光中,溫暖增添。
這種美好讓宋宸灏如此貪戀,他很想就這樣醉倒在其間,永遠不醒來。
可是,他現在在哪裏?為什麽周圍一片漆黑如最深邃的夜空?他的意識一片混沌,唯一清晰的,就是那陌生而甜美的感受,可那感受如同狂風中搖曳的小火苗,仿佛随時就将散入虛無,讓他拼命想要努力去抓住。
他想要伸手,但身體仿佛被禁锢在了冰山深處,冰冷沉重無法動彈。他想要出聲吶喊,可是喉間仿佛有千斤重,根本張不了口。
二十七年的人生中,第一次,他是如此的彷徨失措,他是如此的驚慌害怕,他怕那種感覺不再繼續,他怕那絲火苗熄滅,将他遺落,遺落在這無盡的黑暗。
幸好,斷斷續續的,甜蜜的觸感依然存在,如同一絲絲清風傳來,漸漸吹散了他胸口的沉悶;如同一點點火苗燃燒,漸漸融化了他冰封的身體;如同一縷縷陽光四射,越來越清晰地指引着他走向光明。
安靜的世界好像漸漸有點熱鬧,失去的感覺好像漸漸有點恢複。他聽到周圍開始嘈雜,救護車與警車的鳴叫聲那麽刺耳,他緊閉的雙眸似乎看到光影閃爍。他感覺到有什麽柔軟而溫暖的東西貼在自己唇上,好像給他的身體注入了一絲活力。
他想起來,這就是讓他感到甜蜜和希望的根源。
他很想睜開眼睛,看清眼前的一切,他于是拼命想讓自己醒來。
于是腦海漸漸清晰,一切仿佛倒帶般回放,支零破碎的記憶漸漸在他腦海中重組。
他想起前一瞬間,他停下車看了一眼手表,後一瞬間,一股沉重的大力撞擊而來,而後是無數次的翻滾和碰撞。随即,冰冷浸斥了整個身軀,麻木了他的感覺,讓他的身體越來越冰冷無法動彈。
記憶來不及全部恢複,因為身體已經覺醒。腦海好像在震蕩,翻騰着他的意識幾乎讓人崩潰,而身體劇烈的疼痛慢慢清晰,又刺激着神經,讓他在痛苦與昏迷中徘徊。
生不如死的感受,幸好每一次,在他絕望的邊緣,都還有柔軟的唇瓣成為他的動力和安慰。
他聽見有人不停在他耳邊說話,那聲音是如此的悅耳,如此的讓他安心,她說不要怕,你會沒事。
可是,你是誰,我想要知道你是誰……這願望是如此的強烈,強烈的好像要超過他最本能的求生*。這願望支撐着他聚集力量,讓他能夠握緊了拳頭,在黑暗與光明的交替中痛苦的長嘯,而後揮拳,擊碎那一片混沌。
于是呻吟出聲,禁锢着他身體的束縛,好像一下子消散。
而後,他感覺到那唇瓣離開了自己,他悵然若失,想要伸手去抓住。
這一次,他成功了。他的手抱上了一個冰冷但柔軟的身軀,那具身體正坐在他的身體之上。
他聽見她略帶驚喜的說醒了,然後他感覺到她要逃離。
他于是睜開眼眸,模糊的視線中,他只能隐隐約約看見一張清秀的臉龐。他于是雙手用力,忍着雙臂骨骼間如斷裂的痛楚,将她重新納入懷抱中。
于是唇與唇重新相接,不再是淺嘗辄止,而是更深的纏綿。
只有擁着她,他才有可以依靠和安全的感覺。只有這種甜蜜,才可以讓他在此刻遺忘身體所不能承受的一切痛楚。
他聽見她羞惱的說流氓,卻輕柔的掙脫他的懷抱。
他痛苦地皺起眉頭,如迷失了的孩子那般驚慌。
他聽見她嘆了一口氣,而後小心的将他抱入懷中。
那懷抱是如此的柔軟,如此的舒适,暫時慰藉了他飄蕩無依的心,他放下了全部的戒備,卸去了全部的堅強,毫不設防的将自己交給了她。
于是,困倦如潮水般襲來,他的思緒再次陷入黑暗,漂浮在腦海中的最後一個念頭,是他想起,他低頭看的時間。
2012年2月14日,晚上十一點十三分。
【如此】
2012年2月14日,晚上十一點十分,濱江大道步行道。
鐘筝吸了吸凍得有點麻木的鼻子,略微彎下腰,然後用力把背上的人兒往上墊了墊,喘着氣繼續往前走。
“姐,姐我命苦啊!你說,我的初戀!初戀怎麽就這麽短暫呢!”背上的人一身酒氣,嗚哩哇啦含混不清的哭訴着。
“呸!你姐我才命苦!大半夜的還得出來找你這個臭小子!”鐘筝咬着牙,狠狠在鐘晟大腿內側揪了一大把,成功讓背上的人哀嚎一聲,清醒幾分。
“姐你不懂!你不懂失戀的痛!”鐘晟一手捂着自己心口,一手比劃着三根手指伸到鐘筝眼前晃蕩:“三年的感情,哪就比不過半年的分別呢?我現在的心,比這長江水還要冷!”
“屁!你給我抓緊了!”背個一八零喝醉酒的大小夥子,是個容易事兒麽?“叫你別早戀,毛都沒長齊,就初戀不初戀。你他媽的現在才大一,跟我說三年感情?你姐我都二十五了,連個初戀的影子都見着!今兒好不容易情人節撈到半天放假,還得從被窩裏爬出來伺候你個小爺!你還心比長江冷?呸!我還想跳江呢!”
“姐,我知道你對我好!好人會有好報的!你今天一定會撈到你的初戀的!”鐘晟摟着鐘筝的肩膀,迷迷糊糊地說道。
“呸!”鐘筝好氣又好笑:“你給我老實點!跟豬一樣,重死了!”再堅持五六十米,前面就是濱江大道主線,應該能打到車了吧。
正在這時,空曠的道路上忽然響起一串尖銳刺耳的剎車聲,随後是一股沉悶的撞擊聲。
不好!車禍!職業的本能讓鐘筝立馬反應出來是什麽事情。她用力拍了拍鐘晟的屁股,讓他從半朦胧中醒來,急切交代:“晟兒!醒醒!你先在這邊坐會兒!前面車禍,我得去看看!”說罷,輕輕将鐘晟放在了步行道旁的休息長椅上。
“啊?哦!”意識不清晰的鐘晟此刻很聽話,軟軟癱倒,揮着手:“去!你去!我姐是巾帼女英雄!”
鐘筝有點不放心弟弟,但是一想到剛才的聲音,還是咬咬牙,幫鐘晟帶好帽子系緊了衣服,然後轉身往出事地點跑去。
冬季,半夜,又不是市內主幹道,此刻車輛不算多,視線開闊。遙遙的,鐘筝看到了一輛巨型渣土車,斜着車身一直沖到了旁邊的非機動車和人行道上,應該就是剛才的肇事車輛。
一兩百米的距離,對鐘筝來說不過就是二十秒鐘的距離,當她沖到渣土車旁邊時,正看到司機失魂落魄的從駕駛室下來,旁邊還有路過的兩輛轎車,也緩緩停靠在路邊,不知道是看熱鬧還是想幫忙。
“我是警察!”鐘筝警官證不離身,立馬掏出來亮了一下:“什麽情況?有傷者嗎?”現場目前只看到渣土車。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以為,以為他會在紅燈前沖出去的……”渣土車司機顯然已經吓呆了,語無倫次。
“人呢?”鐘筝加大音量,鎮定他的心神。
司機手指顫抖的指向一邊,聲音顫抖:“掉……掉江了……”
靠!鐘筝暗罵一聲,立即跑向車身另一側,果然,昏黃的路燈下,還能看到一長道撞擊翻滾的劃痕影子,較暗處的江邊護欄,也明顯被撞斷了幾根。
“麻煩!報警!趕快!110120!”鐘筝先吩咐從轎車下來的幾個年輕男女,然後想都不想的,翻過護欄,跳下壩基,一邊脫掉外套一邊瞅準還還隐隐露出一角翻騰着水花的某處,心中辨別了一番,立即縱身一躍。
二月的江水,刺骨寒冷,鐘筝覺得整個人如入冰窖,差點無法動彈。視線在漆黑的水中也基本沒有用武之處,她只能憑着隐約的感覺,朝着車輛游去。還好,剛才的判斷沒有錯,她不但很快就摸到了還在下沉的車身,而且所在的正是駕駛員那一側。
更幸運的是,駕駛員不知道是湊巧還是懂得一些自救,車窗還開着!
鐘筝心中一定,努力睜開眼睛,隐約辨別車內情況,摸索着打開駕駛室門,摸到了一個軟綿綿的身體,然後用力往外拉。
撞開的安全氣囊和緊緊系着的安全帶阻撓了鐘筝的救援,鐘筝憋着氣,又努力往下沉了一點,用手摸索着安全帶扣,費力的解了下來。做完這一切,她立即就拉着駕駛員浮上水面。
在幾個年輕男女的幫助下,鐘筝将人推上壩基,來不及休息一下,她立即又深呼吸一口,再次下潛,她必須确認,車上是否還有其他乘客。
時間拖得越久,對救援越不利。還好,在摸索遍了副駕位和後座之後,鐘筝再沒發現傷員。她這才浮出水面,卻看到那幾個年輕人傻呆呆的圍在一旁,有個女生很着急:“好像死了……沒呼吸了……”
“先急救啊!”鐘筝無語,拖着凍得僵硬的身軀爬上去,拎過自己丢在一旁的外套,裹住傷員。
那應該是個很年輕的男子,但現在,半長的頭發貼着臉頰,滿臉鮮血,在昏黃的江邊看不清楚容貌。鐘筝沒有絲毫猶豫,開始給他做人工呼吸和胸外心髒按摩。時間過去的并不算久,她相信應該還來得及。
“你醒醒!聽得到我說話嗎?”度氣之後,鐘筝一邊按壓着他的胸廓,一邊不停的跟他說話,點燃他的自我意識:“救護車馬上就到!堅持住!”
經過反複若幹次,男子終于咳了幾下,吐出幾口水。鐘筝一喜,脫口歡呼“醒了”,正想挪動身軀,冷不防男子忽然就伸手抱住了她的纖腰,将她重新往前一拉。
重心本來就在前側的鐘筝,猝不及防之下,又恢複了剛才跟他口對口人工呼吸的姿勢。而且更加過分的是,這男子居然探出了舌尖,與她纏綿深吻。
靠!這人什麽思想,九死一生好不容易醒過來,居然就這樣?
靠!老娘連個男朋友都沒談過,跟你人工呼吸就算了,居然舌吻?
而且,滿嘴江水味血腥味,一點都不美好好不好,會讓她對吻這個美好的字眼有恐懼心理啊!
鐘筝絲毫不費力的掙脫了男子還虛弱的懷抱,忍不住微紅着臉輕聲啐了句流氓。要不是看他受傷,就憑他這種登徒子行為,她也一定把他修理的生活不能自理。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弄疼他了,男子呻吟幾聲,表情瞬間萬分痛苦。
唉……鐘筝心軟,将他抱起一點,裹緊大衣,摟在自己懷中。這麽冷的天氣下,渾身濕透,傷者的體溫下降的太快。“好了,會沒事的,放心吧!”看你是無意識的,剛才的行為就原諒你了。
好像聽到了她的安慰,男子漸漸平靜下來。而此時,警車和救護車已經停下,鳴笛聲此起彼伏傳來。鐘筝松了一口氣。
在救護人員的配合下,鐘筝終于将傷者擡上了救護車擔架。溺水的問題應該不嚴重,就是剛才車禍那麽慘烈,不知道最後怎麽樣。
希望沒事吧,鐘筝心中,默默祈禱。她環視了一下現場,救護車已經到,警車也到了,渣土車司機和那幾個幫忙的年輕人都在,應該能夠還原整個事件了。
身上冰冷,冷風一吹,鐘筝忍不住打了幾個大噴嚏,想穿上外套,忽然想起已經給那個傷者包上。唉,她過年才買的新衣服啊!可惜了,回家又得被老媽唠叨……想到老媽,鐘筝暗叫一聲糟糕,撒腿就跑。
完了,她還把醉酒的鐘晟一個人留在馬路邊上呢。這年頭,治安不好啊,經常報個什麽流浪漢猥亵醉酒男之類的新聞……哦哦哦太可怕了!
鐘筝一路飛奔,還好,路燈下,長椅上,鐘晟抱着胸口,好像睡得很香。看着弟弟睡得安詳的容顏,剛見過生死一線的鐘筝,心中莫名的一暖。
她輕輕摸了摸鐘晟的臉頰,輕聲嘀咕:“死小子,只要你一輩子健健康康的,姐這輩子就心甘情願伺候你了。”
許是她的手太